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話 二十歲 埋伏之毒

派對過後，第二天。

伊薩克帶着赫克託和加勒特，在阿爾巴科爾子爵家的院子裏開了個茶會。

當然，還帶上了克勞克伯爵。

按理說，這對阿爾巴科爾子爵家而言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情。

畢竟包括原國王在內，有三個國家的國王到訪。

能夠迎接這麼大牌的客人，這種人是不多見的。

但是，阿爾巴科爾子爵根本沒有時間來招呼他們。

「裝上車的時候要當心！那尊雕像可是歷史悠久的值錢貨！」

阿爾巴科爾子爵一家被剝奪了爵位，流放國外。

他根本無暇顧及客人的事，也沒有理睬他們的義務。

面對着僅有一輛的被允許裝走財產的馬車，他拼命地思考着如何裝走儘可能多的東西。

把阿爾巴科爾子爵當作樂子，伊薩克他們聊得很起勁。

伊薩克這次過來確實是來看他的，但並不僅僅是爲了騷擾他、作弄他。

「這麼着急地收拾行李好像也挺不容易哈。」

伊薩克好像事不關己似的嘟囔着。

聽到這句話的人們都在暗自嘲諷:「造成這種狀況的罪魁禍首竟然說出這種話……」。

只有克勞克伯爵對此毫不在意。

他對阿爾巴科爾子爵有自己的看法吧。

「傑夫，你能把阿爾巴科——啊說錯了，能把休叫來嗎？」

「明白了。」

如果從法提爾王國來的是爲真正的貴族，羅克威爾王國的人民也不一定會出手。

因爲伊薩克覺得這是個好教材，正好可以教給克勞克伯爵，人是會裝老實的。

「如果在這裏表現出反抗的態度，也許當場就會被殺害，家人也不再是驅逐出境這麼簡單。所以他要隱藏真心，更加重視尋找機會。你是伯爵家的家主，從今往後不要再考慮把別人當作同伴，要好好地在社交界混下去。」

所以，伊薩克也儘量不去用傲慢的態度。

對話剛結束，前阿爾巴科爾子爵休就被帶了過來。

這是伊薩克步入社會時的經驗。

但是「原貴族」就另當別論了。

克勞克伯爵覺得伊薩克的每一句話都很含有深意。

作爲貴族，克勞克伯爵的想法很常見。

「沒錯。當騎士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了主君之後，如果這時候主君才問他『你是誰？你是叫什麼名字？』，那他也會死不瞑目吧。所以，要努力地讓騎士們覺得『能爲這個人而死真是太好了』，我認爲這也是站在上層之人的任務。記住所有人的名字，鄭重地下達命令，這也是其中的一環。」

也正因爲如此他才體會到了，以普通的態度點單的顧客的可貴之處。

「像陛下這樣地位的人，爲什麼要向家臣諂媚呢？」

對於想要趕緊回去裝貨的休來說，這只是在找茬。

但尚還年輕的克勞克伯爵似乎還不明白。

伊薩克爲他解釋。

克勞克伯爵心想:「我是被戲弄了嗎？」，他似笑非笑。

一定會有很高的概率被居民們襲擊。

「沒錯。」

倒不是說這種想法不好。

因爲這樣更容易給人留下好印象。

因爲現在絕對不能讓伊薩克不高興。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想法。

意識到自己被當作了教材，休不禁產生強烈的不滿。

伊薩克叫出了身邊近衛騎士的名字，請他把原阿爾巴科爾子爵休叫過來。

（即使是無意之中的對話，也包含着有意義的事情。陛下的話一句也不能聽漏！）

但是他不會說：「您說完了嗎？」這種話。

看來克勞克伯爵還記得伊薩克說過的「活下來纔有機會」。

「對了，休，你來過王都了吧？路上怎麼樣？」

「對，就是這個態度。即使他的爵位被剝奪，執事等親信們被處刑，他也沒有表現出不滿。但也沒說什麼『託陛下的福』、『託您的福』之類的挖苦的話。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對於孩子的疑問，伊薩克微笑着回答。

突然，伊薩克開始了閒聊。

「啊！休，行李裝得怎麼樣了？」

如果法提爾王國的原貴族……和一輛滿載財物的馬車一起拋錨在路邊，當地居民們會怎麼想呢？

能和如此偉大的人物坐在一起，他對這份幸運表示感謝。

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但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場景的克勞克伯爵大喫一驚。

「能愉快地死去的狀態，是嗎……」

「不過，雖然我說的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其實我從小就是這樣說話的，所以也習慣了。」

