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4卷发售决定‼︎・感谢话〉金色之王的梦。
《成为悲剧元凶的最强邪道最终头目女王,为了人民鞠躬尽瘁》 · 天壱 · 1.1万 字
『…………救……!……救……我……!!』
……这里是,哪里?
回过神来,我身处于黑暗之中。
这是个异样的空间。以黑暗来说,感觉又有些半吊子,甚至无法判断这里是否为现实。明明连支撑脚底的地板是什么材质都不知道,却能清楚看见自己的手脚。试着踏出一步,坚硬的质感从鞋子传了过来。
茫然地眺望眼前,却是一片连眼睛是睁开还是闭上都分不清的漆黑。即使反复眨眼,颜色也没有变化,令人毛骨悚然。我再次将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脚上。如果只是单纯的黑暗,应该连手脚都看不见,但现在光是能捕捉到这些,就让我稍微松了口气……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法葛斯!达利欧!有没有人在?」
尤安!我接着喊出理应在邻国的朋友名字。我继续扯开嗓子,呼唤所有认识的人,但没有回应。
寂静无声,仿佛声音和气味都被漆黑吞噬。
眼睛闭着,隔着布帘也看不到呼吸的动作。
我的梦想和野心还没有结束,我还有应该要做的事情。
塞德里克仿佛在忍受着什么,肩膀颤抖着,将要向民众公布的“我的”死讯告诉了达利欧,最后连喉咙都在颤抖地命令道。
既然睡在床上的是我,那我知道这里不是现实。但是,我实在无法忍受这幅景象,无法保持沉默。也无法移开视线。
「你果然累了。」尤安安慰我,再次劝我小睡一会儿。我皱起眉头,但无奈之下还是再次闭上眼睛。说到底,为什么我现在会有被「塞德里克」摸头的感觉呢?
那微弱的声音让我无法听清楚全貌。难道他被逼入比我更紧急的状况了吗?我不断呼喊他的名字,加快脚步往前冲。「还不快回答!」我试着怒吼,但只听到他痛苦的声音。
明明没有用拳头敲打,小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的手脚上。如果只是单纯的黑暗,应该连手脚都看不见,但现在光是能捕捉到这些,就让我稍微松了口气……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伸出手,但透明的屏障阻挡在我和哭倒在地的弟弟之间。在玻璃的另一边,城里的一个人又一个人倒下。这幅景象让我哑口无言。
塞德里克第一次对我露出微笑,他将额头贴在玻璃上,只是改变了脖子的角度,看向已经断气的我。他流下眼泪,眼中的红色仿佛在摇曳,但他用确实寄宿着希望的眼神看着我。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甚至浸湿了脖子,手腕上的装饰品发出清脆的声响,传到我的耳朵里。塞德里克的手伸向我枯木般的头,轻轻地放了上去。就像我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塞德里克把手放在我的头上。
虽然对尤安感到不安,但那家伙总有一天会再次走近我们。因为他是我们的弟弟。尤安也一定能够理解我们。
『我不承认……!那是我的座位!给我让开!』
我确实在场。在哈那兹欧联合王国跨越危机的瞬间。你和尤安都不可能被留下。
哈!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清醒过来。
他不会坐在国王的椅子上,做出大家所期望的举动。现在我相信他一定会以国王的身份,为人民的幸福着想,采取行动。塞德里克一定能做得比我这个凡人更好……这样就好。
保护人民,统治人民,引导人民,这不是“惩罚”,而是“责任”和“幸福”。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他现在也学会王族不会丢脸的言行举止。如果我是在现在倒下,塞德里克肯定不会如此慌乱,就算独自一人也能以王族的身份坚强地……
『大哥…………拜托你……睁开眼睛……!』
塞德里克含混不清的声音就像婴儿一样嘶哑。
我一次又一次地撞了两三次。我告诉自己要恢复思考,要清醒。塞德里克的声音现在就像混入杂音般传不到脑中。
不知何时我双膝跪地,无力地垂下头,我抬起头,瞪大眼睛。我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躺在床上的我完全不回应塞德里克的呼唤……我想象得到这幅光景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只被逼到这种状况一次。虽然我知道醒来时有很多人担心我,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我明白了。如果这就是惩罚,那我就用这污秽的身体向更多的人民赎罪吧。』
