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目标后……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现在这片火海中只有自己。雷欧纳多心想，这里或许已经空无一人了。

所有人都察觉到敌人的存在，拼了命地逃走。搞不好在火势蔓延开来之前，狩猎人类的家伙们就已经四处作乱了。若是如此，大家应该没有余力顾及帐篷和私人物品。

哒、哒、哒……雷欧纳多用应该要更加快速的脚步，走近帐篷的一角。

他记得居民的长相。虽然帐篷已经烧毁，面目全非，但住在这里的是一名年轻青年。他因为自己的特殊能力而拔下翅膀，和年纪相差甚远的孩子们一起把羽毛当成「护身符」，一直挂在脖子上，是个太过单纯、不像青年的青年。

如果、如果他逃走了，帐篷底下就不会有人。如果无法自力逃走的青年不在这里，就表示有人带他逃走了。

「以萨克。」雷欧纳多一边祈祷底下空无一人，一边推开安布和上面已经化为灰烬的树木。他没有使用翅膀，而是用经过千锤百炼的粗壮手臂，一个人就推开了。

脑中没有传来内侧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响。比起这个，光是想象帐篷底下，就觉得血液流动得更加剧烈，心跳声大到连耳朵都塞不住。

已经化为火焰的布料，现在不是能直接触碰的状态。雷欧纳多用粗壮的树枝勾住布料，没有余力慎重地掀开，一口气用力翻开后，底下……什么也没有。

雷欧纳多知道他中弹了。他没有止血，衣服在血流光后也还是湿红一片。雷欧纳多看过无数次敌人和同伴的死亡，因此知道已经回天乏术了。

他们还有同伴吗？贫困城镇遭到更多人袭击的事实，让他知道「必须杀死」的人数还有剩。

「拜托！！是我们不好！！要我们回答什么都可以！！要钱也给！！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烟雾弥漫、视野不佳的状况下，雷欧纳多还是认出了那个人的脸。那是他刚刚才在脑中浮现的青年脸庞，只希望不要是他。

也就是说，果然所有人都逃走了。这么一想，明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却差点笑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雷欧纳多直到刚刚都只注意到青年，现在才看向那些地下行业者们丢到地上的武器。剑和大型匕首的刀刃上沾满了血，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变色。连远距离武器的枪上都沾满了血，而且还没有干。如果不是在极近距离下开枪，是不会溅到血的。

「喂！！！这家伙是最后一个吗！！？」

「应该是！！差不多该会合了！！可恶……每个家伙都这么难缠……！！」

雷欧纳多对居民以外的人都不感兴趣，但还是记得自己曾多次驱散的那些非法业者。他们高举武器，其中一人还拖着某个东西。那个呈现人形的东西，就像物品般只被抓住一只手臂，脸有一半还摩擦着地面。即使如此，那个人别说是抵抗了，根本连动也不动。

呼————……雷欧纳多眨也不眨地睁大眼睛，连同烟雾一起用力吸气，再吐出来。

接着，他仿佛刚刚都拒绝用眼睛去看，现在才终于看到远处有个像是人形的破铜烂铁。他看到老人，也看到从帐篷中露出的应该是小孩的手。

他瞬间就穿过男子们的中心，仿佛先前那不稳的脚步都是假象。七人中的三人被旋转的雷欧纳多和其翅膀撕裂手脚，剩下的虽然四肢健全，但身体被弹飞后，猛烈撞上了树木或墙壁。拖着青年的男子正面受到突击，别说是手脚，几乎都化为肉块了。他就像被巨大子弹击中，连人形都没留下。

「没办法啊！！！！除了把贫困城镇的人全部杀光，我们没有其他方法可以继续在这里做生意啊啊啊！！！！……」

越是呛到，烟雾就越是不容分说地进入肺部，意识也变得模糊，脚步踉跄，但雷欧纳多还是觉得胸口突然变得轻松。太好了，就是说啊，这次他顺着感情，嘴角露出笑容。

「……？」

其中一人就这么握着剑，连同失去的手臂逃了出去，但随后被射出的羽毛贯穿背部和后脑勺，趴倒在地。

正面被血溅到的男人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雷欧纳多当然知道这名贫民窟居民的长相。他是最近成为干部的霍马。

他不在。也就是说，所有人都逃走了。这么一想，脑袋就一口气清醒过来。没错，仔细想想，帐篷旁边和路边，放眼望去连一具尸体都没有。他事到如今才注意到这件事。

他用不像是临死前的力道抓住，雷欧纳多因此呼吸变慢，肩膀也跟着晃动。他仔细聆听青年那近似呼吸声的声音。他有很多事情想问，像是其他人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现在这名青年已经没有力气说出一切了。

