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怀抱。

赛菲柯并不知道隶属契约的事。

『够了！你们去出口！』

一想到这里，遥远的记忆便浮现在脑海中。

我至今仍忘不了当时的事。我想今后也一定，绝对不会忘记。

「……那个，我也可以坐你旁边吗？」

「啊？……随便你。」

瓦尔有些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毛后答应了，我开心地喘着气。

对于个子还矮的我来说，高脚椅似乎很难坐，因为我觉得那是大人的座位，所以光是这样就让我非常兴奋。我试着用手扶着椅子，抬脚想爬上去，瓦尔便伸出了手。

……他留在我身边。

「……瓦尔，我从很久以前就有个梦想。」

我一直在等瓦尔开口，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瓦尔用嫌麻烦的声音回答，我无法立刻转头看他。

瓦尔至今让我喝过好几次酒，但每一种都又浓又苦。赛菲柯虽然能喝，但他说感觉不怎么好喝，所以不喝。

瓦尔和赛菲柯会用怎样的心情思考着怎样的事呢。如果这么说的话他们会怎么回答呢，虽然我大概知道家人的想法，但完全无法想象瓦尔会怎么回答。不知道他会讨厌，还是不在意，还是高兴。

其他人全都离开，墙壁的另一边只剩下瓦尔后，我依然很弱小，什么都做不到。凭我的手，连搬开一块瓦砾或爬上墙壁都做不到。

即使自己可能随时会被压扁，也还是留下来。明明下层有很多可以代替我的孩子，明明赛菲柯也去外面避难了，明明我们两人中有一人可以去安全的外面，他还是留下来。

我往洞里看，看不到瓦尔的身影。只有沾满血的破烂的手向我伸来。

瓦尔盖过我的声音，从另一侧不断搬开瓦砾堆。即使瓦砾被搬开，开了一个大洞，下一秒上方的瓦砾就会掉下来，每次瓦尔伸过来的手都会被夹住，手指被夹到往奇怪的方向扭曲，渗出血来，又裂开，被压烂，被挖掉，指甲剥落了好几片，我从没见过这样。即使如此，瓦尔还是没有停手，我开始非常害怕他受更重的伤，甚至死掉。

虽然去上学后交到了很多朋友，但还是和瓦尔还有赛菲柯在一起的时候最开心，最安心。

瓦尔总是会在我们感到困扰或寂寞时像这样握住我们的手。不过……我记得以前并不是这样。

咕嘟。这次他没有回答，而是把酒瓶倾斜。

我转过头，发现他一只手捂着额头和眼睛，另一只手撑着桌子，垂着头。我听到他长叹了一口气，但我知道他没有生气。硬要说的话，他是在无语。

明明我还没感到疼痛，但光是看着这一幕，我的手，手指，指甲，心脏都一直很痛，甚至无法呼吸。我哭得稀里哗啦，但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如果瓦尔允许的话，就算赛菲柯有了喜欢的人，就算我有了喜欢的人，就算瓦尔结婚了，我也绝对想继续这个梦想。

「毕业的时候……成为能在城堡工作的人。然后」

瓦尔在努力搬开瓦砾，而我只是一味地因为罪恶感而道歉。

在我看着赛菲柯的时候，瓦尔低声说道。

「……在学校学习很多东西，变得像史提尔大人一样聪明，变得像瓦尔一样强大」

在说完之前嘴角就松了，身体也左右摇晃。虽然还是想保密，但更想说出来。

我道谢后含了一口……果然很苦。而且好像还很烈，还没吞下去就感觉头晕了。我忍不住吐在抹布上，一想到大家都能若无其事地喝下这么烈的东西，就觉得大人果然很厉害。

我既不希望瓦尔死，又害怕被丢下。

我的特殊能力，主人和史提尔大人他们也夸奖很厉害，所以一定厉害到真的能成为高层。虽然我还想隐藏能力，不过如果能变强到能好好保护自己，也许总有一天就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我把玻璃杯连同剩下的酒一起双手还给瓦尔，就听到「呀哈哈」的短促笑声。我抬起头，看到他笑得很开心，表情有点淘气。

「所以我说了！」

『够了！你们快去出口！』

中途开始就哭得一塌糊涂，喉咙也因为哭哑而干渴，瓦砾崩塌的声音可能也混在了哭声里。明明在那种地方道歉也没有意义，而且很狡猾，但中途开始就一直呜咽，没办法好好说话。

不过他停下喝酒的手，用焦茶色的眼睛看着我，让我现在还是想说。

我本来想为今天让他担心的事情道歉，但在来这里之前已经道过好几次歉，最后被他用一句「烦死了，不用」拒绝了。

小时候赛菲柯就说了。我的特殊能力很厉害。

「！瓦尔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会喝酒吗？」

「然后，和瓦尔在一起。」

『瓦尔！瓦尔……瓦尔也快逃！赛菲柯在外面等着！再不快逃的话……！我，我……我，就，就』

瓦尔一直为我和赛菲柯着想。希望我们能选择任何人生。所以总有一天，我想成为能独自生活的大人，然后再次选择瓦尔。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我以为自己喝醉了，但还没喝到会醉的程度，所以不清楚。我刚才说的梦想对城堡来说非常麻烦，是件坏事，现在的我做不到，但长大后想像瓦尔一样露出邪恶的笑容说出口。