「塞德里克…………?」
我向特地腾出时间的尤安道歉,同时终于承认自己无法掩饰的困意。虽然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打哈欠,但因为尤安在场,我一不小心就放松下来,导致次数增加。
思绪混乱。即使想回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感叹。对了,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一直抱着头吧,我突然放下了双手。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我怎么可能让你们悲伤!保护弟弟,与朋友携手合作,保护国家,这些都是我的职责!」
在完全封闭的房间里,只有一阵压抑的呜咽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塞德里克的一句话让我感到无比安心,随后我意识到自己又完全被他所吸引。面对这幅景象,我竟然感到安心,我问自己,为什么我会对这样的事态感到安心?我死了,和尤安被拆散,让许多人悲伤,把国王的责任推给塞德里克,为什么我会对这样的世界如此
「塞德里克!法嘉斯!达利欧!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别碰我!』
这幅景象让我忍不住用一只手捂住嘴,倒抽一口气。感觉连自己的脸都变得苍白,脚步踉跄地后退半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在短短几天内变成如此惨状。
受到人民和城内的人爱戴,在社交界受到众多妙龄女性的瞩目,和达利欧也相处融洽……即使如此,他敞开心扉的对象也只有我和尤安。虽然看起来和周围的人逐渐建立起圆满的关系,但结果在自己痛苦的时候,他还是不依靠任何人,也不求助于任何人。
我高声喊叫,玻璃的龟裂突然扩大。啪叽啪叽啪叽,透明的玻璃中出现蜘蛛网般的白色痕迹。
如果这是现实,我一回去就要立刻质问城里的人,下次见到塞德里克时,要给他一拳。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一直挡住视线的随从的背消失了。
「啊,是赛德里克出现的梦吗?你只是担心过头了吧?」
大哥、大哥、大哥。眼前的玻璃窗另一侧,塞德里克不断呼唤我。他哭得满脸泪水,呼唤没有回应的我。我醒来时,他看着意识尚未清醒的我哭泣,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事。刚开始照顾我时,塞德里克不断呼唤我,跟在我身边,直到现在,我有种他真的没有任何改变的错觉。
我确实经常摸塞德里克的头,但并不是在享受他的毛发。那样的话,与其说是弟弟,不如说是把他当成狗了。
讨厌学习,连认识很久的教师也不断逃避,就连我和尤安的话,也唯独这件事不点头。
回过神来,我对着无法触及的地方喃喃自语。
但越是回想,那个梦就越是让我疲惫。我之所以会梦到塞德里克哭泣,果然还是因为对建立国家的他感到些许不安吧。虽然其他事情几乎都想不起来了,但隐约还残留着焦躁感。要是这么说,尤安可能会觉得我还没办法离开弟弟而感到傻眼。
这正是现实,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回荡。干涩的声音,低沉的语调,就算不看窗户,那家伙的表情也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越是不想听,就越能听到他的声音,接受他的声音。就算想捂住耳朵,但我的手却无法离开那快要发狂的脑袋。
『至少在死前……惩罚我一次……!』
这是我的房间,这是我的责任,这是我的弟弟。
塞德里克用连我都不禁肩膀一颤的尖锐声音大喊,用燃烧般的眼神挥开达利欧的手。尽管他和宰相达利欧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相处融洽,但他的眼神中却散发出近乎憎恨的光芒。
—「还有,好好听王兄……国王陛下的吩咐!知道了吗!?」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塞德里克到底在说什么。就算我的状态再怎么糟糕,这种发言也太轻率了。
啪哩——————!!