雷欧纳多，即使如此，青年还是用嘴型念出了这个他总是会喊的名字。他的肩膀严重出血，嘴边也有细细的血迹。

青年用沾满鲜血和泥巴的手，抓住了雷欧纳多的手臂。

愤怒的雷欧纳多知道男人已经不会再次发出叫声，于是把他的脚当成树枝踩碎。他因为听不到呻吟声而感到不满足，于是把另一只脚也踩碎。他在脑中把「杀光所有人」这句话除以二。

他原本抓住的手无力垂下，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听到传进耳里的那个声音，雷欧纳多不小心在踩碎对方的脚之前就杀了他。他用翅膀把那个摧毁微小希望的嘴巴连同身体一起砍成两半。

只有肉块掉落的枪和其他枪不同，是相当老旧的款式，而且脏污不堪。

在贫民窟，同伴的死并不稀奇。因为贫困而生病，或是因为地下行业而遭到暴力，或是因为水井被下毒，因此丧命的人不只一两个。

雷欧纳多再次用羽毛刺进男人往后倒时露出的喉咙，男人就此成为尸体。他觉得死了还不够，接着将男人的脸踩到不成原形，然后又改变方向。

青年用沾满鲜血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直接杀死。如果让对方活着当奴隶，说不定会跟同伙串通。逃走的同伙说不定会为了救他再次结党。

对于没有什么手段可以延续性命的他们来说，死亡原本就近在身边，甚至每天都在准备墓地，早就已经厌烦了。死亡的数量根本不是逐一落泪就能了结。

突然传来声音。雷欧纳多在思考之前，先转动了脖子。

他不断呼喊青年的名字「以萨克、以萨克」，青年虽然无法动弹，但指尖和眼皮有了反应。他微微睁开眼睛，但胸口几乎没有起伏。雷欧纳多心想他应该是在用嘶哑的呼吸声说些什么，但一开始没听清楚。

突然传来的怒吼声让雷欧纳多回过头。

男人跌坐在地，以他现在残缺的手臂，根本无法轻易起身。他坐在地上，双脚不断挣扎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雷欧纳多只愣了一秒。心脏噗通跳动的同时，他张开翅膀，如子弹般冲了过去。

雷欧纳多直接用羽毛贯穿男人的眼球。

「……其他人呢？」

雷欧纳多，太好了。他勉强听到了这句话。但是青年的嘴型看起来像是在说更多的话，因此雷欧纳多静静地把耳朵贴到他的嘴边。

还没确定。他只是来杀光所有人，居民说不定还活着。雷欧纳多不死心地这么想，又踩碎了另一只脚。虽然对方发出「嘎啊啊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但雷欧纳多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手脚也很沉重。他甚至忘了眼前的人是第几个，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自言自语。

也就是说，果然所有人都逃走了。这么一想，明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却差点笑出来。动机稍微晚了一点，他突然又像是想起来般，剧烈地咳了起来。神经与正常的思考直接连结，身体终于正确地主张排斥反应。

青年在自己怀里死得如此轻易，雷欧纳多的表情也僵住了。他知道还留有体温的青年，体温会就这样逐渐下降。

「呀啊啊！！雷欧纳多？！」男子们按住失去的部位，四处打滚，因撞击的疼痛而无法动弹，同时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他们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心想那个男人应该不在这里才对。毕竟他不是自己这群人能打赢，也不是能逃得过的对手。

而为了消灭碍事的对象，连当成奴隶都不行，必须彻底杀死。为了防止对方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将失去左脚的男人的脸往上踢，要他别再求饶，要他快点去死，接着用翅膀砍断他剩下的右脚。

他不断、不断地踩碎男人的右脚，思考也不断波动。比起该问的事情，他脑中浮现的都是些已经没必要问的事情。

比起是同伴还是敌人，身体先对可能是逃慢了或幸存者做出反应。在火焰的前方，距离贫民窟入口更远的深处，他第一次看到走动的男子们。不只一人，而是多达七名男子成群结队地走着。

雷欧纳多用充血的双眼瞪着男人，男人却突然用不像人类的眼神俯视他。面对即将成为尸体的人，男人的舌头突然僵住。不说不行，说了会被杀，但不说也会被杀。

「首领！！！！！你在做什么！！？！！」

雷欧纳多抱起被化为肉块的男子抓住的青年。

在他放出的四根羽毛刺穿男人的喉咙和脸的同时，一名居民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将青年放到地上，轻轻阖上青年微张的眼睑，摸了一下他的头。他心想，啊啊，他死了。他用自己至今对死者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再次确认青年的死亡。他趁青年身上的护身符还没烧起来之前取下，挂到自己脖子上。

