第585話 二十歲 揭祕

塞斯目不轉睛地盯着小刀。

0;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把神器拿出來……他是想用神器換取我認同聖女大人成爲寵姬嗎？我確實很想要神器，但我也不想出賣聖女大人。果然還是應該優先讓聖女大人成爲王妃吧。不，說起來，他不惜做到這一步也要換取寵姬的理由又是什麼？1;

雖然想要得到小刀，但對裘蒂絲的事做讓步，就像是在販賣人口一樣。

他感到心虛，想着:「如果這是交換條件，那我就拒絕吧。」

另外，漢斯也有他的想法。

「陛下，您可能覺得在裘蒂絲女士的事情上被人指手畫腳會很不愉快，但那也是爲陛下着想。在裏德王國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侯爵千金，而且是長女成爲寵姬的先例。我只是想確認一下，現在情況有變，您是否還會把她作爲寵姬來迎娶。所以請您不要做那種類似折刀子一樣的事情。」

——蘭開斯特伯爵家晉升爲了侯爵。

漢斯想拿這件事來讓伊薩克消消火。

——但是，伊薩克的行動並不是他們能想得到的。

伊薩克接過刀，開始向神祈禱。

「希望這個祈禱能傳達給神。現在我要用刀刺自己的手。如果這些人只是冒充神的名義，是私利私慾的叛教者，那麼請不要傷害我的手。」

「什、您說什麼？！請等一下！」

——伊薩克右手握住刀，對準放在桌上的左手。

塞斯試圖阻止，但他晚了一步。

他慌忙看向伊薩克的左手——並沒有流血。

毫髮無傷。

「怎、怎麼會……我只是……聖女大人……」

——塞斯只是想幫助被神選中的聖女。

儘管如此，他自己卻被神判定爲叛教者。

當他發現自己認爲正確的事物是錯誤的時候，塞斯的精神幾近崩潰。

欺騙教會固然是個問題，但也許只有教會內部的人才會這麼覺得。

伊薩克緩緩拿起小刀。

「如果僅僅是是沒有傷到伊薩克陛下的手，那麼說明奇蹟發生了。但是，我沒有聽到刀碰到桌子的聲音，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況且，他還解釋說:「因爲塞斯承認了，所以自己也以爲是這樣。」

塞斯的大腦無法接受這個回答。

「彈簧是伊薩克陛下在和矮人重新交流時提出的發明。大概從以前開始就準備了這個吧……」

只是戲法而已。

「我是維爾羅德出身的。維爾羅德公爵家的人爲了解決問題不擇手段，這件事漢斯大人也清楚吧？我只需要解釋一下，『當時是爲了救出裘蒂絲女士，迫不得已才這麼做的。大主教猊下居然認可了這件事，我還以爲這真的是一個奇蹟呢』，之後世人自會判斷誰有責任。」