明明没有用拳头敲打,小指指尖却出现了小小的裂缝。但现在这些都无所谓。
『因为您是如此特别,如此出色的国王。』
「…………!?」
大哥……!听到塞德里克气若游丝的哀叹,我的思考停止了。
以压在玻璃上的手指为中心,连续发出几道龟裂的声音。刚才不管怎么敲打都毫无反应的玻璃,现在变得脆弱。
他突然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用力抬起头。
我深深地呼吸,汗水滴落,最后自然地对着玻璃的另一侧露出笑容。
威胁已经消失,现在就算没有我,塞德里克和尤安也——
我在这里啊!我用尽全力大喊,敲打窗户,但还是没有人注意到。
『哥哥……!眼睛……!』
『晚安,大哥。』
「摸摸?『回摸』?」
我从正面面对那反射光芒的物体,隔着一片玻璃,可以看到一片并非黑色的熟悉空间。不会错,那是我非常熟悉的场所,但我疑惑地歪着头,心想这里应该没有可以窥视到这个位置的场所。如果我记得没错,那里别说镜子,连窗户都没有。我回想着是否有隐藏房间之类的地方,但果然和这里无关。最重要的是,我凝视着玻璃另一侧的景象……确信这不可能是现实。
塞德里克与「像我」的存在就在那里。
偶尔还夹杂着婴儿般的哭声和抽泣声。塞德里克的肩膀颤抖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厉害,大颗的泪珠不停地落下,直到他突然开口为止,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看到一个东西在发光。与其说是发光,更像是反射了什么而闪烁着。
隔着一片玻璃,我不可能看错,那是我的寝室。从莫名其妙的房间一角窥见的景色中,有人睡在寝室的床上。
在毁弃同盟的尤安不在,而我也暴露出如此丑态的情况下,即使周围有这么多随从,塞德里克却只靠在连话都不听,动也不动的我一个人身上。
听到他断断续续的独白,我为了不让他掉下去,又往玻璃靠近了半步。与颤抖的肩膀相反,他的声音近乎没有感情。
被普莱朵公主拯救的我,怎么会在那种地方睡着呢?塞德里克怎么会有那种眼神呢?我如此断言的瞬间,玻璃不知从哪边开始从内侧破裂。
我无法从这幅光景中移开视线,也咬紧了牙关。不知何时,我松开了抓着玻璃的手,双手抱胸。我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果这不是噩梦,我为什么会被迫看到这样的景象呢?
『…………身为罪人的我根本没有那种资格……用沾满鲜血的双手领导人民………………』
无论是什么样的责任和罪孽,我都会背负……听到塞德里克的低语,我松了口气,同时忍不住想喊「等等」。
我用手指按住眼角,用力揉了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瞪大眼睛。我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消失了。当我理解的瞬间,视野中断,突然变暗。宛如陷入沉睡的感觉,我远远地想着,梦要醒了吗?
到底是谁对我发出那句带着怒气的话?我已经连声音都想不起来了。既然是出现在梦里,那应该是塞德里克吧。
『她让我注意到了…………大哥。即使如此还是不行………………像我这种人,根本无法成为国王,无法继承大哥的位子……』
「…………?」
尤安垂下眉毛笑着说道「你果然打了很多哈欠」,而我独自皱起眉头。
『……晚安,大哥。』
我用尽全力挥舞双拳敲打玻璃,但玻璃只是发出咚咚的声响,别说伤痕了,连一点裂痕都没有。从距离来看,玻璃应该不怎么厚,但不管我怎么喊,我的声音似乎都没有传到任何人的耳中。所有人都没有看我,只是注视着躺在床上的我和塞德里克,有时还会低下头。也有人捂着脸。
我原本以为距离不远,但跑起来才发现距离比想象中远上许多。在这个远近感错乱的空间里,我气喘吁吁地想着必须加快脚步,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听到他痛苦的声音,我甚至希望这是一场误会或陷阱。