青年用沾满鲜血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雷欧纳多在那之前就踩碎了他的右脚。男人透过脚的触感，感受着粗壮的骨头「啪叽」断裂的声音，同时发出惨叫。

男人跌坐在地，以他现在残缺的手臂，根本无法轻易起身。他坐在地上，双脚不断挣扎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点，他突然又像是想起来般，剧烈地咳了起来。神经与正常的思考直接连结，身体终于正确地主张排斥反应。

在猎捕奴隶中赚钱的地下行业者不可能有这种枪，但是这在他们贫民窟是相当重要的自卫武器。这把枪上也沾满了血，不过不是枪口，而是狙击手的手上沾满了血。

对于非法行业来说，贫困城镇很碍事。雷欧纳多也知道这件事。

他站起身，迈开步伐。他踩烂青年身旁散落的肉块，走向失去一只手臂和两根手指的男人。男人发出「咿！！」的惨叫声，已经泪流满面。

即使如此，为了摆脱全身冻结般的恐惧感，他拼命地动着嘴。男人的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雷欧纳多想起刚才死在自己怀中的青年，用力拍动翅膀。他等不及听到回答，便放出足以夺人性命的坚硬羽毛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虽然有听见，但没有立刻回答。

明明是期盼已久的幸存者，但即使对声音有反应，表情也没有立刻改变。雷欧纳多垂下肩膀，茫然地张着嘴回望。霍马看到他那张阴沉的脸，原本想再次怒吼，却愣住了。

「……来……救……我……了……」

而为了消灭碍事的对象，连当成奴隶都不行，必须彻底杀死。为了防止对方报复，只能连奴隶都不当，直接杀死。如果让对方活着当奴隶，说不定会跟同伙串通。逃走的同伙说不定会为了救他再次结党。

雷欧纳多只是静静地想着，刚刚死去的青年，应该不是这场火灾中唯一的死者。

第一次看到雷欧纳多这副模样，霍马眨了两次眼，怀疑真的是他吗？接着用力摇头。他心想「你到底在干嘛啊」，并再次重申。然而雷欧纳多依旧张着嘴，发不出声音。霍马见状，心想不能再拖下去，于是又怒吼了一次。至少他知道雷欧纳多接下来该做什么，以及该做什么事。

「大本营在更前面的地方！请别管这种小喽啰了！！」

什么也没有，也就是说大家都逃走了。他急忙做出结论，认为没必要连帐篷角落都找一遍。反正这么小的帐篷，也没有能躲人的空间，他用脚往后退开。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点，他突然又像是想起来般，剧烈地咳了起来。神经与正常的思考直接连结，身体终于正确地主张排斥反应。

说不定，还有幸存者。就算只有一个人，只要还活着就有理由去救。因为是人口贩卖，所以或许没有杀死，而是抓了起来。如果是女人或小孩就更该救了。就算是男人，与其杀死不如当成奴隶。其他居民说不定还活着。如果这场突袭不是报复，而是为了确保商品的话

男人跌坐在地，以他现在残缺的手臂，根本无法轻易起身。他坐在地上，双脚不断挣扎，想要至少往后退，但雷欧纳多在那之前就踩碎了他的右脚。男人透过脚的触感，感受着粗壮的骨头「啪叽」断裂的声音，同时发出惨叫。

坚硬的翅膀如斧头般瞬间砍断男人的右脚。男人的双脚不断流血，口吐白沫，雷欧纳多用尽全力踩碎他的心脏后，再次改变方向。他看着那些男人，他们被雷欧纳多打飞后倒在地上，但看到雷欧纳多和那些残缺的肉块，他们仍站不起来。雷欧纳多脑中某个角落想着，剩下的这些人还有很多可以破坏的地方。

男人愈是大叫，羽毛就愈是刺向他，让他喷出更多血。在这段期间，雷欧纳多一次也没眨眼。他不允许他们死得轻松。

刚才那句「会合」，让雷欧纳多的思绪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年微微一笑后，断了气。

「当然是来找幸存者的啊！！」

男人跌坐在地，以他现在残缺的手臂，根本无法轻易起身。他坐在地上，双脚不断挣扎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手，抓住了雷欧纳多的手臂。

「…………——……」

他们真的死了。不只是青年，肯定还有更多人。那些非法行业者们大摇大摆的理由，还有「最后」这种仿佛已经确认过这里没有其他幸存者的说法，以及「每个家伙」这种仿佛除了青年以外还有其他人让他们感到棘手的发言，都代表着已经没有活人了。贫困城镇的战况已经恶劣到连那个青年都必须拿起枪支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