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話 二十二歲 精靈們的激憤

把流星城交給蘭開斯特侯爵軍之後，伊薩克一行人向州首府莫納漢進發。

將邊境地區交給溫莎公爵家和蘭開斯特侯爵家是有原因的。

一部分是因爲兩家都是文官家族，可以很好地進行統治。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們皆是出了王妃的家族。

要是優待他們，其他貴族即使明白「他們是王妃的孃家」，也會感到不滿。

所以伊薩克纔派他們去支援後方。

不過這並不意味着不讓兩家立功。

伊薩克計劃授予溫莎公爵家打響第一槍的榮譽，而讓蘭開斯特侯爵家留下攻陷難攻要塞的實績。

維爾羅德公爵家雖是伊薩克出身的家族，但因爲有重要任務，所以計劃讓其衝擊最前線。

靠近莫納漢後，賽奧多派來了使者。

雖然伊薩克有點期待着賽奧多能發現某件事情，但似乎更多地還是不希望他發現這件事。

伊薩克把這件事也告知同行的克勞德一行和精靈們。

一想到今後的事情，伊薩克的腳步就會變得沉重，但因爲他騎着馬，馬可不會按照伊薩克的意願放慢腳步。

伊薩克將王國軍主力交給金布林元帥後繼續前進，自己只帶着近衛騎士團等護衛部隊向城鎮進發。

城鎮的居民似乎有些動搖，但發生的混亂好像還不足以引起暴動。

他們可能還沒有發生戰爭的實感。

即便如此，居民們能這麼平靜，對伊薩克來說也是非常難得的狀況。

——爲了囤積糧食而在糧店附近發生暴動，或者掠奪統治者階層的財產。

——又或是進行反裏德王國的游擊戰。

沒有發生這樣的騷動，統治起來也會更方便。

這種狀態能維持多久將左右戰爭的走向。

克勞德等男精靈們想要毆打知事。

儘管不情願，也只能應付。

無論男女，都有人主張着「懲罰州長」，出聲否定伊薩克的想法。

因爲伊薩克有着自己的想法。

宅邸的門廳裏，一個被堵住嘴、雙手被反綁的知事模樣的男人和膽怯的精靈母女三人在等待着。

「好。」

要是承擔責任的不是自己一人，而是大家一起分擔，多少會減輕一些。

「如果現在就在這裏殺了他，你們心中的憤懣就可以消除了。但到底什麼纔是最重要的呢？是讓你們消氣呢？還是去拯救那些被奴役的精靈和矮人呢？」

在此期間，伊薩克向精靈們做了說明。

0;該死，爲什麼在我當州長的時候會出這種事！1;

「好的！」

但他也有種心理不平衡的感覺:「歷屆州長都做過這種事，爲什麼要責備我呢？」

珂蕾特於是把手搭在她肩上，溫柔地告訴她:「實話實說就行。」

州長用樸實易懂的語言回答。

「先確認一下再說。」

「你們被那個男人或者其他人折磨過嗎？」

伊薩克把視線移回到州長身上。

「承蒙您如此寬容，不勝感激。」

因爲自己的短視，本可以救下的精靈差點就救不了了。

伊薩克有意識地用冷靜的口吻說話。

——因爲他真的找到了被當作奴隸來對待的精靈。

即便是這樣，她還是苦惱了一會兒。

「請等一下！」

一看到精靈的身影，珂蕾特等女性們就跑向了她。

「我、我知道！我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人，但我知道有誰擁有精靈！」

「是啊，所以我們爲此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比如說，與其殺死他們的家人，不如讓他們活着。如果那些人所有的親戚都會被殺死，那麼其他的精靈所有者可能就會毀滅證據。如果精靈們被殺死，埋進土裏，就很再難追究那些人的罪責。所以有必要讓他們覺得，只要乖乖交出精靈和矮人，就能保命。」

「我有一顆寬容的心，所以就給你一個機會吧。如果你誠實回答我的問題，也許你還能活下去。但如果你說謊，或者想要逃避答案的話，不僅是你，你的所有親戚都會被處刑，明白了嗎？」

他命令士兵拿掉州長的捂嘴。

母親縮起了身子，而女兒也躲在母親身後。

被眼看就要襲擊過來的精靈們盯上的情況下，他只能依靠同爲人類的伊薩克。

主動把他們賣出去，既能讓對方給自己留下好印象，又能增加同伴。

但伊薩克並沒有聽他們的。

「不，還不行。」

「沒必要寫歷任州長的名字。反正州辦公樓的資料室裏不也有名單嗎？倒是你擁有的公司，在親戚的名單弄清楚真僞之前，我們會先把他們抓起來，所以最好給親戚之外能委託公司的人寫一份委任狀。如果獲釋後公司倒閉，那可就麻煩了。」