但就是很難察覺。

但塞斯和漢斯不一樣。

伊薩克以「爲了國家穩定不惜使用骯髒的手段」爲擋箭牌，表現出了一副堂堂正正的態度。

「沒錯。」

爲了讓塞斯他們聽話，這裏有必要給他們當頭一棒。

不用說，漢斯也很清楚維爾羅德公爵家的情況。

「如果這件事公諸於衆，您該怎麼辦呢？即使是陛下，恐怕也不會被輕易放過的。」

「桌子也完好無損？」

乍一看是一把普通的小刀，但只要把刀刃壓在桌子上，刀身就會很輕易地藏進刀柄中。

面對着情緒激動的塞斯，漢斯卻冷靜了下來。

塞斯盯着小刀沉默不語，於是漢斯代替他開口了。

「也許是吧……」

這件事會讓民衆不滿吧。

因爲這件事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伸縮刀？！」

「是的，這是一種使用彈簧的面向兒童的玩具。目前還沒有出售，倒也不打算出售。」

伊薩克把刀從桌子上滑過去，交給了塞斯。

塞斯把那個奇蹟當作自己的功勞來誇耀，所以如果被別人知道「那是謊言」的話，塞斯的損失恐怕會比伊薩克更大吧。

而且他是爲了保護自己才成爲了修道士。

說不定會發生暴動。

即使是伊薩克，也不能坐視不管。

但凡是裏德王國的人，都知道維爾羅德公爵家的錯年是怎麼一回事。

這並不是什麼奇蹟。

「我沒打算騙你們。我只是爲了救裘蒂絲女士，所以才這麼做的。嘛，被聖火燒死的人是格雷厄姆，那壞人就是格雷厄姆，這一點沒變吧？」

爲什麼漢斯會有這樣的擔心呢？因爲塞斯曾向周圍的人誇口說:「我向神祈禱過」

「你騙了我們嗎？」

考慮到伊薩克和矮人的關係，他早就應該意識到神器是一把伸縮刀。

沒想到伊薩克準備得如此周到，竟然都做了伸縮刀出來。對此，漢斯除了感到佩服和害怕，更多的是驚訝。

這個醜聞可能會使教會的領導班子來一次更新換代。

所以漢斯想要換個話題。

「天曉得呢？她擁有和普通的魔法所不同的力量。我想她應該是被神選中的人吧。至少和布蘭特伯爵家的人相比，她可以被稱爲聖女吧？」

因爲裘蒂絲的營救行動太有戲劇性了，讓人沒辦法聯想其他的事。

與以女兒爲誘餌，扼殺叛逆的種子相比，爲了幫助別人而製造騙局，這種做法實在是太溫柔了。

正因爲太過了解，所以才離開了家。

漢斯也有着維爾羅德公爵家的血統。

伊薩克當然不是沒有考慮過應對之策。

漢斯也有不能再追問下去的理由。

教會方面可能會受到單方面的譴責。

塞斯戰戰兢兢地拿起刀子。

他只有一般人的信仰之心，還沒有達到一切事物相信有神的程度。

是連漢斯也不能公開的事實。

對他們來說，這件事不能公開。

「刀很奇怪？」

在漢斯的勸說下，塞斯的意識漸漸回到了現實。

「大主教猊下，請仔細看！那把刀很奇怪。」

這種「不以私利私慾而行動」的態度，將塞斯和漢斯逼入絕境。

「如果說這是像伸縮刀一樣的東西，應該更容易理解吧。」

可以清楚地看到刀身從刀柄中伸出來的樣子。

「那麼……裘蒂絲女士不是聖女？」

這樣一來，很可能會被認爲，「由於大主教猊下的責任，使人們誤會裘蒂絲是聖女」，或者是「教會爲了提高自己的權威而利用了這個狀況」。

——看似讓人們見證了奇蹟，實則是欺騙了民衆。

——利用自己的出身。

與塞斯不同，正因爲是這樣的他，才注意到了小刀的異常性。

所以漢斯爲了不讓伊薩克「用公開真相來威脅教會」的行爲出現，搶先採取了措施。

他不願意相信事實，仍然抱着求助的心態向伊薩克確認真相。

然而，在這場會談開始之前，伊薩克花了一週的時間來做準備。

漢斯用悲痛的聲音說出神器是假的。

伊薩克沒有明說。

伊薩克的回答很乾脆。

不過，這八成只是爲了威懾塞斯和漢斯。

伊薩克既然無法預測民衆在宗教問題上的行動，那就只能用於威脅。

他只是必須向塞斯和漢斯宣稱「我握有強力的把柄」，完全沒想過公開真相。

倒不如說，塞斯和漢斯應該利用現在的狀況。

這對彼此都好。

「對我的影響反正不大，那麼對大主教猊下來說會怎麼樣呢？儘管一開始他的態度很謙遜，但周圍人都把他當作『祈禱的聖人』來崇拜，在這個過程中，他似乎也漸漸有了那樣的想法了呢。如果，被人知道那是假的——」

「住手！」

塞斯打斷了伊薩克的話。

這種事不用說也能想象出來。

所以他不想再聽了。

一旦從伊薩克口中聽到這句話，塞斯就覺得一切都完蛋了。

「……陛下到底想要什麼？是要我做什麼嗎？您不會只是想讓我不要插手裘蒂絲女士的事吧？」

伊薩克揭開了奇蹟背後的真相。

當然，他會索要封口費。

想到這裏，塞斯立刻向伊薩克屈服。

看到塞斯的態度，伊薩克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就像我先前說的，如果有人干涉我和誰結婚，以及干涉我迎娶對方的方式，我會很不愉快，所以請不要這麼做。我也不想和教會發生爭執，我也想和教會建立良好的關係。如果今後也能保證不干涉王室和政治的話，那麼這把刀就不會出現在公共場合了。」

這是一種威脅，即「如果幹預王室，就把小刀的事暴露給世人」。

塞斯本來也不想點頭，但爲了維護教會的權威和自己的地位，他不得不屈服了。

看着乖乖聽話的他，伊薩克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也是讓薩可和他的孩子們能夠順利繼承王位的一招。