脸颊瘦得凹陷,脸的轮廓也像直接沿着头盖骨描绘般消瘦。脸看起来也老态龙钟,干燥的嘴唇和头发也从金色混入了显眼的白色。看起来老迈的脸虽然和退位的父亲有几分相似,但衰弱的程度远比父亲严重。仔细一看,塞德里克握住的纤细手臂也像枯枝般瘦削,喉咙似乎用一只手就能轻易折断。皮肤也接近土色。这已经不是病人,而是枯木了。
熟悉的随从们围绕在周围,仿佛从这个视角来看,我也是列席者之一。左右两边也隐约可见某人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怎么办才好?……哥哥……』
尤安看出我回到萨希斯城后又会回去工作,所以才这么建议,我也决定听从他的建议。我果然很困。
疑问一个接一个涌上心头。只是,我明白塞德里克落泪的那个男人并没有发疯,而是“刚刚”才断气。
塞德里克说出意义不明的话,我现在无法继续思考。
如果是在梦中,为什么我会觉得想吐、头晕、额头疼痛?我用力咬住嘴巴,抵抗仿佛即将屈服于睡魔的恶心感。然而,这种不协调感还是无法消除,只要再松懈一步,就会被吞噬。
「别说了,塞德里克……‼︎」
熟悉的随从们围绕在周围,仿佛从这个视角来看,我也是列席者之一。左右两边也隐约可见某人的衣摆。躺在床上的人的脸,也因为伫立的随从之一的影子而看不见,只有一双纤细的手臂。然而,除了我以外,不可能有人在我的寝室里睡在我的床上。
塞德里克也能成为一个好国王。但是,如果他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塞德里克将永远得不到救赎。他将认为作为国王感受到的幸福是一种罪恶,只能通过折磨自己来获得安宁。你又想把自己贬低为“物品”吗?拜托了,如果要继承王位,你就做你自己吧
我躺在宽敞的沙发上,仰面朝天。当时我还有所顾虑,但现在完全不会。以前塞德里克经常在这里小睡,现在除了房间主人尤安之外,大概就只有我了吧。
「兰斯……你那么喜欢摸塞德里克的头发吗?他的头发确实很漂亮,但你这样是离不开弟弟的哦。」
我知道那是我。在我的房间,我的床上,被我的随从和城里的人包围,被塞德里克称为大哥的只有我。然而,隔着一层布帘看见的那个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我明明不知道塞德里克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觉悟,却觉得必须阻止他。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我觉得这对塞德里克来说,只会是痛苦的结果。就算他带着这样的觉悟,以这样的自虐和自责为理由登上王位,又有谁会拯救你呢?你又想回到那天,成为大人所推崇的人偶吗?这些话已经到了嘴边。
达利欧和其他人都深深地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在一片脚步声中,塞德里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他向达利欧,不,向所有关心他的人道歉的声音实在太小了。啪的一声,门被关上的声音比他道歉的声音还要大。
「…………啊……」
达利欧捂住嘴,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塞德里克。他对着塞德里克的背影停顿了几秒,然后战战兢兢地犹豫着将手伸向他的肩膀。他用温柔的声音呼唤塞德里克大人,但塞德里克没有反应。然而当他的指尖碰到塞德里克的肩膀时,塞德里克就像被弹开一样转过身来。
『所有人立刻出去!现在马上!……国王兰斯・希尔巴・罗威尔……在长期与病魔搏斗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继承人“未定”……现在……让我和大哥独处……』
我知道塞德里克对包括前高层在内的大人们有着强烈的不信任感。现在不只是我国,就连弗里吉亚王国的人民也对他抱有强烈的亲近感……但一年前有这么严重吗?