我一直在等瓦尔开口，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睁开双眼仔细看，想知道瓦尔是什么表情，结果他的表情变化比想象中还要大。他紧闭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抓着的酒瓶稍微从手中滑落，瓶底碰到吧台。即使如此，瓦尔的手还是维持抓着酒瓶的姿势僵住。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像瓦尔重视我们一样，我和赛菲柯也想一直重视瓦尔。

我一直在等瓦尔开口，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说“对我来说这太奢侈了！”后，瓦尔非常罕见地“噗哈”笑了出来。

长高，变强，成为大人，厉害到瓦尔，赛菲柯，缇雅菈和主人都夸奖我，然后

“喂，你听到了吗？”瓦尔一言不发，贝鲁先生对我说，但瓦尔没有回答。不过，他圆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所以我尽全力对他露出笑容。

明明还没实现，光是想象就忍不住笑了。我用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吧台的正面，忍不住摇晃双脚。

赛菲柯大概也不会阻止瓦尔。我知道格蕾希尔想做的事是坏事，被抓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我喜欢格蕾希尔，所以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让她被抓。

明明很害羞，但一说出口就停不下来。

他放下手时，锐利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笑意，然后直接把手放到了我的头上。我们四目相对，瓦尔的脸慢慢朝我凑了过来。

他叹着气回答了这么一句话。

知道瓦尔也有不会喝酒的时候，我有点开心，能知道这件事让我非常开心。不管是赛菲柯还是瓦尔，知道得越多，我就越开心。

我喝完水把玻璃杯放在吧台上，看向瓦尔的玻璃杯，里面已经空了。瓦尔能像喝水一样喝完一杯酒，果然是大人。

我现在也记得很清楚。就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清晰。

「……我要一直和瓦尔在一起」

『谁为了你啊，开什么玩笑！要道歉就为跑回洞穴道歉！！』

『吵死了！臭小鬼给我哭！』

贝尔先生这次在另一个玻璃杯里倒了水递给我。赛菲柯也说过，喝酒后要马上喝很多水，所以我全部喝光了。

我晃着够不着地板的脚，手肘撑在吧台上，瓦尔又喝了一口酒。

和跟着我一起来到笼子里的赛菲柯也分开了，身体比现在更小的我，随时被瓦砾压死都不奇怪。

「…………」

虽然觉得就这样不说比较好，但总觉得现在很想说。瓦尔讨厌孩子气的梦想和害羞的话，不过他会听我说。

『我不想离开你……』

不是因为「只有这个」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所以没办法」，而是成为厉害的人，成为能进入城堡高层的出色大人，即使如此也想和瓦尔在一起，想为他工作。我想成为能以自己的意志和瓦尔在一起的人，让瓦尔不再为我们担心或在意。

我反复握紧放在柜台上的手，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冷静。至今为止我都没对赛菲柯和缇雅菈说过，也没对瓦尔说过，所以很害羞。

我自己也知道这梦想太不现实了。

瓦尔和其他好几个人在瓦砾的另一边，想尽办法要移开瓦砾，我却什么都做不到。不知道赛菲柯是否平安无事，好害怕，害怕大家会因为我而死掉……也害怕被丢下。

「我也是……等我长大后，也能像瓦尔一样喝酒吗……」

『我是罪人！在四年前的骑士团袭击中，我因为折磨你们的骑士团长而被抓住，堕入隶属契约的大罪人！』

瓦尔这么惊讶的样子很罕见，能再次看到他罕见的表情，我开心地笑了。

『别说这种话，你想死吗！……』

在城堡工作需要厉害的特殊能力，而且还有人借此成为国家高层。学校的老师也这么说过。只要拥有珍贵或优秀的特殊能力，光是这样就有许多可能性。

瓦尔没有继续说下去，我打算说些别的事情。

那说说格蕾希尔的事吧。不过，要是不小心说格蕾希尔是那些人的同伙，瓦尔会生气。这样格蕾希尔也会被关进卫兵的值班室。

我立刻回答，瓦尔的表情又让我非常开心。

瓦尔真的做了非常不好的事，真的如他所说是大罪人。这样的人，却为了我而留下来。

这么一想，我又笑了出来，带着这张笑脸转向瓦尔。在暖洋洋的心情推动下，我自然地转向他。

「等你能喝酒再说吧。」

「如果瓦尔结婚后，我们在一起会给你添麻烦的话，我会好好忍耐的！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工作！我和赛菲柯都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们会努力学习的！如果我通过在城堡工作的考试，就算你拒绝我，你也会为我庆祝吗？」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隶属契约是什么。但是，瓦尔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过去，那也是他第一次亲口说出来。

