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103.兄弟姐妹装作没看见。

「他是个好人啊！」

从学校回来，工作也结束的那天晚上。

刚与迪欧斯同步的我，眼睛闪闪发亮地这么说……嗯，虽然我已经知道了。

在与迪欧斯同步之前，我回到我们的房间，好好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被贞德威胁，不得已接下工作的事。目前没有被要求做奇怪的事。有拿到钱，而且从餐厅的学生的反应来看，塞德里克大人也是本人。还有，绝对不能完全相信这件事。

我告诉他，这件事明显太好康了，而且贞德知道我们的秘密。最后一定是想把我们当成笑柄或贬低我们，才会提出这个建议。虽然我也对塞德里克大人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话，我为此道歉，但正因为如此，迪欧斯才会比我多一倍的怀疑。

说完之后，迪欧斯也脸色发青，对于被贞德抓住把柄的事也很生气，还左右摇头，表示不想当王族的随从兼朋友。听到我说出自己说溜嘴的事，他大喊「你在搞什么啊！」，所以我觉得只要像这样煽动他的警戒心，再叮咛他一下就没问题了。然而——

「话说克罗伊你太狡猾了！居然吃蛋包饭！所以今天晚餐才几乎都给我和姐姐吃吧！」

果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不过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根据同步后的记忆，今天也被雇主达德利先生怒吼，放东西的时候手被夹到，而且慌慌张张地差点跌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塞德里克大人在一起的时间吗？」

我站起身，按着恶心而混浊的脑袋，躺到床上。

我虽然想说“你到底有多想吃啊”，但我也觉得对迪欧斯有些抱歉，所以没有说出口。迪欧斯从以前开始就不擅长吵架。

「你有好好同步记忆吗？我只是回答王族的问题而已。并不是因为我想吃才说的」

「……迪欧斯，这难道是贞德说的」

「……迪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迪奥丝滚到床上的震动甚至传到我这边，我一边望着迪奥丝的床底一边回想。

「王族怎么可能吃两次同样的东西！迪欧斯明明知道我喜欢蛋包饭……」

如果继续等下去，他肯定又会说「但塞德里克大人是好人」。和我记忆同步的迪奥丝，知道塞德里克大人今天对我有多亲切。我都被他吃得死死的了，迪奥丝肯定更惨。

我放下盘腿坐在地上的脚，靠在墙上。虽然为了不让姐姐听见而压低音量，但对我的抱怨却始终充满热情。

因为话题没有进展，我用一句话打断了他，迪欧斯便闭上了嘴。

「……话是这么说。但克罗伊你明明也吃了一口就上瘾了」

虽然这是第三次同步，但通过同步体验了迪奥思今天一整天记忆的我很清楚。而且，今天的迪奥思运气差得不得了。被骂之后直到搬完东西为止一直都很消沉，面包掉下去的时候还忍住不哭。事到如今，就算捡起掉到地上的东西吃也没什么，而且也没有掉到泥巴里，结果上来说能吃不就好了。

我们已经一无所有。

而且，我和迪欧斯几乎是一起活过来的。因此，我们两人也有许多共同的记忆。那些记忆，就连以不同视角看见的相同记忆，都以奇怪的色调改变，存在互相混合。

说到底，为什么身为王族的塞德里克大人会这么协助贞德？难道贞德其实和塞德里克大人有关系？比如恋人或侧室之类的。塞德里克大人感觉那么受欢迎，不管有没有盯上姐姐，已经有几个人也不奇怪。贞德光看脸也是个美人，只要化妆和弄头发的话

「王族怎么可能吃两次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如果能短暂地过上幸福的生活，那也足够了。

「…………嗯，我知道。」

迪欧斯咬牙切齿地打断了我的话。

「不知道……！我不知道……！！」

虽然他一脸不甘心地皱着眉头瞪着我，但大概只是在装作生气，拼命地回想正题。

我担心他和塞德里克见面会感到不安，担心他被贞德陷害……我甚至觉得，如果彼此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那也无所谓。

