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

亚兰・巴纳德

卡拉姆・波尔多

没错，被大声叫到名字的两名新兵站在中央，成为会场中所有人的焦点。

在众多新兵奋战到最后，争夺优胜的两人都是新兵资历尚浅的同世代。在新兵时期就被称为菁英的卡拉姆，以及去年刚入团的亚兰。

不只新兵，骑士团全体当然都关注着这场对决。

在众多演习场中设备最充实的室内比试场，会场中点起许多火炬与油灯，即使在深夜也明亮得有如白昼。

从四面八方传来声援，面对最后的瞩目对决，裁判再次说明比赛上的注意事项与规则。在这段时间内，亚兰与卡拉姆隔着一定距离对峙，表情虽然严肃，脸色却正好相反。

休息时间中，亚兰在休息室专心做着暖身运动，伸展、活动、维持身体的热度。而卡拉姆虽然把一小时全部用来休息，但那也是与剧痛奋战的地狱般时间。

如果亚兰放松力量，自己的剑就会砸到脸上，如果卡拉姆放松力量，就会被弹到背后产生致命的破绽。

咚，为了在第一步就尽可能冲到亚兰跟前，卡拉姆用尽全力蹬地，发出沉重的声响。周围的人也因卡拉姆的冲锋而沸腾起来，亚兰也终于动了起来。就像卡拉姆预想的最坏情况一样

飘浮在空中的感觉，让他脑中闪过着地和追击的应对。在短短两秒左右的时间里，他扭动身体试图用旋转来缓和冲击，但右脚的剧痛妨碍了他，来不及。他不顾眩晕的视野，只用眼睛瞪着亚兰，幸好对方没有追击，只是从仰躺的姿势站起来，重新握好剑。

他的身体和剑完全朝向刚才对手所在的方向，而卡拉姆已经举起了剑。而且他跳了起来，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这是在空中无法采取行动的地点发动的攻击。

优胜者卡拉姆・波尔多确定成为本队骑士，今年被选为本队骑士的新兵名字也将在稍后公布。要在这里发表的话会花很多时间，因为要升上本队的新兵很多。在骑士团长的指导下，入团者被筛选，现在实力足以升上本队的新兵人数急遽增加。

在卡拉姆的脸变成影子，连周围都很难看清亚兰的嘴在动的状况下，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如果亚兰不动，自己就只能动了。

如果在比赛前被他多管闲事或说些多余的话，可能会被本队的骑士裁判或其他人察觉。而且如果他不认真比赛，自己也会很难办。

「嗯？」卡拉姆瞪大眼睛，亚兰也理解了他想说的话。

他直接将剧痛吐出的呐喊，这次响彻了整个会场。

在双方都没有动作的胶着状态下，最感到困惑的不是观众，而是卡拉姆。

……就在他要站起来的时候，他差点倒下。

重新包扎绷带和适当的自我处理，让疼痛比一小时前减轻不少，但只是安慰程度。他明白一旦战斗开始，疼痛和汗水肯定会喷涌而出，但他依然坚持隐瞒。

如果在比赛前被他多管闲事或说些多余的话，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到此为止。」

裁判的声音响彻会场，喝采与欢呼声此起彼落，而沐浴在最多喝采之中的卡拉姆却依然茫然。

不只是希望速战速决的卡拉姆，连总是以天生的脚力冲向敌人的亚兰都没有动作，让观众一瞬间愣住了。

他也知道双亲希望次男能以贵族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受伤、沮丧，想要放弃。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舍弃。

卡拉姆再次咬紧牙关，这次他压低了声音。「我当然想啊。」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因为亚兰是唯一知道他受伤的人，所以隐瞒也没有意义，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尤其是这次，大家都很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无论如何都无法舍弃从小就憧憬的梦想。

亚兰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听到刚才还装作不知情的亚兰说出的话，卡拉姆也睁大了眼睛。即使无法好好对焦，他还是在疼痛中努力思考下一步，亚兰的提问只会妨碍他的思考。然而

