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172.背负者抓住，

「拉尔克！！」

在放声大喊后，咬紧牙关的亚雷斯全力冲过到床边的短短距离。

听到熟悉的声音，拉尔克也倒抽一口气，立刻抬起脸和视线。原本紧抓着头的两指松开，稍微放松了力道。下巴无力地张开的嘴，一开始连呼唤他都办不到。

明明光是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就已经竭尽全力，新的思考因素却将她拉回现实，让她暂时停止流泪。

睁开的眼睛像水晶般圆润地映出他的身影。

在倒抽一口气的瞬间，亚雷斯就拉近距离，拉尔克在开口前先做出反应，身体像发抖般后仰。事到如今，她才想起自己在失去意识前最愤怒的是什么。她绝不是第一次回过神来。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涌现不只有后悔的杀意。

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当她想说些什么时，亚雷斯已经抓住她的肩膀。

这一年来，她不知道像这样被他挽留过多少次。如果在旁边的是奥莉薇尔，她会当场勒住他的脖子，但对方是亚雷斯的话，她什么也办不到。只有对他，什么都办不到。

然而，一想到自己在失去意识前，他也一直在照顾自己，就无法乐观看待。自己还不知道失去意识后发生了什么事。

艾瑞斯的脸近到几乎能感受到他的鼻息，声音大到仿佛要震破鼓膜。艾瑞斯的呐喊声在耳边回荡，别说听清楚他说的话了，拉尔克的脑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拉尔克瞪大眼睛，连眨眼都办不到，艾瑞斯又用力摇晃了他一下。拉尔克纤细的脖子因此前后摇晃。

自己怎样都无所谓。毕竟自己受到特殊能力影响，还不到一天。

断断续续的话语，只有呼吸声比声音更大。吸鼻子的声音最大。想说的话太多，肺和喉咙都无法恢复到相应的状态。

就算想完成团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必须面对现实，思考却不断想起不是这里的记忆。脑袋就是不按照自己的意思运作。

哪句话是事实，哪句话是谎言、方便、温柔，如果不认识当时说话的他，就无法判断。靠别人转述的话语无法拯救任何人。如果不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确认，就无法相信。

看到拉尔克表情扭曲，发出痛苦的声音，亚雷斯一度吞下想说的话。

就算想完成团长要求的职责，手段还是有限。

被贬为奴隶的拉尔克，以及身为奴隶的自己，都无法相信那种漂亮话。团长的话语毫无疑问既开朗又耀眼，但身为亲近之人的自己，已经学到了那并非他全部的真心话。

艾瑞斯露出利牙般瞪着自己，拉尔克像是在寻找呼吸方法般刻意让胸口膨胀。他吸气，然后深深吐气，肩膀甚至下降了几公分。

那个女人也不在这里。艾瑞斯抓着拉尔克的肩膀，像是在说服他一样摇晃着。

只要视线一度移开，就再也无法对上。拉尔克就像缺氧般不断浅浅呼吸，亚雷斯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拉尔克终于开始说话……亚雷斯这次想听拉尔克对自己说的话，所以没有打断。一度逃避的自己，这次绝对不能逃避。

亚雷斯反射性地又想说「冷静点」，但只是吸气就停住了。现在不吐出来的话，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吐出来了。

如果对方是团长，那就更不用说了。不管嘴上说得再怎么温柔，心胸再怎么宽大，说得再怎么漂亮，再怎么有礼貌……

「对不……————……为什么，我……」

对眼前的亚雷斯，还没有真实感。虽然感觉像从梦中直接出现的不协调感，不过确实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中。甚至不是片段，全部都记得一清二楚。

一直，一直。拉尔克不断重复这句话，沙哑的声音和眼泪一起落在膝盖上。

「那个……女人、那家伙的……特殊能……」

面对仿佛要膨胀破裂的恸哭，贞德的话语仿佛早已知晓这一刻般闪过脑海。

「我已经……脑袋不正常了…………」

他理解到那和当时拉尔克特殊能力解除后，想说的话一样。他用双手抓住拉尔克的肩膀，虽然手指僵硬，但还是注意不要松开。拉尔克移开视线，直接看向膝盖，只有现在和以前重叠。

比起拉尔克的叫喊，这句话更让亚雷斯咬紧牙关。他的肩膀高高耸起，无法放松。眼前的拉尔克明明如此渺小，自己却反而僵硬得无法再退后。甚至无法与他站在同一高度，就这么僵在原地。

哪句话是事实，哪句话是谎言、方便、温柔，如果不认识当时说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受到特殊能力影响，还不到一天。

只是自以为了解，从高处俯视他，知道他虽然是奴隶，也有自己的阶级。

团长毫无疑问没有怨恨，也没有放在心上。亚雷斯脑中浮现这些安慰的话语。但是，他也非常清楚这种表面的敷衍话语，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奴隶知道，那并非对方的真心话。

就连自己道歉的行为，对亚雷斯来说都是第一次，所以更不用说了。即使知道必须面对现实，思考却不断想起不是这里的记忆。脑袋就是不按照自己的意思运作。

他连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泪水不断滴落膝盖，肩膀缩起，头也垂下，全身无力。没有可以憎恨的对象，也没有可以发泄的对象，周围只有可以责备自己的人。这更加把拉尔克逼入绝境。

「亚雷斯。」虽然缓慢，但松开的下巴终于又形成话语。近似呼吸的声音，不只亚雷斯，连在旁守望的普莱朵等人也屏息等待。

就像自己后悔自己说不出口的话和无法回应的话，一辈子都无法重新来过一样，没有人知道现在的拉尔克什么时候才能吐出来。

「冷静点！！现在发火也无济于事！！」

亚雷斯认为自己是最不了解拉尔克的人。

好不容易开口，却在继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否有可以耍任性或抱怨的对象，那个对象是否还留在马戏团……自己不知道，也不明白。