是我们最喜欢的家人的笑容。

我听到他小声说“你认真的吗”。

「我会好好接受城堡高层的录取考试，就算录取了也会当场帅气地拒绝。城堡的人们会生气地说「不敬」或「你以为你是谁」，讨厌我，不过主人们会吓一跳，最后笑出来。赛菲柯或许也会生气地说「太可惜了」，但我说要和瓦尔在一起，它会很高兴，然后又像平常一样去工作。希望到时候能再带我来拜尔先生的店。」

「…………真浪费……」

嘿嘿，我忍不住害羞地笑了。

“就把我丢下吧。”

我再次对僵住的瓦尔说出决定好的话。

「感觉好像变成大人了！」

『对不……对不起！对不起！瓦尔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才被那种东西抓住对不起！为了我变成这样对不起！追着我到处跑对不起！想和我在一起对不起！我在这里对不起！不只是赛菲柯对不起！遇见……遇见你对不起』

凯梅特，就算被凯梅特叫到，我也不停地吸鼻子擦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结果就不说话了，瓦砾对面传来“还活着的话就出个声啊！”的怒吼。

我说完后，瓦尔第一次眨了眨眼。他闭上眼又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锐利。他皱着眉头，重新抓起酒瓶。另一只手挠了挠头，期间一直闭着嘴，然后转过头看向赛菲柯。

就算我想触碰他而把手伸进洞里，我短小的手臂也够不到他无力伸来的手，但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涌上心头的痛苦和喜悦。

所以虽然没有缇雅菈那么厉害，但我也变得很会投掷小刀，今天也保护了格蕾希尔。瓦尔和赛菲柯似乎不希望我杀人，所以只有这点我会注意。

『瓦尔……要塌了！这样……这样下去连瓦尔都会被压』

但是，瓦尔一直留在我身边。为了救我，明明自己也有可能会死，却好几次拒绝了想要帮助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和一直怒吼的声音不同，毫无疑问是我所知道的瓦尔的声音。不是听错也不是幻听，是瓦尔。

本以为会在这里被大笑，但只有贝尔先生开心地笑了，瓦尔没有笑。他单手抓着还有酒的酒瓶，闭上嘴看着我。被他用无表情又认真的表情看着，我又有点害羞了。

我明白，即使洞口一点点变大，这样下去也绝对来不及。

「谁知道呢。我可不知道小鬼什么时候才能喝酒。」

我一直在等瓦尔开口，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在黑暗中，天花板也传来崩塌的声音，那个无处可逃的地方，现在回想起来也可怕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就算想按照他说的说点什么，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复说着“对不起”，然后又被他怒吼“吵死了”。

他就像在说悄悄话一样，把脸凑到我的鼻尖前，然后压低声音，小声地说道，连吧台的贝尔先生都听不到。

「我的意思是，你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瓦尔还记得那天的事吗？

那是我见过无数次，最喜欢的表情。

我也一起转过头，发现他还在桌子上睡着。赛菲柯也想一直和我在一起。因为他也和我一样喜欢瓦尔。

我一直在等瓦尔开口，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呆愣」的表情。因为我已经知道，瓦尔下次开口时，一定不会否定我的梦想。

「啊？梦想？」

好不容易见到想见的瓦尔，我却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沉重的岩石瓦砾压死。

「不是为了瓦尔，也不是为了别人，是我自己不想离开你才和你在一起。我绝对会成为能让瓦尔认可的厉害的大人」

我连说出这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比起瓦尔，贝鲁先生先回答「希望到时候店还在」，但瓦尔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僵住。

赛菲柯也在一起。

突然又想起的光景，和现在这样温暖的地方完全不同。那里又冷又暗又狭窄，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地方。

对瓦尔来说，那是非常讨厌的事，讨厌的过去，一定是不想回忆，不想让我们知道，不想说出口的事。所以我也没有问瓦尔，一直装作不知道。即使缇雅菈教我文字，能慢慢读懂缇雅菈房间里的难懂的书，也一直装作不知道。

瓦尔一次又一次地受伤，试图救我，而我却只会哭。中途开始，我就像在做噩梦一样，真的只能哇哇大哭。我已经渐渐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从柜台前探出身子，看向瓦尔。

因为他愿意倾听我们的任性，一直保护我们，帮助我们，给了我们无数次离开的机会，选择的时间。

我用几乎要吵醒赛菲柯的音量大声说「谢谢！」，语气和喘气一样兴奋。我抓住他温暖的手，他用非常强大的力量把我拉起来。多亏如此，我才能顺利地坐上那么高的椅子。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我从未听过他如此软弱的声音。

虽然我知道瓦尔一开始就没有生气，但还是想为让他担心的事情向赛菲柯和瓦尔道歉。

不过，被瓦尔这么一说，我又想挑战看看，便问「可以喝一口吗？」。听到我这么问，贝尔先生默默地把玻璃杯放在吧台上，瓦尔把喝到一半的酒倒进杯里。

但这就足够了。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开心地又晃了晃脚。我回答说“对我来说这太奢侈了！”后，瓦尔非常罕见地“噗哈”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