「我弃权。到此为止。」

为了不让亚兰察觉到自己的预测和诱导，卡拉姆利用亚兰的反射神经，一瞬间使出假动作，亚兰果然就朝他预想的方向跳了过去。正如计划，卡拉姆也用“右脚”蹬地跳向诱导的方向，扭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同时，他成功地撞上了亚兰。

裁判催促着茫然的卡拉姆站起来。还没整理好思绪的卡拉姆回过神来，这才站起身。他左脚用力，右脚则尽量不造成负担。他和亚兰一样向周围行礼，听到震耳欲聋的喝采声，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优胜者。

对他来说，实现梦想的最后机会毫无疑问是到今天为止。

仰面朝天的亚兰看着这一幕，心想如果现在有人窥视他的脸，比赛应该就会中断。他的脸色苍白，一个人在雨中流着汗，表情严肃，眼神涣散。

他也知道双亲希望次男能以贵族的身份生活，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在入团的同时离开了家。

相对地，亚兰虽然双臂片刻也不能放松，但还有余力。结果还是演变成了卡拉姆所害怕的持久战。除非其中一方的剑被弹开或力量不敌，否则胶着状态将持续下去。

虽然铠甲保护了他，没有让他吐出来，但还是让他喘不过气。

「投降。」

然而，卡拉姆已经做好了被瞄准弱点右脚的觉悟，没想到他竟然会就这样不动。

正要跑向出口的亚兰轻轻转过头。

原本仰躺的亚兰用前脚踢卡拉姆的肚子，把他踢飞。对于视野狭窄的卡拉姆来说，这是完全死角的偷袭。

直到冲出去的瞬间，他都没有改变姿势，只是静静地重新握剑。将重心慢慢移到不是惯用脚的左脚，然后冲了出去。

「既然你有这种觉悟，就别抱怨哦？」

在脚跟着地之前，卡拉姆的跳跃和全身的重量将亚兰推了出去。在会场中响起剑的咆哮声后，这次是两个新兵倒下的声音。

裁判示意双方摆好架势，两人同时拔剑。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诱导了，不禁瞪大了眼睛。

无法从表情看出想法，只是举着剑等待自己出招的亚兰，让卡拉姆不禁咬牙。

胜者，卡拉姆・波尔多。

他用天生的脚力一跳，瞬间就拉开了比卡拉姆缩短的距离还要远。不仅如此，他还逃向了卡拉姆在转换方向时必须用到右脚的左后方。面对原本就比自己脚力更快的亚兰的逃跑，卡拉姆这次确信了。单纯的追逐战现在就像厮杀一样，给卡拉姆的脚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无法从表情看出想法，只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卡拉姆则不能让人察觉他浪费体力，表情不变，脸色也接近苍白。

他用不需大叫也能清楚听见的音量宣告，裁判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连观战的骑士团长和副团长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在全场动摇的骚动中，只有亚兰一个人用不变的语气又笑了。

卡拉姆低声嘟囔，连裁判都听不见。

他想用自己的手，不问身份、立场和出身，在人民中倾听人民的声音，直接伸出援手。他想成为能够独自守护、拯救许多人民，拥有力量的同时，为了一个人民而挺身面对威胁的骑士。他想拯救受到立场和无力折磨的人民，然后成为他们的力量。

本队入队者以外的新兵和本队骑士在那之后要全体一起收拾和清扫所有会场，然后解散。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新兵急忙前往公布栏预定地点。

以比赛来说并不稀奇。就算宣布开始，双方观察彼此动向的情况反而很常见。在短暂的困惑之后，观众们再次发出声援。

上一场比赛，他几乎都没有动。移动也控制在最低限度，等待对手主动出击，然后抓住机会。但这次亚兰没有动。如果他只是单纯到了这个地步还在犹豫是否要攻击自己，那也很麻烦，但另一种可能性对现在的卡拉姆来说更加棘手。

「如果是为了成为骑士！……不管是骨头还是韧带，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放弃成为骑士就好了。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舍弃从小就憧憬的梦想。