玻璃对面的世界。
下次醒来时,要是能连梦都忘得一干二净就好了。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努力小睡。
「我还没死!我要和朋友一起举国而起!击退三国!和弗里吉亚一起扩大同盟,打开国门!」
『所有人立刻出去!现在马上!……国王兰斯・希尔巴・罗威尔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吁吁地想着必须加快脚步,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听到他痛苦的声音,我甚至希望这是一场误会或陷阱。
这果然是梦吧,我一边思考一边得出结论,瞪着对面平静的景象。「塞德里克!」我用尽全力大喊,声音却无法传到玻璃对面。但我还是继续大喊。
现在他已经在弗里吉亚王国落地生根,与普莱朵公主也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对塞德里克而言,她或许是第一个能称为朋友的人。而且他现在也学会王族不会丢脸的言行举止。如果我是在现在倒下,塞德里克肯定不会如此慌乱,就算独自一人也能以王族的身份坚强地……
是这个黑色世界的影响,还是太过现实的景象,抑或只是恶梦?不知何时,我开始觉得眼前的景象是正确的世界。不是恶梦也不是幻觉,仿佛这才是应该存在的模样,我差点被眼前的「现实」吞噬。
视野被遮住的瞬间,我又听到了声音。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只是我不在,就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
我大喊着打断他。隔着一扇窗户,弟弟的声音让我光是听到那句话就差点失去意识。
现在无法倾听弟弟对「我」说的话。那家伙的觉悟、恐惧和悲叹明明都是我的责任,现在却无法实现。
我双膝跪地,这次和刚才的塞德里克一样。有什么好感叹的。塞德里克已经下定决心要继承我的位置,成为国王。
他像要喷火般地挥了挥手,随后独自全身僵硬地咬着下唇。
我把手放在玻璃上,仔细倾听他的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伴随着急促的呼吸,我又听到了好几次「我知道」。
『放心地睡吧……我一定会把萨希斯变成大哥期望的国家。』
「晚安,兰斯。」
「我不承认……!那是我的位置!给我让开!」
『……没关系。她已经教会了我重要的事情』
当时的塞德里克在各方面都还不成熟,精神上也还是个孩子。虽然我觉得他比小时候更像个人了,但也许是因为当时受到大人们的虐待,他变得完全讨厌学习。虽然我这个凡人无法理解,但似乎只有尤安理解塞德里克的理由。
「因为梦的缘故,我睡得很浅……完全不觉得有睡到。」
为了让自己清醒,这次我用力用额头撞玻璃。虽然感受到仿佛要流血的疼痛,但我的额头和玻璃都没有裂开。
塞德里克维持双膝跪地的姿势,将眼泪滴在枯木的脸颊上,但枯木连反射动作都没有。我无法相信被称为「大哥」的那东西是我。
『要是大哥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才好?……哥哥……』
塞德里克在我眼前缓缓地从床上睡着的人身边退开。他站起身,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有把手从睡在床上的男人头上移开。刚才的安心感令人难以置信,我的心跳急剧加速。
……………………?什么,啊……??
我怎么可能轻易让出王位。国王的宝座可没那么轻。
『哥哥……哥哥……他之前终于回复我说要来探望我……!…………求你了,醒醒……要是没有大哥,我和哥哥都……』
那个塞德里克,对普莱朵公主说要学习的命令点头了。而且在那之后,真的在时间允许下,读遍了战术书等城堡的藏书。那家伙那么认真读书这件事本身,我和尤安都很少见到。仅仅数日,普莱朵公主究竟对塞德里克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了小小的裂缝。但现在这些都无所谓。
我反射性地觉得不妙,最后用双手抱头,指尖用力。我感觉到眼皮睁着痉挛,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很吵。好奇怪,我现在
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反射性地喊出那个名字。
『…………大哥……为什么你不惩罚我……?』
我不能就这样把平静地笑着擦眼泪的塞德里克留在那里。他是我的弟弟。
我咬紧牙关,再次握拳敲打。玻璃果然还是纹丝不动,只会让我的手疼痛,只有声音让它产生裂痕。
「那一天,我确实被普莱朵公主拯救了!!」
『大哥……你听得见吧,大哥……好不容易一切都、一切都结束了……!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
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以那家伙来说,那声音太过平静,和平时说话的声音完全不同。
『兰斯国王陛下对塞德里克和尤安国王来说,都是特别的人。』
啪嚓,耳边传来声音。
尤安的回复,直接去见他不就好了?查内希斯被保护了,为什么说得好像现在还被隔离一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这样简直就像
我收回碰触玻璃的手,碰触自己的脸和头。由于太过现实的触感,一瞬间视野扭曲,我思考着不能错过刚刚的异样感。
她对塞德里克伸出手,跑向没有醒来的我,率领骑士团将我国导向胜利。
…………刚才那是……
「……也好。我就在这里睡吧,给我十五分钟。」
……突然,不只是尤安,连塞德里克的声音都闪过脑海。
『…………我知道……已经……可以相信人了……他们也绝对不会背叛我…………我都知道……』
『大哥……醒醒啊,拜托了…………!』
我听着塞德里克吐露般地低语,注意到思考有一半很奇怪。不是塞德里克,而是我。
因为这是我的选择……甚至有种满足感。
终于回复是什么意思?
