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101.王弟疲惫。

……感觉真差。

「那个马戏团吗？我每年都很期待，不过不清楚内情。」

塞德里克这么想，但没有表现在脸上。

「这样啊，谢谢。」他向回答问题的市场男子道谢，继续收集情报。

从早上开始就四处走动收集情报，不过和早上只抓到准备开店的商人相比，现在来买东西的行人也增加了。

你对凯尔米修那马戏团知道些什么吗？内情或马戏团团员的事。现在社交能力高的塞德里克，向人搭话时既不痛苦也不犹豫。

普莱朵等人正式进入马戏团内部的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从第三者口中打听凯尔米修那马戏团的过去，从第三者口中打听实情或传闻。

至少昨晚听到的，马戏团团员虽然各有各的隐情，但只是个普通的表演团体。然后奥莉薇尔是万恶的根源，拉尔克和其他团员是被害者。行踪不明的团长受到部下仰慕，现阶段对我们也很合作。

多亏如此，塞德里克的打听进行得非常顺利。

出战时也不光是骑马。虽然自觉昨晚睡眠不足，但现在，比起疲劳，更让他感到恶心的原因并非身体因素。

在学习中，他学过对待奴隶这种存在和「使用」的方法。

「啊啊，不好意思，埃利克阁下……在前面的广场稍微休息一下。」

「对我们来说，您深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埃利克把水壶递给塞德里克，但被拒绝了。

从以前开始，凯尔米修那马戏团就会在这个时期回来表演，举办盛大的马戏团表演。现在的团长很会花钱。代代继承马戏团。团员中有特殊能力者。马戏团团员的表演全部都是伪装特殊能力的魔术。每年马戏团团员的替换都很激烈……好不容易得到的情报也大同小异。

埃利克察觉到塞德里克的心境，也停顿一下，用同样的视线环视周围。虽然根据说法，听起来像是不只轻视拉基亚，也轻视眼前的人民和他们的生活，但埃利克认为塞德里克纯粹是感到安心。身为爱着自己国家的人，他不认为这是罪过。

很少有人能对王族提出意见，而王族理解自己的立场和国家的现状，并真诚地接受，这是件幸运的事。

他抬起头，回了一句「谢谢你」。

—奴隶，太多了……

听到塞德里克忍不住吐露的苦涩话语，埃利克微微歪头。

光是视野捕捉到，即使只有一瞬间，果然还是会留在记忆中。光是今天就已经二十四人，然后现在在水井前排队汲水的人群中，光看打扮就知道是奴隶的人有七人，他都记住了。

因为是早上，所以也有许多来打水洗衣服的人，塞德里克背靠在离水井稍远的树荫下。水井周围也有用人工建造的围墙和矮墙，可以拿来代替椅子，但人太多了。

走路的距离本身对他来说并不累。从以前开始，他的体力就比平均值高。小时候爬树，从哥哥们那里逃走，跑到城里，一直走到天黑。

听到塞德里克仿佛穿越沙漠般的语气，埃利克垂下眉毛，只有嘴角露出笑容。他明白对塞德里克而言，那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世界。

不只单纯是搭话后能对话的人数多。不只停留在一个市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为自己应该这么做。他向瞪大眼睛的塞德里克露出柔和的笑容。

听到他对自己近乎泄气的自白低头道歉，塞德里克也自然地松了口气。明明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但比起这个，他更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

神子再次体认到自己的记忆力也是个麻烦。

「我竟然在这种场合发牢骚，请你们忘了吧。」

「我明白了。不过……刚才那番话应该不是牢骚。」

虽然冒昧，但请容我这么说。埃利克低头以恭敬的口吻回答，同时放松了表情。

如果是财力雄厚的人，会这么想也不奇怪。实际上，像塞德里克拥有如此权力与财力，就不可能只是假设。身为王族的王弟，他的国家是金钱与矿物的宝库，他个人也是国际邮政机关的最高权力者。别说这个城镇，要买下这个国家所有的奴隶也并非不可能。

「是啊……我想您也因为不习惯的环境而感到疲惫。在辛苦之中，感谢您为了我国人民提供协助。」

「……用那种方法，无法结束人口买卖。反而会加速赚钱。」

虽然塞德里克比自己年幼，但王族果然不一样，甚至感到敬畏。

直到塞德里克说出「但是」，埃利克他们都不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是正规的手段、组织、商法、商品……谁都不会被责怪。」

「我还是无法理解……不，是不想理解……」

途中塞德里克的眼神飘向远方，眼中的火焰静静地燃烧。他的模样让埃利克觉得与第一次见面时判若两人。至今为止也想过好几次，与如此强烈的眼神一同面对现实，不逃避的青年毫无疑问地成长了。