即使身体因为经过磨练的反射神经而无法自由活动，但卡拉姆为了承受攻击，只用手臂和剑摆出架势，一股超乎自己想象的冲击透过剑传了过来。

面对以行动表示自己没有战斗意志的亚兰，裁判咽了口口水，然后点头。投降与否与比赛的胜负无关，既然决定权在选手手上，裁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要舍弃家族就好了。但是，他无法继续反抗对自己有恩的家族。

卡拉姆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剑上，他的脸就在亚兰的面前，粗重的呼吸直接喷在亚兰的脸上。他咬紧牙关，现在也仍然试图用剑压扁亚兰，简直就像在进行生死搏斗。

他单膝跪地，凝视着亚兰，只见亚兰将一只手举到脸旁，面向裁判。

虽然想见证会不会发生乱斗，但也能理解卡拉姆想对亚兰提及刚才的比赛并表达不满的心情。

他愣愣地张着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景色。由于状况太过突然，右脚的疼痛甚至没有传到脑中。他的脑袋还来不及处理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时间单方面地流逝。

卡拉姆当然会大喊「等等！」。

怎么能让你逃掉，卡拉姆的脑海中瞬间涌起一股足以让人忘记疼痛的热量。他预测着亚兰轻快的脚步逃跑的路线。考虑到亚兰刚才故意逃向自己弱点方向的手法，他将目光磨砺到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并不对伯爵家的身份感到不满。直到十四岁为止，他都以伯爵家继承人候补或辅佐的身份顺利地在社交界崭露头角，也得到了教师的高度评价。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成为骑士。为了得到成为骑士的许可而学习，在入团考试前接受骑士教育，为了得到这个机会，他维持着身为贵族的优秀。

亚兰用单调的声音回应，对于卡拉姆那如同野兽般呼呼喘气的决心，感想只有这样。

亚兰・巴纳德弃权，败退。胜负已分。

亚兰仿佛看到了瞬间移动的卡拉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诱导了，不禁瞪大了眼睛。

既然如此，卡拉姆放弃用双脚着地，用肩膀和腰部来缓冲。他的身体顺着被踢飞的势头在地面摩擦，右脚也必然地受到重力的撞击。他咬紧牙关试图压抑呻吟，但还是有一半的声音溢出。他忍住想要按住脚的欲望，握着剑刺向地面，然后站起来

虽然亚兰在倒地前用背部采取了受身，但卡拉姆用仿佛要折断剑的力道挥剑，与他持剑的手臂抗衡。

骑士团长和副团长退场后，所有人都兴奋地离开会场，站在比试场地中央的亚兰也「好！」地踢了下地面。既然没能获得优胜，现在也只能去那里了。

面对为了缩短距离而冲过来的卡拉姆，亚兰没有迎击而是选择逃跑。

虽然裁判的总队骑士也对明显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卡拉姆感到在意，但还是静静地离开了现场。

亚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觉悟，就别抱怨哦？」

视线前方的亚兰没有理会卡拉姆。他没有伸出手，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笑着向喝采与在比赛中为自己加油的观众挥手。他不时低头致意的模样，简直就像亚兰才是优胜者。

在众多新兵奋战到最后，争夺优胜的两人都是新兵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人民，拥有力量的同时，为了一个人民而挺身面对威胁的骑士。他想拯救受到立场和无力折磨的人民，然后成为他们的力量。

骑士团长罗德里格宣布闭幕，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他曾经憧憬、梦想过，也曾经因为无法实现而受伤、沮丧，想要放弃。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舍弃。

亚兰看起来完全是一如往常，仿佛完全忘了刚才与自己之间的对话，让卡拉姆在内心感谢他。

「那还用说吗！？」

卡拉姆为了弹开亚兰的剑，手腕用力改变剑的角度。为了不被发现，他没有放松对抗的力量，反而为了推挤而用力踩踏地面的左脚和右脚。他将连脑袋都发出龟裂般疼痛的痛楚直接转换成对亚兰的压力。

优胜者卡拉姆・波尔多和被选为本队的新兵在确认公布栏后，立刻被要求办理成为本队骑士的手续。

只要舍弃家族就好了。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重力的撞击。他咬紧牙关试图压抑呻吟，但还是有一半的声音溢出。他忍住想要按住脚的欲望，握着剑刺向地面，然后站起来

