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5卷本日发售‼︎・感谢话〉一号队骑士队长的梦境是。
《成为悲剧元凶的最强邪道最终头目女王,为了人民鞠躬尽瘁》 · 天壱 · 1.7万 字
『……怎……么……回事……!』
……这里是哪里?
好暗,一片漆黑。
回过神来,眼前一片黑暗,瞬间以为自己死了。就算思考刚才在做什么,也想不起来。记得演习结束后,在平常的锻炼所稍微跑了一下,锻炼……不想认为自己在那里倒下了。
不过这里是骑士团演习场内,很难想象受到奇袭。虽然也想过是那个提佩特,但就算是透明的特殊能力,要潜入城内的骑士团演习场也很困难吧?
话说回来,我不懂他为何要攻击我。不对,比起普莱朵殿下被攻击要好得多,不过还是不可能。
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我搔搔头环顾四周。不管看哪里都很暗,也不知道是狭窄还是宽敞。现在连我是否张开眼睛,也无法确认……有了。
我放下手,清楚看见自己的手。原本以为是一片漆黑,不过能清楚看见自己的身体。看向脚边,连鞋子前端都看得很清楚。
他依然盯着我,仔细一看,他瞄准的不是我的眼睛,而是我应该已经变红的额头。这家伙真的很会照顾人。不只对学弟和部下,对我也会这么关心……不过,为什么呢?
啪啦——————!玻璃从内侧往外扩散,全部朝我飞来。玻璃碎片在我眼前朝我的脸飞来,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想躲开。我知道没有躲开的必要。
那不是火光,而是类似反射的光。明明没有光也没有任何东西,却只有反射的光映入眼帘。明明一片漆黑,却能看见自己的身影。这里终于变成一个脱离现实的空间了。
拍完后,我心想「咦?」亚瑟也瞪大眼睛,哈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普莱朵殿下。」
就算想回忆,也几乎想不起梦的内容。我跟卡拉姆的脑袋被砍下来,地点好像是骑士团的演习场……该不会,砍下我们脑袋的人是哈里森吧?我偷偷这么想。那家伙的话,不管是梦还是现实,最坏的情况都有可能。
就算我在骑士团里再怎么胡闹,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会被斩首示众的事。而且,为什么不是在广场,而是在骑士团演习场里示众呢?不管是什么样的大罪人,都不可能特地在骑士团演习场里示众。简直就像是杀鸡儆猴。
拍完后,我心想「咦?」亚瑟也瞪大眼睛,哈里森也稍微挑起眉毛。我平常不会对哈里森做这种事。而且刚刚好像说错了什么。
「亚兰,别在近卫任务中堂堂正正地打哈欠。」
骗人的吧?
「喂——!有人在吗——!喂——!」
「至少睡个三十分钟。」
如果还有其他人被关在这里,我得先跟他们谈谈。如果情况紧急,那就更不能放着不管。要是被关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我也会变得不正常。
普莱朵殿下坐在沙发上,转头看着我,担心地垂下眉毛。我连忙放下摸着脖子的手,快速否定「不,没事」。虽然对部下说不出口,不过对普莱朵殿下更说不出口。
额头残留着不舒服的感觉,我稍微环顾地板,看有没有石头掉下来,不过当然没有。公主的房间有那种东西才奇怪。
我笑着回答「只是有点睡不好」。身为骑士,已经习惯不眠,所以没问题。不过普莱朵殿下只是稍微歪着头,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担心的表情……话说回来,普莱朵殿下也有出现在梦里吗??
我握着拳头,把手放在玻璃上,看着哈里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仿佛在炫耀一般,将手中的石头抛向空中,然后抓住。他是在表示,刚才扔石头的人就是自己…………啊,是这家伙「帮我」扔的吗?
我无法理解自己在想什么。刚才简直就像在妄想一样,连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吧!?
