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话 三十岁 确信

在赶往帝都的路上，吉列姆从凯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伊萨克的事。

（小时候别说为敌了，甚至还瞧不起陛下，如今却成了互称「你」「我」的交情吗。看来只要能拿出成绩，就算曾经为敌，对方也有容人的肚量。只要摆出顺从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坏结果。）

多亏如此，他心里才存住了希望，一路上也能安稳下来。

可一旦安稳下来，反倒把周围看得更清楚了。

「不觉得迎面错过的马车太多了吗？」

他朝同行的梅内尔外务大臣搭话。

「不管是军用还是民用，都多得吓人。不光是往战场送物资，看来就算在战时，经济活动也照样活跃得很。」

「这就是大国的底气吗……。我认为，该避开跟恩菲尔德帝国开战。打了三年多，这国家还有这样的余裕。马卡利斯特联合根本敌不过。为了让我们自己活下去，也该走一条自己的路。我就是这么确信的。」

「陛下先前跟我提过的那个想法，我也赞成。没必要跟那些因为阿尔比昂帝国变弱就松懈下来的人一起陪葬。」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从听来的关于伊萨克陛下的事来看，他一定会愿意听我们说的。」

之后，吉列姆一行在进入十二月的时候，抵达了帝都格雷特威尔。

一行人先被领到迎宾馆，等消解了旅途的疲惫，才与伊萨克会面。

「想让皇子们也一起出席？」

就在那里，坎宁安伯爵提出了一个奇怪的提议。

「皇子们不会直接参与谈判。伊萨克陛下只是想让孩子们看看与别国国王的会谈，从中学习。」

「唔……」

吉列姆犯了难。

在他看来，这是左右国家命运的重要谈判。

被当成教育孩子的场合，说实话并不痛快。

可要是拒绝，又怕惹得伊萨克不快，他不想这么做。

被坎宁安伯爵这么一劝，吉列姆也开始往积极的方向想了。

据说他当年虽是侯爵家的继承人，武艺上却是个能一枪刺倒超一流骑士的猛人。

（陛下很看重孩子。到头来还不是被当成现成的教材。真可怜。）

「竟能收到这样的好东西。吉列姆陛下的心意，实在让人惶恐。」

（桑德斯子爵果然跟传闻一样，是重礼数的武人类型。或许正因为妻子是谋略家，两人才正好互补。）

论家格，巴克莱王家更高。

玛格丽特也为儿子的成长高兴，如今把事情完全交给了他。

他有自己该做的事，也一直在做。

「虽然名义上是来责问的，不过我的确听说，与伊丽莎白殿下的婚约也有谈成的可能。为聊表亲近，我备了一份薄礼。」

（我把温莎公提过的、关于桑德斯子爵夫人的传闻拿去跟坎宁安伯确认，他没有否认。非但如此，还绕着弯子摆出「不该把她变成敌人」的态度。这么看来，那传闻八成是真的。那她如今也该是能影响伊萨克陛下的人物。先讨她欢心，总不会有亏吃。）

而吉列姆之所以这么容易对他生出好感，是因为从凯那里听来过关于伦道夫的传闻。

可论起家族本身的实力，威尔罗德公爵家要压倒性地强得多。

接待吉列姆的是伦道夫。

看到她的反应，吉列姆在心里握拳叫好，认定自己成功讨到了欢心。

有了吉列姆的首肯，孩子们一同出席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吉列姆一示意，随从便捧出一只双臂合抱那么大的箱子。

可像他这样的勇士，竟然丢掉了武人视之为命的佩剑。

「哎呀，真漂亮。」

＊　＊　＊

当然，吉列姆也没那个闲心去游山玩水。

所以吉列姆决定放低姿态。

对珍珠起反应的，主要是露西亚。

「巴克莱王国只是为了夺回被抢走的土地才打进了阿尔比昂帝国——这层内情，我也听说了。我本以为不必特意把吉列姆陛下直接召来，不过伊萨克陛下想必也有自己的考虑。陛下远道而来，实在感谢。」