他沒想到伊薩克會這麼體貼。

「行，那你想到誰就寫誰。」

即使本人已經死了，他的子孫還活着。

當前的狀況稍有差池，法拉格特共和國就算被精靈和矮人消滅掉也不奇怪。

「陛下，沒必要給這種人機會！」

「必須殺了他！」

眼看知事要被折磨死了，伊薩克阻止了他們。

考慮到今後會發生的事，賽奧多大概是不想在場見證吧。

與殺氣騰騰的精靈們相比，伊薩克顯得非常冷靜。

「是啊，給他死刑不就行了嗎？」

他帶着馬特等少數近衛騎士和克勞德等精靈進到了房子裏。

但他們不能對這個問題置之不理。

伊薩克一行人前往州長家。

其他精靈似乎也對感情用事的行爲感到羞愧。

「你這個混蛋！」

【知事：指最高行政官，這個稱呼放國內已經成爲歷史了，並且這種稱呼一般是針對縣一級的，太長了，就不翻了】

但最後，她還是鼓起勇氣回答:「是的。」

「精靈是一代代州長傳下來的，需要歷代州長的名字嗎？」

「聽說在這個國家，精靈是掌權者的奴隸。那你知道哪位州長或着大商人擁有着精靈嗎？」

克勞德咬着嘴脣，懊惱地回答。

伊薩克也不想呆在這裏。

他爲了自救而拼命地製作着清單。

伊薩克的提議很寬容。

他開始覺得「現在該是按伊薩克說的話行動的時候了」。

州長被解開了繩子，並且被遞上了鉛筆和紙。

爲了讓他們明白原因，他沒有回答精靈們，而是向州長問話。

前來迎接的賽奧多臉色很差，這也難怪。

「你的財產會被沒收。但是商會——在這個國家是叫公司吧。公司所有的財產會被承認。如果不想用生命來贖罪，那就只能用金錢來贖罪了吧？所以就持續支付賠償金吧。我們保證，只要遵守約定，裏德王國就不會對你們實行身體上的懲罰，怎麼樣？」

州長高興地心想:「諂媚成功了。」

面對伊薩克的詢問，她因爲害怕而不敢回答。

然後慢慢地靠近精靈母子。

「……是把被抓的人救出來。」

所以他想出賣歷任州長。

以賽奧多爲首的溫莎公爵家成員值得期待。

這樣下去，只要老老實實聽從伊薩克的，說不定就能重見光明。

但他錯了。

伊薩克並不是單純地原諒他。

讓他指定負責公司經營的接班人，也是爲處分州長之後的事情所着想。

如果當地的經濟崩潰，裏德王國就會感到困擾。

要讓經營者家族不在的情況下，只發生暫時的混亂，那就必須準備後備人員。

剩下的就是接收公司，把它變成國營企業。

說這些話並不是在爲州長着想。

然而，不曉得那個意圖能否傳達給最爲重要的精靈們。

之後還得再做說明吧。

但又不能在州長的面前解釋。

於是伊薩克對萊昂納爾說。

「看着士兵們喫着攜帶的乾糧，我也不打算就自己一人享用美食，話是這麼說……但其實，因爲有國王的特權，我覺得稍微帶點醬油和味噌過來也可以。我會把這些分給你們，請做點飯菜給那位婦人一家。品嚐令人懷念的料理，她們也會安心下來吧。」

「嗯，是的，這個嘛……」

萊昂納爾雖然對伊薩克的提議心存感激，但他還是瞪着州長。

對着伊薩克，他也露出了嚴厲的目光:「爲什麼要給這種傢伙機會？」

他清楚這是爲了幫助其他的精靈。

但即便如此，感情上還是無法允許。

「喂，快來幫忙。」

即使是這樣，萊昂納爾還是忍住了。

「要讓被抓的她們喫些好喫的東西」，他用這種使命感抑制住了憤怒。

雖然伊薩克沒有做壞事，但他還是說了一些讓精靈不愉快的話。

珂蕾特對伊薩克說。

被近衛騎士夾在腋下的州長驚慌失措。

但他馬上又對今後的事情感到不安，表情陰沉了下來。

她立刻用魔法治好了州長的傷。

或許是她的血脈，讓她最開始就打出了強烈的一擊。

「那要視對象而定。如果是必須處罰的對象，就沒必要遵守言外之意的部分。除了約定的事情之外，大家還有其他的顧慮是吧？」

看到內容後，伊薩克勃然大怒。

「約定好的事就要遵守，沒有約定的事就不管了。雖然很久之前見過一面，但看不出像是會說這種話的孩子。」

「就我個人而言，如果不是實案犯，我是不想懲罰他的……但因爲違反了停戰協定，所以不能這麼做吧？拜託您拘留相關人員。真是的，這種事應該由你來說吧。」

「我所知道的精靈所有者只有那四個人！但應該還有其他的人，只是我不知道。另外，我不確定他們是否真的擁有精靈，請從其他的州長那裏獲取情報！這是真的！只有寫在那裏的四個人確確實實地擁有精靈，這一點是準確無疑的！」