我在脑中重复着「不需要这种东西,给我碎掉」。
我,卡拉姆被这样杀害,而且骑士团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反抗,只能沉默。不认识的年轻骑士增加了,我们认识的骑士有好几个人殉0;・1;职0;・1;了。啊啊可恶,不行了,又开始思考了。越是思考,就越有一种被拖入深渊的感觉,我不由得用力踩踏地板。只响起平淡的声音,没有响彻任何地方,没有发出声音,没有损坏。拜托,如果这是梦就好了……我这么想,简直就像不是梦一样。啊啊糟糕,要被吞噬了。
『你们反而应该感谢和道歉吧?我可是代替你们处理了罪人。』
当然了,这里怎么看都是骑士团的演习场,有骑士在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却觉得恶心。我认识的家伙和完全不认识的家伙混在一起。虽然没有卡拉姆那么厉害,但我也能认出骑士们的长相。然而,我却看到很多没见过的年轻骑士。他们不是新兵,而是本队的骑士,我却完全不知道他们是谁。光是这样就让我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出问题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死的日子,穿着这身团服走在街上,城下的人们都会投来尊敬和期待的目光。在骑士团演习场,骑士们每天晚上都会一起喝酒喝到天亮。
真危险啊。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啊……」地发出声音。我往膝盖使力,顺利地站了起来。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刚才跪在地上。
我无奈地放下手,继续走。额头的疼痛还没消失,总之现在先忍耐。
我眯起眼睛,看着好不容易映入眼帘的光芒,但现在比起连接着外面的窗户,我更在意窗户另一头的景象。看来刚才的声音也不是从这里,而是从窗户的另一头传来的。现在也还能听见痛苦的声音,从玻璃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如果我和卡拉姆死了,那个人一定会再次害怕失去。我现在只想理所当然地待在那个人身边。
大颗的水珠滴落,至今从未听过的痛苦声音再次响起…………没错,我也认识这家伙。
这个量是怎么回事?吐出这个量会死吧。
同时我稍微跑了起来,发现前方比想象中更长。从声音的回响来看,也完全无法推测空间的大小。我一边确认地板坚硬的质感,一边笔直前进。
至少,我庆幸被这样示众的人是我。其实卡拉姆也不应该露出这种死相。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那么我们先告辞了。我和卡拉姆一起向普莱朵殿下打招呼。「请好好休息哦。」她又像叮嘱般说出同样的话,抬眼看着我们。虽然让她担心了,不过她这么说,让我觉得有点难为情,搔了搔脸颊。
面对两人的视线,我一个人歪着头。我重新说「不,不对,辛苦了」,挥了挥手,然后按住额头。
他们在我和卡拉姆的尸体前哭得稀里哗啦。刚才还觉得他们好像得到了救赎,现在却只觉得烦躁。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我认识的骑士团。最重要的是,现在不是我变成头颅的时候。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我的意志即为骑士团的意志。』
我咬紧牙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在脑海中大喊。
无形的某种东西重叠在一起,让我理解了。
已经几乎想不起梦的轮廓,也不清楚是被什么惊醒了,不过现在想想,感觉也不是那么糟糕的梦。硬要说的话,我擅自希望刚才想起的某人所说的「那个人」是普莱朵殿下就好了。
明明是在敲打玻璃,却感觉像是在敲打自己的头。我知道这样很糟糕,却无法抵抗。我大叫之后,这次真的糟糕的东西涌上喉咙,从口中喷洒而出,全部都是红色的…………啊啊,是啊。我心想。其实应该变成这样的人,明明只有我一个。
已经没有了。消失了,选择了。随着这份确信,意识像睡着般远去。虽然这种满足感很接近死亡,但在黑暗的正中央,我只想着有更多光芒。
我用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仿佛在确认。
那个女人,不管是骑士砍过来还是扔石头过来,她都乐在其中。
所有人都抬起头,痛苦地扭曲着脸,其中还有人不忍直视地低下了头。所有人都是骑士。
「那个人还在等着我们啊。」
逆光让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所有人都没有看向我,而是注视着同一个方向。我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我立刻就理解了,这是梦。
「糟糕……是特殊能力吗……?」
滴滴答答,我本以为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个伤口,让我很高兴。
骑士团,反叛,罪。我只能勉强从后面捡起这些话。什么,什么啊,我到底做了什么?!
不对吧。我又发出了声音。听到自己那傻傻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
嗯~我思考着,不过还是想不起来。
我不期待有人回答,但还是出声说道。
「那就好。」卡拉姆吐了口气。
额头残留着不舒服的感觉,我用指腹按压。我用的力道大到额头都快变红了。刚刚还因为有点做梦,脑袋有点恍惚,一看到哈里森的脸就突然变这样。该不会连哈里森都出现在梦里了吧?
『我遵从命令,接下了骑士团长的职位。我的意志就是骑士团的意志。』
「─!?」
『他不是骑士,是「罪人」哦。』
手掌大小的石头,笔直地飞向我们暴露在外的脖子。证据就是那颗石头没有偏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都是仰赖他才得以继续当骑士。自从骑士团长去世后,他就是骑士们最后的憧憬。大家都明白他想成为我们的盾牌,也比任何人都要痛苦地接受残忍的命令………………?
明明听得见声音,却隔着这么厚的玻璃,让我觉得更奇怪了。我这次把脸凑近窗户,近到鼻子都快贴上去了。总之窗户旁边没有半个人。但在相当远的地方,只要大喊就能听见的距离,有一群人。
梦的内容也变得模糊,普莱朵殿下的脸每天都会浮现在脑海,就算这样也分不清梦中的记忆是现实的记忆。硬要说的话,虽然不是梦,但醒来后只记得今天想早点见到普莱朵殿下。不过因为作了恶梦,想看看普莱朵殿下的脸转换心情,这么想的话也很正常。
不管我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裂的玻璃也像反射般发出光芒,却没映照出任何身影,化为沙子消失……大概,那幅景色也一样。我知道为什么。
铿的一声。
『为什么……这算是骑士应有的待遇吗……!』
额头残留着不舒服的感觉,我稍微环顾地板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不让这种事情发生,不知道咬紧了多少次牙关忍耐着!而我却破坏了这一切!让比任何人都要忍耐的卡拉姆死去,骑士们又想和我一样做出同样的蠢事。
我甚至不知道最后一次眨眼是什么时候,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象。我想要双重声音的女人,再重复一次刚才说的话。虽然想再敲一次玻璃,但要是声音混在一起,又听不清楚就麻烦了,所以我握紧拳头忍耐。
面对粘稠的嘲笑声,我用麻痹的舌头勉强发出粗暴的声音。
脑袋摇晃,抵在脖子上只差一层皮的剑掉在地上。
卡拉姆也没有必要为我而死。如果卡拉姆还活着,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悲伤了。因为我当时……邀请了卡拉姆。
被斩首示众呢?