其中一件，就是登门拜访威尔罗德公爵家。

他是奉伊萨克的命令来劝说的，仅此而已。

「多谢陛下。伊萨克陛下想必也会高兴。那么我这就去安排。」

那几乎等同于把性命也一并丢掉了。

反正自己的差事办完了，他也就心满意足地回去复命了。

「白珍珠和黑珍珠我倒是知道，可竟然连粉色、绿色、金色的都有。」

坎宁安伯爵心里清楚这一点，于是说了一句推他一把的话。

伦道夫也很高兴。

PS：「桑德斯子爵」是伦道夫受封的爵位，所以他和「威尔罗德公」是同一个人。

伦道夫慰问了吉列姆一路的辛劳。

「说得对。我们都应了伊萨克陛下的传召。既然如此，这边只管往前冲就是了。这件事，我答应了。」

「正是如此。要是吉列姆陛下给人留下的印象好，其他殿下与奥尔登殿下的关系说不定也能处得不错。我想，那对巴克莱王国的将来也是好事。」

只因那是国难当头的时候，伦道夫才只折了剑，没有一路殉死到底。

箱子一打开，伦道夫和露西亚都发出了感叹。

他这个判断，受了坎宁安伯爵言谈举止的影响。

要是二十年前，出面接待的或许就是当主之妻玛格丽特了。

换作从前，他大概会推辞一句「这样的东西我不能收」，可如今儿子当上国王也有十年了。

可以说，他这是为埃利亚斯殉了身。

他身上萦绕着温和沉稳的气息，可那多半也是强者才有的从容。

对他来说，这是个艰难的选择。

「威尔罗德公年纪也大了，出远门怕是越来越吃力。听说他身子硬朗，我就放心了。」

毕竟，坎宁安伯爵正是散布「露西亚幕后黑手说」这传言的主犯之一。

「当然，萨克殿下也会出席。作为伊丽莎白殿下的兄长，萨克殿下也很挂念吉列姆陛下。」

「珍珠吗。听说这东西是从海里的贝中取的……哦。」

可摩根如今算是半退隐的状态，所以改由他出面。

孩子们是不是真会对巴克莱王国抱有好感，他一点也说不准。

那副样子让吉列姆很有好感。

「这是本国出产的珍珠。还请笑纳。」

这时候的坎宁安伯爵，其实并不相信自己说的那番话。

「萨克殿下也来吗……」

威尔罗德公爵家的佣人接过箱子，放到伦道夫面前。

「也请替我跟伊萨克陛下美言几句。」

（好，果然送女人宝石这招管用！）

出面接待的，是代理当主伦道夫和他的妻子露西亚。

就因为这样，吉列姆彻底认定「露西亚是恩菲尔德帝国女人里最不好惹的一个」。

「这些全都备的是被称为圆珠、接近球形的最上等货。珍珠是巴克莱王国的特产之一，若能借此让各位多了解本国，那就不胜荣幸了。」

「这固然也因为我是小国之主，可实际情况是，我们投降了恩菲尔德帝国后，又打进了归入其旗下的阿尔比昂帝国，才被叫来解释缘由。而且对方还把威尔罗德公和温莎公这两位大人物当作实质的人质送了过来。既然被这样郑重相待，我并不会觉得自己是被单方面召来的。我自认能理解，这是出于皇帝的面子，不得已才要召我前来。」

「遵命。那么我会安排各位观光游览，在日程定下来之前，请再稍等些时日。」

他到底没能干脆答上一句「她就是个普通人」。

「温莎公不习惯坐船，身子好像有点不适，威尔罗德公倒精神得很。两位还对新鲜的鱼和贝类赞不绝口呢。」

「要是奥尔登和伊丽莎白殿下的婚约谈成了，跟其他皇子的关系也会变得要紧。先混个脸熟，倒也不坏。」

他的外号也尽是「刚勇无双」「豪枪」「天下无双」「猪突猛进」「勇将」这类威猛的名头。

吉列姆会想着「真想有这样一个家臣」而对他抱有好感，也是理所当然。

想跟他结交的人送来的礼物，他早就习惯了，于是坦然收下。

「夫人也还中意吗？」

国王驾崩之时，忠臣追随殉死的事例也是有的。

「其他皇子殿下也会出席，但都只是坐在墙边看着。谈得怎么样，说不定就能引起萨克殿下的关注。要是顺利，还能通过萨克殿下得到帕梅拉陛下的支持。要是陛下觉得被当成热闹看、心里不痛快，那就请把这场合当成展示自己的机会。」