「行駛很順暢。」

不管一個被剝奪爵位的罪人出了什麼三長兩短，裏德王國都不會生氣的。

「經常有人這麼問我呢。我並不是在諂媚他們，只是覺得貴族，特別是嫡系貴族出身的人，他們總覺得被人侍奉是理所當然的，我覺得這樣思想是不對的。我覺得騎士們拼上性命保護着我們，我們也必須做出些回應。」

因爲他注意到了伊薩克想說什麼。

看到這一幕，伊薩克又笑了。

如此一來，談話就容易推進了。

「進展很順利。」

休沒有表現出自己的不滿，努力地冷靜回答問題。

伊薩克並沒有嘲笑他。

這麼說着，伊薩克笑了。

「明年，羅克威爾王國也將被編入裏德王國，所以我將你流放到法拉格特共和國。那麼，在你去法拉格特共和國的路上，途經的羅克威爾王國的道路是怎麼樣的呢？我還沒有去過，所以還不知道。如果滿載財寶的馬車陷入了泥濘，或者因爲超重而折斷了車軸，那會發生什麼事呢？而且你這輛還是法提爾王國原貴族的馬車。」

——法提爾王國的原貴族在羅克威爾王國境內拋錨的時候，附近的居民還能沉默着視而不見嗎？

對克勞克伯爵而言，「直接喊出護衛的名字，對下屬不用命令而用請求」的形式，似乎是一種諂媚。

自己的國家被周邊的國家長期地蠶食。

但是對於前世曾是普通市民的伊薩克來說，這個想法是錯誤的。

0;是爲了炫耀才叫我來的嗎？1;

雖然這是隻會給人留下負面印象的對話，但實際上伊薩克是爲了提供幫助才才叫來的。

休露出喫驚的表情。

儘管是面對顧客，但如果對方以傲慢的態度點單，他還是會生氣的。

「那太好了。法提爾地區的建設也委託給了精靈的外來務工人員，所以在不遠的將來，主要的道路都會整修完畢。」

「可是，這不就是他們的工作嗎？」

伊薩克說的話，赫克託和加勒特似乎聽懂了。

「是因爲在尋找復出和反攻的機會嗎？」

「沒錯，那是工作。但如果直接說『因爲這是你的工作，所以你要爲我去死』，這麼做沒有愛了。我只是想創造一個讓他們心情愉快地去死的狀態而已。」

赫克託和加勒特都瞭解伊薩克就是這樣的爲人。

但是伊薩克並不在意他的回答。

看到赫克託和加勒特都沒有表現出「不可思議」的反應，克勞克伯爵由此判斷伊薩克所說的是事實。

「我沒想過要反攻！」

被近衛騎士緊盯着的休，馬上就否定了這句話。

「好！」

大概是想在赫克託他們面前，展示一個被驅逐出境的男人的悲慘模樣吧。

「拋錨=死亡」的未來，浮現在了聽他們說話的人們的腦海裏。

「剝奪爵位和流放國外，他的處罰只有這兩種。我認爲他不應該受到更多的懲罰了。所以我來確認一下，他有沒有想要把儘可能多的行李塞進一輛馬車裏。」

「陛下……」

對休來說，明明伊薩克是奪走自己爵位和家族未來的人，他卻忘記了這一點，真心地感謝伊薩克的溫情。

但他又馬上回過神來，覺得「這傢伙真是個可恨的人」。

「感謝陛下的關心，那麼……」

休用話語表達了形式上的感謝。

伊薩克知道這不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但他並沒有感到不快。

因爲原因是顯而易見的。

他反而表現出了從容的態度。

「你是想去下達卸貨的指示吧？但在那之前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伊薩克特意要告訴他的話。