塞德里克察觉到自己身体不适，于是乖乖听从埃利克的话。

只要有钱，就能拯救眼前所有穷困、被关在笼子中，像家畜般被强迫劳动的人。

早上人潮较少，所以遇到奴隶的机会也少，但人一多，奴隶的数量也会增加。不如说，奴隶就是在早上这种不想活动的时间带代替主人劳动。其中也有误以为是普通人而搭话的对象其实是奴隶的情况。有些奴隶的主人会允许他们穿得体面一点。

吸了一口感觉很新鲜的空气，肩膀自然地上下起伏。

他说得没错。就算能暂时拯救在场的所有奴隶，之后只会更加恶化。商品卖得好就会进货更多，赚了钱事业和规模就会扩大。只要奴隶终究是「商品」，这个理论就不会改变。

今天看到的奴隶模样和待遇，与知识混杂在一起。即使闭上眼睛，也鲜明地烙印在记忆中。

就连统治国家的王族都没有机会接触这些问题吧，埃利克这么想……直到暴露在拉基亚的威胁之下。

塞德里克叹了口气，同行的骑士杰伊尔说「我去打水」，便去排队了。

唯一听到的是「团员几乎都是被人口贩卖买来的奴隶」，但这个情报和「无偿收留无依无靠的人」的情报相比，数量没有决定性的差异。

「举例来说……我买下这个城镇所有的奴隶。这么一来，就能将他们所有人从奴隶身份中解放出来吧。」

埃利克与一旁的护卫骑士马特听到塞德里克平静的话语，心脏都剧烈跳动。

按照塞德里克的引导来到广场，中央设置着水井。

直到塞德里克说出「但是」，埃利克他们都不禁屏息。他们终究是骑士，既非家臣也非朋友，没有资格对他的言行说三道四。

如果受不了的话，就喝自己带的水吧。埃利克把水壶递给塞德里克，但被拒绝了。

虽然不像第三、第四部队那么严格，但掌握地理环境也是演习的项目之一。明明是骑士的必要技能之一，结果骑士们却让塞德里克带路。

噗通！沾在嘴唇上的水大大地溅起。

「！不，您言重了！我现在也是同国的人民。而且……这也是真正面对的好机会。」

虽然埃利克也对王弟感到惶恐，但考虑到他至今的言行，他认为自己应该这么做。他向瞪大眼睛的塞德里克露出柔和的笑容。

他自认明白拉基亚的威胁和被当成奴隶生产国的可怕，但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他每天重新体会到可怕之处。

「世界很大……虽然我早就知道，但无法理解的世界比想象中更痛苦。」

呼——他深深吐气，想发散自己的热度和恶心感，但只得到安慰程度的效果。他用力闭上眼睛，连眉间的皱纹都擅自加深。

塞德里克觉得这幅热闹的景象十分稀奇，甚至让他刚才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听到他近乎断言的话语，他们松了口气。

吸了一口感觉很新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的不快。即使知道这是在逃避现实，他还是强烈地不想让他们的身影进入视野。

塞德里克因为精神上的疲劳而流汗，现在就算想看，也会看见现实，与气温和凉爽的风无关，他用手指拉开领口，不仅没有变轻松，反而痛苦地皱起眉头。

虽然知道只要不是犯罪奴隶，奴隶本人就没有罪，但光是看到就会感到强烈的不快。即使知道这是在逃避现实，他还是强烈地不想让他们的身影进入视野。

塞德里克道谢并接过水壶，隔着水壶也能感受到地下水的冰凉。为了冷却发烫的脑袋，他一口气喝光了水。

「您是指奴隶的事吗？」

虽然知道这么说很失礼。

他抬起视线，看到在井边排队的杰伊尔正好回来。埃利克举起手向他道谢，他便举起装满水的水壶。杰伊尔快步跑回来，说「久等了」，将装满新水的水壶递给塞德里克。

既然有对比的情报，就很难判断哪边是真实。

没想到埃利克竟然会对王族提出谏言，马特惊讶地瞪大眼睛。原本骑士的立场并不允许这么做。

他用力皱起眉头，咬紧牙关，但随即回过神来。他转过头，发现埃利克等人正以奇妙的表情看着自己。他大声说：「非常抱歉！」然后转身面对他们。

与这种将混沌的常识视为理所当然的国家相比，塞德里克觉得自己的国家和弗里吉亚果然很幸运，也很和平。

然而，塞德里克的祖国哈那兹欧不同。不仅是奴隶制度否认国，由于将近百年来都处于封闭状态，因此也远离了这些威胁。只要不从外部进入，当然也不会被绑架。

「而且就算强行解放，在这个国家也是违法的。如果是正规的手段、组织、商法、商品……谁都不会被责怪。」

「我竟然在这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若两人。至今为止也想过好几次，与如此强烈的眼神一同面对现实，不逃避的青年毫无疑问地成长了。