必须用每走一步都会痛的右脚冲过去。如果这是亚兰的「认真」战略，卡拉姆不禁流下冷汗。这是无比正确的，而且远比直接瞄准右脚更绝望的战略。

不只是知道他受伤的亚兰，对一般骑士来说，等待对手出招也是一种手段。只是对现在的卡拉姆来说，这是最不想遇到的战术。

规则说明后，最后再次确认双方的名字，卡拉姆还被指出拥有“怪力”的特殊能力。如果在战斗中做出被视为特殊能力的行动或现象，就会被视为犯规。对于非特殊能力者的亚兰来说，光是这样就相当有利。

他明白贵族的生活方式也有意义和荣誉。他也知道那是许多人憧憬和羡慕的一生，也知道守护波尔多家的权威和领地对人民来说是多么重要、多么重要的事情。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当骑士。

但是时间拖得越久，越陷入长期战，对卡拉姆就越不利。

身体发出警告，汗水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大颗的汗珠滴落在地面和下方的亚兰身上。卡拉姆整个身体都低了下去，观众当然不用说，连裁判都无法确认他的脸色。

卡拉姆也不期待同情或共鸣。只是叫得越大声，疼痛就越能分散注意力，让他在中途之前都停不下来。只有最后一句话他刻意压低声音，只让亚兰一个人听见。

判断亚兰是认真要击溃自己，卡拉姆很快做出决定。与其就这样消耗下去，最后再行动，不如自己主动挑战胜负。

为了不让人察觉疼痛而一直压抑着声音的喉咙，随着愤怒和感情的爆发而张开。看到平时总是冷静的卡拉姆发出唾沫横飞的呐喊，亚兰也微微绷紧了身体。在周围的人看来，卡拉姆就像是突然发怒一样。

他淡淡地说道，随后卡拉姆的身体突然浮在空中。

双方都没有动作。

因此，亚兰在登场时脸色红润，还有余力对周围声援自己的人挥手，而卡拉姆则不能让人察觉他浪费体力，表情不变，脸色也接近苍白。

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情况下，姿势上占优势的卡拉姆开始手臂颤抖。这不是单纯的力量抗衡造成的震动，而是因为右脚过度使用。握剑的手和脚，全身都在颤抖，即使咬紧牙关也无法忍受。

「…………我说，你就那么想当骑士吗？」

即使如此用力，亚兰的脸色也没有改变，他用短促而从容的声音回应：「那么。」橘色的眼睛像镜子一样映出卡拉姆。被称为菁英的新兵拼命地用力推挤，也敌不过亚兰纯粹的臂力。

「这样啊。」

卡拉姆立起左脚，以暂时避免右脚负担的姿势使出浑身的力气和全部的体重，再加上计算过支点和施力点的重心，亚兰则只用靠在地面的背部和双臂的力量来对抗。

他只是立着左膝，右膝没有着地，而是直接坐在地上。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是被迫理解自己已经不需要再继续折磨右脚，因此放松了力气。

原本在加油的观众也屏息以待，会场暂时陷入寂静。在骑士团长、副团长的关注下，裁判终于宣布“开始”，比赛正式揭开序幕。

如果自己也保持不动，长时间陷入胶着状态，也不会有人怀疑卡拉姆。不如说经常冲出去的亚兰反而更有可能让人觉得不对劲。

越是觉得自己有希望的人越着急，第一战就败退的人则相对比较悠闲。在意今年新人的总队骑士也走向了张贴名单的地方。

「为了这个目标我努力了，为了这个目标我克服了难题，为了这个目标我忍耐了！我就是想成为骑士，我就是想成为骑士，我就是赌上了一切才站在这里！」

只要不顾自己的骑士道和矜持，在比赛中坚称“对方刚才使用了特殊能力”就行了。即使不这么做，有些特殊能力者也会在无意中不小心使用。

他用仿佛只是结束一场比试的轻松语气再次宣告，将剑收回腰间。

尤其是这次，大家都很在意在决赛中做出意料之外行动的亚军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