他咬紧牙关，那个女人再次闪过脑海。虽然有股冲动想立刻挥舞四肢大闹，不过现在只能忍耐亚雷斯抓住自己肩膀的疼痛。连思考要找鞭子的余裕都没了。

一提到团长，亚雷斯静静地吐了口气。

团长对拉尔克没有任何怨恨，以及他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亚雷斯有自信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他甚至可以确信。

团长对拉尔克没有任何怨恨，以及他抱持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失去发泄焦躁的拳头而颤抖着拳头，艾瑞斯的黄色眼眸与他四目相接后，便没有移开。

「当然解除了！！比起那种事，你冷静点！！我也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无处可去的拳头不够，他下意识地摸索，抓住床单捏皱。剪短的指甲隔着床单抓着坚硬的床，力道大到几乎要抓破床单。

现在最接近的，是崩溃哭泣、仿佛随时会死去的他。自己也记得自己曾无数次俯视他，从未与他对等过，也从未安慰过他。

纤细的手脚像漂流木一样湿透，一动也不动。他仿佛连身体深处都崩溃般，全身趴下。拉尔克仿佛连重力都在责备他，整个人被压扁，抓住他肩膀的亚雷斯也受到影响，背和腰都缩了起来。「喂。」「拉尔克。」他慌张地叫唤，但拉尔克已经趴在地上。

「什么……我，至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家伙的……特殊能……」

话语被泪水淹没，想说话的嘴唇剧烈颤抖，大颗透明的桃色水珠又滴落。在开口道歉的瞬间，又陷入同样的思考。

「为什么……我……为什么老是遇到这么过分的事……！！」

呜呜呜啊，啊，他发出呻吟，连自己的话都只会尖锐地刺痛自己，无法拯救自己。

「什么……我，至今………………我知道，不是道歉，就能了事……」

好不容易开口，却在继续说下去前，拉尔克的眼中就落下水珠。

『请不要忘记你所认识的他』

他溺水般地从内侧溢出，吐出话语，这时拳头挥了下来。拳头直接落在床单的痕迹上。

同房时，连眼神都不想对上。自己之所以会从奴隶商人手中保护他，并不是为了他，也不是想和他交好。就算现在回想起来，理由也只有「自我满足」这个词。

即使花了一年时间收集回忆，回忆的数量也比不上和他一起在马戏团里同吃同住的杂工们。过去的对话也只有一次，之后自己就拒绝了。

终于移开视线的同时，也说出话来。在离冷静还很遥远的心境下，想对亚雷斯说的话还没说出口，泪水就先渗了出来。

呼——呼——回过神来，两道急促的呼吸重叠。亚雷斯和拉尔克都无意识地等待对方开口。

只是自以为了解，从高处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克终于开始说话……亚雷斯这次想听拉尔克对自己说的话，所以没有打断。一度逃避的自己，这次绝对不能逃避。

就连一年前的拉尔克，自己都还不知道。

比起这个，快告诉我状况。亚雷斯发泄不满，怒吼道，拉尔克也僵住了。

咚，咚，坚硬的床底发出悲鸣，他无力的手臂无法造成多大的冲击。他毫无意义地激烈左右摇头，淡紫色的细发激烈地摇晃。

尽管如此，记忆仍受到贞德的话语引导而回溯，想起还是奴隶的拉尔克。

自己所知道的以前的他，近距离看到时，总是哭个不停。

看到艾瑞斯明显在担心自己，拉尔克的思考比无法动弹的嘴巴更快运作起来。

现在的他是否就是平常的他，平常痛苦的时候是否也能哭出来，是否能抱怨一句，是否有可以耍任性或抱怨的对象，那个对象是否还留在马戏团……自己不知道，也不明白。

一开始听见拉尔克近似惨叫的叫声，普莱朵等人也预期最糟的状况，以为是亚当。不过被亚雷斯抓住的他，虽然称不上正常，但还有意识。而且全身僵硬，对亚雷斯开口的他，至少看起来不像发疯。现在也终于开始说话了。

在彼此瞪视对方映照在自己眼中的身影时，先受不了的是拉尔克。

自己以自己的意志行动、发言，与亚雷斯重逢的经过，全都历历在目。他听到亚雷斯说特殊能力被解除了，瞬间松了口气，不过同时想起记忆最后奥莉薇的那张脸，不管她是什么表情，都让拉尔克感到愤怒。

「我，呜啊……团长……团长……连猛兽们……咕，啊……！……为、为什么……」

不管自己呼唤多少次，拉尔克都没有好好回应过自己。感觉就像自己过去做过的事原原本本地回到自己身上，除了追上去以外，自己无法抵抗。

自己所认识的，只有被奥莉薇耶操纵的冒牌拉尔克，以及五年前的拉尔克。就连过去的他，在重逢之前也几乎忘得一干二净。

明明特殊能力已经解除，本人也有自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虽然头脑冷静的部分理解应该叫团长过来，但他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叠。亚雷斯和拉尔克都无意识地等待对方开口。

明明特殊能力已经解除，本人也有自觉，但拉尔克还是认为自己变得很奇怪。亚雷斯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拉尔克用孩子般的哭声吐露心声，然后开始呜咽。

亚兰和卡拉姆都为了牵制拉尔克而退了一步，只有艾瑞斯一个人上前。拉尔克因为失去发泄焦躁的拳头而颤抖着拳头，艾瑞斯的黄色眼眸与他四目相接后，便没有移开。

虽然头脑冷静的部分理解应该叫团长过来，但他不想这么做。都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把拉尔克推给团长，拉尔克一定会连后悔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