如果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塞德里克自己决定适合的休息场所，埃利克等人也听从他的指示。连自己都得拿着地图，塞德里克却已经掌握地理环境，埃利克在心中佩服他的厉害。

「对我们来说，您深思熟虑的个性令人感激。我深感佩服。」

这么一来，结果只会增加新的受害者。得到奴隶的方法有正规方法和违法的奴隶狩猎，还有「生产」。而且如果无法对暂时解放的奴隶负责，就没有意义。他们也有可能再次被其他人狩猎，或是因为没有主人而饿死。

他这么想着握紧拳头。他体会到以结果来说，自己还是无法拯救现在视野中的人。

过去在普莱朵怒吼之前，连头都不肯低的王子，现在主动面对不愿正视的现实，以及可恨国家的一部分。

塞德里克意识到自己又说出了丧气话，一度闭上嘴巴。因为感觉会道歉，所以他用点头代替回答。他撩起被汗水弄湿的金发，只将视线朝向天空。

「我打从心底觉得，幸好没有变成这样……」

「达利欧大人，您的身体状况还好吗？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他从小就被教导狩猎人类和贩卖人口的可怕之处，以及被抓到就会被当成奴隶，遭受残酷对待的事情。

马特也立刻效仿埃利克的低头。虽然马特的骑士资历较长，但以立场来说，埃利克才是副队长。最重要的是，他也同意埃利克的话。

奴隶的数量，即使不愿意也会进入视野。聚集在市场观光客店家的有钱人，都理所当然地带着奴隶，像随从或护卫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

说完，他再次深深低下头，比刚才更低。

不只单纯是搭话后能对话的人数多。不只停留在一个市场，而是以最有效率的路线前往下一个市场、大街、广场、民宅的塞德里克，没有一丝多余。

令人焦急。

多亏如此，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低下头，比刚才更低。

虽然市场也有卖水的人，但没有比直接从水井打来的水更新鲜的了。

太阳比早上更正式地升起，虽然不多，但还是流了汗。因为穿在身上的外套质量太好，所以很热，他脱了下来。

奴隶并非只是用锁链拴着，拉着走而已。只要看到作为奴隶证明的锁链、项圈或烙印，就能辨别出来。听从主人的命令购物、汲水、洗衣、搬运行李，外出办事也是奴隶的工作。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身体用力前倾。

弗里吉亚王国自古以来就是特殊能力者的国家，出身于该国的埃利克一直受到狩猎人类和贩卖人口的威胁，因此对奴隶制度抱持厌恶感。但同时，他也习惯了这种在负面意义上接近自己的存在。

对塞德里克来说，埃利克在这次旅行之前没什么机会深入交流，但他觉得埃利克是个能轻松交谈的对象。他甚至觉得埃利克连日来都在陪自己商量，让他感到有些难为情。

塞德里克继续这么说，但这是他的真心话。

出战时也不光是骑马。虽然自觉昨晚睡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么说很失礼。

埃利克身为弗里吉亚王国的骑士，深深鞠躬，塞德里克则大幅度地挥手。

虽然没有中暑，但喉咙也不渴。只是，为了防止呕吐的根本原因，塞德里克双手抱胸，用力闭上眼睛。

回头一看，这次是出乎意料的光景，让水壶里的水将近三分之一洒落在地。

塞德里克注意到自己从途中开始就对埃利克说出自言自语，于是自然地改口。

塞德里克意识到自己又说出了丧气话，一度闭上嘴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穿在身上的外套质量太好，所以很热，他脱了下来。

「来来来，快来看！预售票只剩两张！错过明天的奇迹，将是毕生的损失！」

他没有采取简单的手段，而是考虑到未来，让他们安心。就连刚才亲身体会到塞德里克成长的埃利克，也觉得刚才的发言对心脏不好。

如果自己的国家被强制施行奴隶制度，那可不只是部分改变，而是变成完全不同的国家。

他不是不想看到，也不是不想直视奴隶。对明显在寻求帮助的他们无能为力，只能静观其变，也让他痛苦不已。对这幅令人作呕的景象无能为力，也让他痛苦。

然后至今为止持续收集情报的塞德里克，也还没得到值得特别一提的情报。

而且现在除了自己人以外，他应该看起来不是原本的男性容貌，而是普通的长相，却能和所有人对话，可见他的社交技巧是货真价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