要說到教皇誕生的話，那是時隔兩百年的事情了。

「如果形成了一個大的組織，當然需要有與之相稱的人。我推舉大主教猊下爲教皇。大主教猊下是唯一能夠向神傳達聲音的神職人員，也是這一帶最大規模宗教組織的代表，應該沒有人會反對吧。不僅如此，他還推動了周邊國家的教會加入到大主教猊下的旗下，大主教猊下，也許不久之後就會被稱爲教皇聖下了吧。」

竟然牽扯到這麼大的話題。

但是，如果實行臨時徵稅，王室就會招致平民的怨恨。

他不認爲僅僅靠「不干涉政治」和「打好和精靈、矮人友好相處的基礎」這兩點就可以了事。

「……這不是什麼壞事吧？」

伊薩克的意思是「我不會揭穿你的真面目，取而代之的是政治上的利用。」

「讓我成爲教皇……」

塞斯覺得伊薩克會提出更自私的要求。

不過，「馬上答應會顯得很不體面」的想法在塞斯的腦海中閃過。

塞斯並沒有想到，「不要干涉私生活」正是伊薩克的主題。

在一些地方，現在仍然敵視着精靈和矮人，教導人們要犀利地排除這兩個種族。

但這次情況卻非同尋常。

在攻打法拉格特共和國之前，要儲備金錢和物資，果然還是多多益善。

在一般情況下，這是無法當場滿足的要求。

信仰會深入民衆，所以傳播教義是最適合的方法。

不管怎麼說，對方是維爾羅德，是伊薩克。

但是，伊薩克看穿了他的想法。

而且，考慮到一味地威脅會引起對方的反抗，所以伊薩克決定在他的面前吊上誘餌。

表面上不把裘蒂絲認定爲聖女。

漢斯說出了塞斯想要的答案。

而娶她爲妻的伊薩克，聲望也會提高。

——但是伊薩克也向塞斯許諾了教皇的地位。

和精靈、矮人搞好關係不可能就這樣滿足伊薩克。

塞斯絕望地想着:「以後就連骨髓都要被榨乾了。」

「還有其他的要求嗎？」

自兩百年前的種族間戰爭以來，教會只是由各國的大主教所掌管。

在這一點上，裏德王國還算寬鬆的。

這一方面是因爲，如果教會被主張「排除精靈、矮人等亞人」的激進派所左右，那會對自己的政策造成麻煩。但更重要的是，他想要開一個「由國王推薦教皇」的先例。

「……讓我來統籌教會？」

面對如此明顯地索要金錢，塞斯沉默不語。

「咦？還能有誰呢？大主教猊下可是向神祈禱，幫助了聖女的聖人啊。」

塞斯也有權力慾望。

反過來說，那就代表着「如果與教會爲敵，就不能被承認爲王」。

——由於魔術刀的存在，塞斯無法違抗伊薩克。

就算沒有正式承認，裘蒂絲是聖女的傳聞也一定會傳開。

這個出乎意料的報酬讓塞斯的大腦一時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畢竟教會內部也有權力鬥爭。

伊薩克很在意和精靈、矮人的友好關係，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塞斯認爲他會說出符合伊薩克心意的回答。

——而報酬竟然是委託他國的教會。

這兩點的影響很大。

「事務局局長怎麼看？」

這是由於各國教會代表所駐紮的國家國情各有不同而造成的。

「嗯，是的。」

過去，財政部曾做過這樣的估算:「一次臨時徵稅不僅可以攻打羅克威爾王國，還可以攻打法提爾王國。」

漢斯是伊薩克的叔父。

「從今以後，不僅是法提爾地區，羅克威爾王國也將成爲裏德王國的一個地區。在這種情況下，需要有一個人來統領裏德王國的教會。我想委託給大主教猊下。」

「人和牛、人和豬這樣的組合是不能生孩子的。但是我們和精靈、矮人之間卻可以生孩子。這也許是因爲神把他們作爲和人類同樣的人創造出來的緣故吧，只是賦予了不同的容貌和壽命罷了。所以，我希望讓人們接受精靈和矮人一樣也是人的觀念，希望你們能傳播這樣的教義。」