同步，不只是记忆吗？

盯着我的两颗嫩绿色的眼瞳，先是连同脸一起低了下去，然后移开了视线。

手脚很痛，明明没有生病，胸口却痛得不吉利。肩膀僵硬，无法顺利呼吸，咬到嘴巴里面。

「不用羡慕，明天就轮到迪欧斯了，可以吃到吧。塞德里克大人会请客哦。」

「为什么要怀疑啊？塞德里克大人是好人吧。虽然贞德是个讨厌的家伙，但直接的雇主是塞德里克大人，这份工作也都是好事啊」

「……哈……？」

我一边看着瞪着我的迪欧斯一边等他，等了将近五分钟之后，他似乎终于整理好了思绪。他再次继续同步后对我说的话。

虽然是在记忆中，但我们的记忆完全以彼此的视角进入脑中，就像在脑中体验了一次一样。

我瘫坐在地上，迪奥丝则为了同步，维持着双膝跪地、身体前倾、双手撑地的姿势僵住不动。简直就像在照镜子一样，除了发夹以外，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同样一脸严肃地陷入沉思。

一无所有，失去一切而停滞不前的我们，如果能短暂地过上幸福的生活，那也足够了。

总之，必须趁现在驳倒迪奥丝的所有意见，否则真的会被塞德里克大人吃掉一整天。他至少还对贞德抱持怀疑，已经算不错了。

我们是双胞胎。

「……明天……没问题。我会努力上学……」

我知道自己回看迪奥思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圆。嘴巴半张，无法思考该摆出什么表情。我变成没有表情的无力脸孔，迪奥思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颤抖着，纤细的喉结上下移动，用干笑拼命掩饰自己没事。

「晚安……」

即便如此，消沉了一次的迪奥思一直都很消沉。我想是因为昨天在学校发生了许多开心的事，所以落差才很大吧。就算去掉塞德里克大人，我也觉得学校很开心，上课也很有趣。一想到明天要代替迪奥思工作，就稍微有点忧郁。最重要的是，虽然对迪奥思撕破嘴也不能说，但和塞德里克大人在一起的时间毫无疑问非常

「开心……高兴……？在记忆中？」

我有很多话可以说。也有事先想好的反驳。可是迪奥思带着确信的话语，还有笔直地注视着我的眼神，让我察觉到更加重大的事情。

爸爸和妈妈死掉的那天，我悲伤得不得了。可是迪欧斯的记忆里，悲伤和类似决心的东西，还有恐怖和不安等各种感情混在一起。

第一次搬来这个城下町的时候，克罗伊很在意接下来的生活会变成怎样而紧张，但迪欧斯的记忆则是寂寞和期待各半。一定是因为和之前城镇的朋友分开，以及对接下来的生活感到期待。

他拼命地摇头，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拼命地抑制住挤出来一样的声音，看起来更加痛苦。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

我有很多话可以说。也有事先想好的反驳。可是迪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装的”“哪里有那种证据”。

「嗯……我知道了。」

我先询问迪奥思。

至今为止共享的我的记忆和狄欧斯的记忆。两边不只是单纯的情报，连「感情」都一起共享了。

他的脸色逐渐改变，变得苍白。现在我们互看的脸一定是一样的。

记忆越浅薄，就连当时的情感是哪一边的记忆都变得暧昧不清。被情感牵着走的话，这次连共享的记忆是哪一边的，是迪欧斯的还是克罗伊的都分不清了。怎么办，好恶心。头和脸像沸腾一样热，想说的话和思考都理不清。

「但是……」

现在的症状可能很危险，我和迪奥都明白。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无法摆脱这种像毒品一样的幸福。

但是，这样不行。虽然为了钱，这一个月只能接受这份工作，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贞德陷害。如果塞德里克大人也参与其中，最后说不定会更加残酷。为了到时候能冷静应对，必须好好思考。

「我就是说这一点很可疑。正常来想，这么好的工作很奇怪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以什么形式被陷害，克罗伊你也注意点啊」

从学校回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只是记忆吗？

「话说你还要纠结蛋包饭到什么时候？问题不在这里吧」

他害怕的是选择「还是不要去学校了」。

我抱着头稍微抬起头看迪欧斯，他和我一样抱着头，手明显地颤抖着。眼神空虚，不知道焦点在哪里。明显是在逞强，不想承认而拒绝着。迪欧斯肯定比我先一步注意到了我们之后应该得出的结论。然后……为了拒绝而拼命着。

我想起来了。刚才，我刚才在想什么？在狄欧斯的记忆中，狄欧斯担心、沮丧、想哭、消沉。为什么，连这种事都理所当然地知道？

只要舍弃一点点，忍耐一下，我们就能顺利地生活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宽广到能获得这一切。