「桑德斯子爵不再上战场，是内战结束之后的事。据说他是因为悔恨没能救下埃利亚斯陛下，才折断了佩剑」

关于伦道夫的事，他在路上听坎宁安伯爵和凯讲过。

为稳妥起见，吉列姆又向露西亚确认。

结果，她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嗯，我觉得是非常好的东西。只是不知道配不配得上我。」

露西亚的意思是「年纪也不小了，再拿宝石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也……」

可听在吉列姆耳里，却是另一层意思。

（桑德斯子爵夫人身上没什么装饰，只戴了几颗大宝石。……难道是嫌珍珠不够看吗！莫非是在说，把整个国家献上来？）

他吓得后背发凉。

因为露西亚那句话，听起来就像在说「比起这么点珍珠，还不如把整个国家交出来」。

「不过，莉莎妃殿下或许会喜欢。」

「莉莎妃殿下？」

冒出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吉列姆不由得反问。

「嗯，其实是以前陛下——」

露西亚讲起了伊萨克送莉莎珍珠耳环的那件事。

对莉莎来说，珍珠是承载着与伊萨克回忆的东西。

所以她解释说，作为送给莉莎的礼物，应该会讨她欢心。

（原来如此。她并不中意这份礼物，所以就拿情报当回礼吗。说不定还是个意外公道的人。……不，不对！要真是个公道的人，坎宁安伯也不会怕她。这番话背后一定还有别的意思！）

吉列姆拼命琢磨。

伦道夫说话直来直去，露西亚却总绕着弯子说。

该好好想想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对了，是这么回事！意思是莉莎妃会喜欢，其他的那些妻子就不会喜欢！既然是跟莉莎妃的回忆之物，那每次看到珍珠，说不定都会觉得两人的亲密关系被摆到了眼前。她是在提醒我这件事！看来她至少对肯顺从的人肯摆出宽厚的态度，也算有那么点公道心肠。）

「其实，珍珠并不是只能拿来做首饰。磨成粉少量服下，不但能当退烧药，对养颜也有效。我有把握，除了拿来装饰，它还有别的用途能讨各位夫人欢心。」

「光是想想孙辈的婚约，心里就雀跃不已。二位是怎么看的呢？」

今年也只剩下不多的日子了。

「若真磨了，我再为夫人备一份新的便是。」

尤其是露西亚没有反对这一点，给了他「与伊萨克的会谈能谈成」的确信。

既然如此，巴克莱王国作为这么多孩子中某一个的嫁往之地，也能算进选项之一了。

「萨克殿下他们的婚约早就定下了，所以伊丽莎白殿下的婚事，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更多是松了口气。陛下孩子多，能给她找到一户相配的人家，那是再好不过。」

下次大概会在5日或9日更新。

——这是来自露西亚的忠告。

可只要换个送礼的名目，对其他那些妻子也照样能拿得出手。

送摩根他们过来，未必只是当人质的借口，奥尔登与伊丽莎白的婚约也真有谈成的可能。

（也就是说，用这套说辞就能被接受。还好先来见了她。看这样子，她应该也会在伊萨克陛下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事先铺路果然要紧。接下来就去温莎公爵家吧。）

她的反应，仿佛证明了这一套对莉莎以外的皇妃们同样管用。

虽说献上的礼品不只珍珠，可主角到底还是珍珠。

听说是对养颜也有效，露西亚似乎对珍珠起了兴趣。

「哎呀，是这样吗。可这么漂亮的珍珠，磨成粉未免可惜了。」

《你这身份可真不错，让给我吧》系列，明年也请多多关照。

「我也有同感。要说的话，只是想到她要嫁去稍远些的国家，会有些舍不得。」

今年是发生许多事的一年，比如漫画化新系列开始连载等等。

听了两人的回答，吉列姆放下了心。

＊　＊　＊

「孙辈一多，也会有这样的操心啊。」

也祝各位迎来一个好年。

对吉列姆来说，这实在是一份好意。

反倒是在操心孩子太多，能不能找到相配的婆家。

两人都不反对这桩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