— 为什么把这当成「现实」接受??
我在思考的同时如此回答,然后意识到自己皱起的眉头,放松了力气。
他在说什么?
虽然飞散出大块的碎片,不可思议地,我觉得没必要用手臂保护自己。在玻璃的另一侧,已经没有我的房间,也没有塞德里克的身影。我看着手掌大小的碎片,除了黑色以外,只反射出闪闪发亮的光芒,已经映照不出任何东西了。不仅如此,连是不是玻璃都令人怀疑,宛如沙子般消散。
塞德里克喉咙哽咽,仿佛再也说不出话来,痛苦地咬紧牙关,握着我的手低下了头。大颗的泪珠从他低垂的脸上猛力地滴落在地板上。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看着在床上让所有人绝望,让所有人悲伤的男人,我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你让我的弟弟哭泣,丢下朋友不管,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遇到普莱朵公主之前,那家伙更加……对了,更加亲近达利欧和城里的人!然而,刚刚的塞德里克却充满敌意,不知是否为错觉,连表情都变得很严肃。到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当时拉基亚帝国的袭击之后,查内希斯也跟着毁弃了同盟。在这样的国家处于不稳定的情况下,身为国王的我发狂,不知道让多少人落入了不安的海洋。即使到了现在,我对当时的事对城里的人也只感到抱歉。特别是塞德里克……他只对我和尤安敞开心扉。
「…………兰斯,你没事吧?感觉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困。」
我疑惑地歪着头,心想这个没有光的空间里怎么会发光,但还是迈开脚步,心想前方或许有出口。如果那家伙在前面,至少能掌握现在的状况。
而塞德里克跪在床边,握着眼前沉睡的「像我」的手,拼命地呼唤着。那与其说是放松,更像是从膝盖上滑落的姿势,让我回过神来皱起眉头。周围没有人注意到我就站在玻璃的另一侧。不仅如此——
那么,认为自己是在房间里被袭击比较正确吗?可是,我既没有被绑起来,也没有被扔在地上,只是站在原地……
尤安问我需不需要准备毛毯,我拒绝了。要是真的睡着,难得的时光可能会全部用在睡眠上。我向帮我拉上一半窗帘的朋友道谢,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尤安的轻笑声。
塞德里克在我们面前以外的地方流泪,这可是非常罕见的。
「塞德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已,他却说得好像我快死了。
尤安体贴地表示「我明白你寂寞的心情」,我无法否定,只能搔搔头。
他激动地大喊。
我向误会我手部动作的尤安订正,结果不小心用了奇怪的措辞。虽然我摸过塞德里克的头很多次,但别说塞德里克了,我连父母都没让我躺过。
我因为不对劲而睁开眼睛,拿着书的尤安注意到我。「怎么了?」就算他这么问,我现在也伸出了手,去探寻另一个不对劲的感觉。
「?想要枕头吗?真稀奇。」
「难得你都来了,就在这里小睡一下吧。要不要借你客房?」
我用手指按住眼角,用力揉了揉。但即使如此,困意也没有消退。我昨天并没有熬夜。
虽然被催促在塞德里克离开房间前快点,我摇摇头,表示没关系。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意义。这只是幻觉,是假象。因为
不,等一下,不是的!我慌忙辩解,但尤安只是微微一笑。
弟弟现在作为王族出色地成长,这个国家已经没问题了。
我一次又一次地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即使流血也不奇怪。我对自己说,不要对塞德里克的话感到安心。我咬紧牙关,用力过猛,身体开始颤抖。就像喝了毒药一样,恶心感可怕地涌上来,我忍不住单膝跪地。摩擦玻璃的额头很烫,全身的汗止不住。这能叫幸福吗?只有萨希斯变成好国家有什么用?我们忘了自己是哈那兹欧联合王国吗?其实不会变成这样的,我,塞德里克,尤安,我国!