迪奥斯仿佛只有自己置身于寒冬之中，他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眼眶湿润。他那嫩叶色的眼眸，染上了一片恐惧，让人难以想象他和我拥有同样的颜色。他感受到的恐惧肯定和我不一样。他并非因为记忆和感情同步而感到害怕

……迪奥丝果然说出了“但是”。

「但你知道可以吃一口试毒吧？！」

「但是克罗伊不也享受着和塞德里克大人在一起的时间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厌的家伙，但直接的雇主是塞德里克大人，这份工作也都是好事啊」

『总有一天，会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不，我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能一起去上学，三个人都能接受这样的生活，一个月内还能赚钱吃上美味的饭菜。那么，我们不能因为这点弊病而停下脚步。

尽管如此，我们能选择的数字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我想去上学，想学习，想和塞德里克大人说话，想吃美味的食物，不想让姐姐担心，想赚钱。

「晚安。」

越是回溯记忆，就越发现不只是今天的事。

不过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根据同步后的记忆，今天也被雇主达德利先生怒吼，放东西的时候手被夹到，而且慌慌张张地差点跌倒，空闲时间想啃面包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我和姐姐，烦恼到发呆，结果面包掉到地上。虽然我也想说「你在搞什么啊」，但现在说这个只会火上加油。总之我叹着气，只回了一句「是那里吗？」。

明明看见和经历的记忆几乎都一样，却完全不同。不只是我的记忆，连迪欧斯的记忆都并列在一起，到处混合。

我向欲言又止的迪奥丝回了一句“什么”，但他没有马上继续说下去。看着低着头再次沉默的哥哥，我想迪奥丝应该也知道我会怎么回应他。

只要舍弃一点点，忍耐一下，我们就能顺利地生活下去，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会让任何人担心。仅仅三天，我们就已经不想放弃这种生活了。

两个人一起知道学校制度的时候，我只有感兴趣的程度，但迪欧斯非常感兴趣和期待，而且很兴奋……然后马上绝望了。从那稍微感觉到决心的色调，我理解到迪欧斯一定是为了我和姐姐而放弃去学校。

我们并没有忘记父母，重要的记忆也没有消失。只是，变得不知道哪些是自己的记忆。仅仅只是这样的副作用，我们就能一起去上学，三个人都能接受这样的生活，一个月内还能赚钱吃上美味的饭菜。那么，我们不能因为这点弊病而停下脚步。

我看着害怕、拒绝，但还是拼命伸出手挣扎的迪奥斯，刚才的混乱仿佛不曾存在般，我的心情平静了下来。比起混浊的记忆和感情，我现在只想着眼前的迪奥斯。

我完全重复了一遍同步前说的话。

「……算了，睡觉吧。总之，要小心贞德和塞德里克大人。」

我甚至觉得记忆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明天真的要和迪奥丝换班，我非常不安。就算我这么说，迪奥丝也一脸严肃地沉默不语，仿佛在说无法接受。

因为一直一起生活，所以大致上知道彼此的事情。像是对方的心情，反正就是在想这种事，或是会做这种事。就像我知道迪奥思的事情一样，迪奥思也知道我的事情。可是，当时迪奥思的眼神真的与推测或经验无关，而是仿佛亲眼看见，带着确信的「知道」的眼神。

「不，我根本没想到可以吃一整盘。」

「我知道啊！因为克罗伊在记忆中和塞德里克大人说话的时候，中途开始就一直很开心，明明在和我或姐姐的记忆中，你也很少那么高兴！」

『你喜欢你的哥哥姐姐吗？』

听到我低声说出的话，狄欧斯似乎终于察觉到什么，倒抽一口气。

直到刚才都理所当然般一致的东西，一发现之后就变得非常不协调，我抱着头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弯起的膝盖，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响着，很碍事。莫名其妙。只是的记忆，连感情都一起共享之后，就像生物一样在我心中蠢动。

……我懂。想相信塞德里克大人的心情、不想怀疑的心情、想抱持希望的心情，我都懂。

我们的双臂并没有宽广到能获得这一切。

他用拙劣的说话方式试图转移话题。他不愿面对眼前的预兆……已经无法回头了。

迪奥丝也跟在她后面，以摇摇晃晃的不稳脚步抓住梯子，爬上双层床的上铺。迪奥丝滚到床上的震动甚至传到我这边，我一边望着迪奥丝的床底一边回想。

“怎么可能”“肯定是装的”“哪里有那种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