「好吧，我現在就相信你的話吧。那麼，就算不確定也沒關係，把傳聞中可能是精靈所有者的人的名字和頭銜也列出來。好了，把他帶到牢裏去。」

抓着州長兩隻胳膊的騎士也覺得他可憐，讓雙腿無力的州長坐下。

她是布麗吉特的母親，卻從親暱的態度中發現自己輕視了她。

「咿嘻！」

「我們不是裏德王國的臣民，所以即使伊薩克陛下做出了承諾，我們也沒理由去遵守……」

伊薩克驚恐之餘，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州長暫時鬆了口氣。

「這是你一直以來爲所欲爲的代價，這點小事你就甘心接受吧。」

州長的兩腿之間被染紅了。

爲了防止自己如實傳達了所知道的信息卻被處刑，他拼命地作解釋。

他很拼命。

近衛騎士想着「不會還有第二次吧？」，在走出宅邸之前，他不時往珂蕾特那邊瞟一眼，接着把州長帶走了。

布麗吉特抱着別人的頭用膝蓋踢的那一腳。

在場的男性們，包括伊薩克在內，都下意識地稍稍縮了縮腰。

0;原來如此，不愧是布麗吉特的母親。1;

——珂蕾特從背後朝着州長的兩腿之間踢了一腳。

「陛下……」

看來是自己小看了她。

「……我知道了。」

即使是布麗吉特的母親，也活了幾百年了。

珂蕾特用試探的眼神看着伊薩克。

雖然還留有不滿，但他不能違抗伊薩克說的話。

州長走出宅邸後，伊薩克深深地舒了口氣。

「說起來也是。」

「是的……我們隨時會逮捕其他參與了奴役精靈的人。儘管當事人已經不在世了，但應該有獲益的子孫。」

州長向伊薩克投來抗議和求助的目光。

「這些事情還是要做的。」

他命令把州長帶到牢房裏，彷彿是說「我根本不想看到你」。

「應該有超過十人蔘與了流星城的建設！可是上面卻只寫了四個人！」

簡直就像是在說「真無聊」。

對着那樣的他，伊薩克聳了聳肩。

「寫完了！」

「是的，我和他的約定就是裏德王國訂下的。但爲了拯救其他的精靈，我也希望你能給我一些時間。」

不過，他們的眼神還是強烈地表達着:「之後還有話要說。」

0;沒想到布麗吉特的母親第一個發現了！1;

只是他不知道一切的情況罷了。

也並沒有說謊。

「珂蕾特女士，你在做什麼……」

「對了，陛下。」

聽到這句話，克勞德眨巴着眼睛。

「是的，陛下不會原諒那傢伙。正因爲知道這一點，萊昂納爾纔會老老實實去做飯。但是——」

伊薩克對着墊子，做出用手指切下脖子的動作，下令處刑。

珂蕾特輕輕拍了拍克勞德的胳膊表示:「這是你的工作吧。」

「這我知道，所以我纔好好地給他治傷的吧？」

——如果與伊薩克爲敵，就必須把所有細節逐一簽訂契約，這樣才能放心。

「……什麼事？」

現在他應該服從，於是把抗議的話嚥了回去。

男精靈們離開之後，州長提交了名單。

多少積累了些智慧。

「和那傢伙的約定便是裏德王國的約定，對嗎？」

這一腳是認真踢的吧。

他垂頭喪氣地打算離開房間。

「治好就可以了吧？」，伊薩克警惕着對方給自己致命一擊。

他稍微想了一會兒，「啊」地開口了。

被萊昂納爾招呼的男人們似乎也有話要說，但他們只是握緊了拳頭。

0;這麼說，就算不和他成爲朋友，至少也要維持中立的關係，否則就危險了。1;

有必要進一步密切與伊薩克的關係。

不光是珂蕾特，聽到對話的其他精靈們也有同樣的想法。

沒能想到的，就只有跟不上節奏的克勞德。

珂蕾特再次拍了拍克勞德。

「疼！幹什麼啊？突然」

這次拍得比剛纔更加用力。

【翻譯：我想到了某種可能……這件事關係到某位少女……】

「真的，振作點啊，你是我們的代表吧。好了，我們走吧，餐廳在哪裏？」

珂蕾特對其他精靈說:「走吧。」

女精靈們爲了保護被抓的精靈母女，向餐廳走去。

伊薩克對留下來的克勞德說。

「哦，順帶一提，克勞德先生是裏德王國的種族融合大臣，有摩拉努男爵這一身份。你可不能像珂蕾特女士那樣做。」

「……只有我被身份所束縛嗎？」

「這是獲得裏德王國作爲後盾的代價。只有克勞德先生是不允許採取報復行動的。請謹記這一點。」

伊薩克輕輕地拍了拍克勞德的背。

「前往沃登的沃裏克公爵一定會釋放矮人的，我們先考慮如何拯救他們吧。」

「明白了。意識到現在的處境，我會控制情緒的。但是，我爺爺與沃登攻略部隊同行，村長要是能控制住他就好了……」

「啊，那邊的爆發……我們就期待阿羅伊斯先生吧。」

這邊大多是比較老實的人，而沃登攻略部隊則聚集了很多血氣旺盛的人。

當發現被當作奴隸對待的矮人時，伊薩克感到很不安，不清楚會發生什麼事。

他只能祈禱沃裏克公爵能順利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