赛德里克前往弗里吉亚王国后不久,我的确会担心他。然而,这次的梦实在很奇怪,无法用担心一词来解释。
「不……我刚才突然想摸摸塞德里克的头……?」
但是,刚才手放在头上的感觉确实让我很在意。我实际确认了一下,但沙发上什么都没有。只是错觉吗?
塞德里克对着流着泪、没有反应的枯木般的我,呻吟般地大声喊道:
不行,这样下去我会屈服的。
尽管在众人面前,塞德里克还是用双手包住我纤细的手,充血的红眼睛痛苦地扭曲着。他的喉咙抽搐着,咬紧牙关,下巴颤抖,连眼泪也不擦,就这样流进嘴里。每次叹息,他那蜷缩的背影就逐渐沉入床铺。
塞德里克对我微笑,他充满决心的眼神中带着王者的风范。虽然很遗憾要留下他,但我自己没有遗憾。虽然无法为查内希斯的危机尽一份力,让我非常懊悔,但我的人生已经非常幸福了。因为有好弟弟、好朋友、好臣子和好人民围绕着我。
不承认什么?有意见就直说啊,蠢货。
这么一想,真亏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对普莱朵公主倾心。他对缇雅菈第二公主的心意也让我吃惊……不过塞德里克坦率听从他人话语时的冲击,我至今仍无法忘怀。
而且还是我死后的世界,这只能说是不吉利。我死了,大家悲叹不已,赛德里克下定决心继承家业的景象,实在无法对尤安说出口。我只能含糊地说「赛德里克出现在梦里」。
尤安体贴地说:「你明明很累,还让你跑这一趟,真是抱歉。」我挥手拒绝,深深叹了口气。说要来喝杯茶的人本来就是我,反而是我来了却睡着,才应该道歉。
塞德里克!我喊着弟弟的名字,已经不知道喊了多少次。我继续用拳头敲打着玻璃,把脸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凝神细看。
『…………这就是惩罚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对在窗户对面,在我的地方横行的男人说话,还是在对反复揉眼睛的塞德里克说话,还是在对阻挡我的可恨玻璃说话。不,是对这一切说话。
—「知道了……」
我失去意识也才几天而已,他却说得好像我快死了。
我呼喊着,加快脚步,终于看清了反射光芒的源头。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高大框架,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看起来很像房间里的全身镜,但……应该是窗户吧。
刚才沉浸于回忆之中就像假的一样,我知道自己瞪大了眼睛。我只能发出呆愣的一声。交叠的双手连手指的力气都消失了。
那个塞德里克,对普莱朵公主说要学习的命令点头了。而且在那之后,真的在时间允许下,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以梦境来说,那太过真实,痛苦的感觉也鲜明地残留在皮肤上。但梦就是梦。虽然醒来时记得更清楚,但现在记忆已经模糊,连那个空间里发生的事也记不清楚了。我越是回想,就越是想起塞德里克哭泣的脸庞。那家伙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
同时祈祷这次不要再梦到那家伙哭泣的脸了。
不,正确来说,那个人跪了下来,位置变低了。刚才被他的背挡住而看不见的床上的我,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我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人监禁了。我记得自己像往常一样吃完晚餐后回到房间……然后记忆就中断了。我应该是在看完文件后打算就寝,但之后的记忆就像蒙上一层雾般模糊不清。要是我有像塞德里克那样的记忆力就好了,我懊悔着这种无意义的事。
为什么周围的人没有指出这一点?为什么他们就像这是“事实”一样,垂下眼眸,眼眶含泪,别过脸,闭上嘴?
我双手贴在玻璃上,再次瞪着玻璃对面。为什么我刚才还觉得这是现实呢?
面对逐渐破碎的世界,我并不害怕落入黑暗的感觉。
我无力地任人抓着的手,感受到塞德里克的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