但他的話還不止這些。

「將不同種族間的友好關係作爲教會的教義推廣開來，這是陛下的願望嗎？」

國家不同，教義也不同。

塞斯還是抱有懷疑的態度。

「不想和教會發生爭執，這是我的本意。不管怎麼說，我也很歡迎在裏德王國傳播的教義。主要是關於精靈和矮人的方面。」

0;看吧，果然1;

伊薩克擁有着足以毀滅塞斯的武器。

「當然還有其他的。」

而當他理解了伊薩克這句話的意思時，也完全理解了其背後的意義。

於是他把話題拋給了漢斯。

0;讓我不要干涉政治是因爲準備了教皇的地位嗎？一個國家不需要兩個王。所以纔給我看這把刀。聖女……不，裘蒂絲小姐的事說不定只是個藉口，也許他想說的只是讓我負責統籌廣闊版圖上的教會吧。1;

因此，伊薩克想以向教會捐款的形式，讓平民們自願支付，然後挪用於戰爭費用。

「……陛下的要求只有這些嗎？」

雖然只是事務性的確認，但塞斯很快就會後悔說出這句話。

伊薩克表示:「如果你能統籌好教會，我就推舉你爲教皇。」

「今後裏德王國所處的形勢將會發生很大的變化。當然，我不知道與之前沒有接壤的國家之間的關係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屆時，我希望大主教猊下以叛教者的身份彈劾對方。這樣的話，我軍士兵的士氣也會有所改變。另外，爲了討伐叛教者，如果能籌集捐款交給國家，那就太好了。這都是爲了聖戰嘛。」

但在教會內部，她被奉爲聖女。

如果沒有慾望，就不會成爲大主教了。

在裏德王國，君主由大主教授予王冠，才被承認爲國王。

「但是請不要忘記您被刀抵住喉嚨的事。如果這把伸縮刀被公諸於世，那麼陷入絕境的將會是大主教猊下，所以必須牢記千萬不要被拋棄。」

漢斯是維爾羅德的人。

但同時也是教會幹部。

塞斯把從裘德身邊逃走的他藏起來了。

儘管在伊薩克面前說這個很危險，但漢斯還是給了塞斯一些建議，來報答恩情。

「這種擔心是多餘的。大主教猊下還健在，對我來說也是有好處的。我發誓，只要不做糾集信徒對王室發動叛亂之類的明確的反抗，就保護教會。這個可以作爲官方文件來發布。」

伊薩克也想盡可能利用還有價值的東西。

而且因爲和塞斯沒有個人恩怨，所以也沒有理由積極去做用完就拋棄的事情。

這個建議是不含謊言的。

聽了兩人的話，塞斯仍然很煩惱。

他最後之所以能做好決定，是因爲看到了諾曼的表情。

0;他沒有表現出驚訝的樣子。應該是事先跟他說過這些話了吧。而且看起來這裏面也沒有欺騙的意圖吧。既然如此，應該可以相信伊薩克。1;

——諾曼沒有用看待宰牲口的眼神來看塞斯，這成了決定性因素。

只要是人，就算抹殺了表情，他的眼睛也會流露出感情。

如果諾曼的眼睛裏有憐憫的神色，或許塞斯會拒絕這件事。

但從諾曼的眼睛卻能看出，他在想着:「這麼大的事情，真的能讓我旁聽嗎？」，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跟不上狀況的呆滯的小人物。

正是他的眼神推了塞斯一把。

「如果是爲了恢復世界的秩序，我很樂意協助您。」

「謝謝。能支持您糾正混亂的教義，是我的願望。我衷心表示感謝。作爲誠意，我也承諾就裘蒂絲女士一事與蘭開斯特侯爵進行一次討論。」

正如他所說的一樣，伊薩克非常感謝塞斯。

對塞斯來說，裘蒂絲是否是真正的聖女這件事已經無所謂了。

多虧了這件事，伊薩克想到了解決蘭道魯夫說的親戚那件事的方法。

0;與蘭開斯特侯的談話。以這個爲契機，我想到了一個好方案。1;

這樣就可以把留守朝政的事交給父親了。

他更感興趣的是自己成爲教皇，成爲所有神職人員的代表。

兩人微笑着握手。

或許可以找到一個代替父親指揮軍隊的人。

漢斯不安地心想:「這麼輕易做出決定真的沒問題嗎？」，而諾曼卻驚訝地想着「又是一開始威脅對方使其屈服，然後再給予懷柔的招數……難道說，陛下的說服方法意外的很少嗎？」

這對伊薩克來說一定也是個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