休的身體因恐懼而顫抖。

但伊薩克說過:「不會再給額外的懲罰了。」

這是在赫克託和加勒特面前的發言。

因此休相信這句話沒有謊言，他努力地抑制着恐懼。

「實際上，在編入了羅克威爾王國後，爲了消除羅克威爾地區人民的不滿，有一個入侵法拉格特共和國的計劃。」

「嚇……」

伊薩克的話，一度讓休的恐懼感消失了。

不過，新的恐懼又湧上心頭。

但是，他更想直接從伊薩克的口中聽到回答。

接受這件事所能得到的利益和損失。

對方會覺得自己沒有構築要塞的時間。

這些事情瞬間浮現在了休的腦海裏。

看着他的背影，伊薩克他們竊笑着。

所以他如此反問。

而且對方是伊薩克。

最後，他又向克勞克伯爵深深鞠了一躬，回到馬車那邊去了。

而且，爲了走出這一步，伊薩克已經計劃完畢了。

「……我要是把話帶給他們的話，我會獲得好處嗎？」

伊薩克事先跟他們交代過了計劃。

既然如此，就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只是將丟棄的材料再利用而已。

伊薩克帶着壞笑回答。

加勒特用責備的口吻插嘴道。

——話說得太好聽了。

因此對方會認爲，如果這是一場爲了國民情緒而發動的戰爭，那麼裏德王國會在併入後不久就採取行動。

接下來必須做好下一步行動。

當然，如果帕梅拉在場的話，她應該會吐槽：「哪裏有把人這麼自然地、這麼殘酷地回收利用的啊！」

——左右國家命運的重大情報，爲什麼要告訴這個被流放的人呢？

「不是說過了嗎，不想再懲罰你了。這是出於克勞克伯爵以前和表兄弟一起玩的快樂回憶，他拜託我給他的表兄弟一個機會。」

如果矮人蔘戰，精靈也就有可能參戰。

「不用那麼害怕，我只是希望你能把這件事告訴法拉格特共和國的大人物。」

休想到這些，看了看周圍的近衛騎士，感覺他們似乎馬上就要撲過來了一樣。

「當然有，這要看情況而定，但如果結果能讓我滿意，我可以積極考慮重振阿爾巴科爾子爵家。即使對方不聽從這句話，不鞏固國境防禦，只要裏德王國擺出了發動戰爭的架勢，對方就會把這句話當作重要的情報來源來處理。無論成功與否，我們都不會喫虧。壞處就是，對方可能會認爲，你是來誣陷裏德王國的。」

是的，剛纔的提案並不是爲了休着想而提出的。

這也難怪。

伊薩克看穿了他的這個想法。

與巨大的利益相比，缺點僅僅只是讓別人覺得「因爲被驅逐出了裏德王國，所以拼命地貶低它」。

這是需要更加慎重對待的場面。

換句話說，休是阻礙法拉格特共和國行動的埋伏之毒。

剛纔伊薩克說的難道是「不以克勞克伯爵家的事進行處罰，而是以其他事進行處罰」的意思嗎？

「那就拜託你了。如果你能順利地討好那邊的權力者，就不用勉強自己回來。回來還是留在那裏，隨你的便。」

休也想到了伊薩克說的這些理由。

讓法拉格特共和國來加強國境的警備，對於伊薩克他們來說行動會更方便。

如果讓異種族參加戰爭，就可以藉此機會把他們變成裏德王國領導之下的國民。

「嗯，反正是可以一次性使用的棋子。」

還沒等伊薩克重新考慮，休就撲了上去。

「接受！我接受！請讓我來做！」

休向伊薩克低頭行禮，也向赫克託他們行了一禮。

「那如果我不接受的話會怎麼樣呢？」

「我還想了其他能讓法拉格特共和國提高警惕的方法，你這邊我只打算作爲其中一種方法來使用。即使你拒絕了，我也完全無所謂，隨你的便。」

看來伊薩克很寵孩子。

正因爲如此，他才懷疑伊薩克的話。

如果表現出超過了常識性的建築速度，就說明對方有人類以外的合作者。

對於瞭解情況的人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抗議行爲。

休表現出了戰戰兢兢的態度。

就像伊薩克所說的，休不是主要人物。

因爲一旦對方加強了防禦，進攻作戰就有可能失敗。

羅克威爾王國的併入是在一年後。

如果靠自己的手來不及做，那就只能藉助別人的力量了。

如果事先知道了這一點，或許就能把矮人傭兵派上戰場。

因爲想要得到答覆。

作戰方面也是如此，伊薩克最希望看到的是，對方鞏固國境防衛時所做的動向。

「伊薩克陛下，這不是機密嗎？」

「我想把花在戰爭上的錢用在內政上。所以我想警告一下法拉格特共和國，讓他們加強國境的防衛。這樣一來，羅克威爾王國的人民也會覺得『如果對方防守這麼堅固的話，那不去進攻也是沒辦法的事』。」

「哈！」

但伊薩克只是邪惡地笑着，把加勒特的抗議當作沒聽見。

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伊薩克說「你聽到國家機密了吧？那我就要把你滅口。」的樣子。

赫克託對伊薩克說。

休認爲巨大利益的背後應該是有內幕的。

休只是順帶捎上的。

「看來進展得很順利。」

所以加勒特也沒有強烈地反對伊薩克讓休做的事。

——如果時間來不及，那要如何構築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