果然是梦吗?我的脚既没有骨折,也没有疼痛。仔细想想,我醒来时就站着也很奇怪。如果这不是特殊能力的攻击,只是个恶梦,干脆再睡一觉,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我再次意识到,骑士团真的差点就要崩溃了。如果就这样谁都不扔石头的话,那个女人真的会玩弄骑士团,把所有人变成叛徒。如果,所有人都被强迫扔石头的话……大概,作为骑士的最后支柱被折断的人肯定也会出现。不,因为卡拉姆的死,那样的人已经很多了吧。
明明应该保护了国家,却因为杀人而苦恼的家伙越来越多,有人哭着说这是为了什么而战,新兵绝望地想,这就是国家引以为傲的骑士团吗?
我不知道。我甚至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不正常了。那家伙的头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只是随便剪短而已吧。
回去就睡觉吧——我这么想着,又打了个大哈欠。我把手放在后脑勺,对着广阔的天空张开嘴,被卡拉姆骂着「还在王宫里啊」,继续前进。
虽然没有当时那么清楚,不过我们死了,骑士团好像也哭得很厉害。
从窗户看不清楚。从玻璃的另一侧,不管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到,是从更高的地方,从斜上方传来的。从骑士们的视线,我知道是从高台上。
我丢下他们,对他们见死不救,没有保护好他们。我应该要站在他们面前,用骑士的荣耀保护他们,但我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只听到话语,听不见声音。只知道声音的音调是女性,但不知道是老太婆还是小鬼。我咬紧牙关,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令人不快、令人作呕的声音。那个仿佛在嘲弄人的声音,让我好想捂住耳朵。
『呐~?你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好像我有错一样。』
我再次歪头,趁还没说出奇怪的话之前,对普莱朵殿下笑着蒙混过去,这次真的离开房间。
窗户。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那个有着长方形框架的东西,一开始看起来也像镜子,但那东西的另一头并没有映照出我的身影。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只有那里没有被涂成黑色。阳光也从那里透了进来,从升起的方式来看,现在应该是早上吧。
今天接下来的休息时间确实提前了,不过只用来睡觉也太浪费了。至少在普莱朵殿下没有视察学校的日子里,想多活动身体。过了中午的话,大家都有空,邀请第一队同样休息的家伙们来比划比划吧。一个人锻炼的话,今晚也能做。
「!啊啊,谢谢您。不过没关系。活动身体后,也会清醒的。」
—有人触碰了这个伤口,让我很高兴。
她用言语责备,污蔑骑士的骄傲,玩弄着我们,引诱我们。她知道他们不会扔石头,所以等待着他们以今后摧毁骑士团的理由砍过来。卡拉姆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不知道咬紧了多少次牙关忍耐着!而我却破坏了这一切!让比任何人都要忍耐的卡拉姆死去,骑士们又想和我一样做出同样的蠢事。
刚才那些我自以为认识的陌生骑士们,还有头发短得像是古代人的哈里斯,而且还是骑士团长。唯一现实的是,如果是哈里斯的话,为了骑士团,他真的会对我们丢石头。
鲜血从喉咙涌上来,即使用手按住也无济于事,从指缝间溢出。在看到之前,我就知道情况不妙。
我无法忍受骑士团因为我而崩溃。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憧憬,一直梦想着的骑士团,因为我的愚蠢而崩溃,这才是噩梦。
手掌大小的石头,笔直地飞向我们暴露在外的脖子。证据就是那颗石头没有偏离,命中了我的额头。血已经流干了,被石头划破的额头什么也没有流出。现在从『这个』我的脖子上渗出的血量要多得多。
我知道骑士和新兵,每天每天在执行任务时,眼神都逐渐死去。
明天或许也会被问到,总之先小睡个十五分钟吧。我回答「知道了」,最后和亚瑟与哈里森简单交接。今天没什么共通事项,很快就结束了。
不只是我不认识的骑士,从以前就认识的同期、前辈骑士和第一队的家伙们,也都痛苦地扭曲着脸,咬紧牙关。也有很多人跪在地上。
双重的声音像耳鸣般,进不了脑袋。
骑士们在哭泣。仅仅一夜就失去了两个支柱。他们相信的两个人以这种方式被杀死并示众,他们不可能保持平静。我们也是,罗德里格骑士团长和克拉克骑士团长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为什么我要把当时的最坏情况推给其他人!
我刚才不管怎么打都纹丝不动的玻璃,现在出现了一道裂痕。这意外的成果让我立刻使出第二记回旋踢,但这次没有发出声音。果然没那么容易。
你哪里觉得困扰了。
那是卡拉姆的团服。干掉的血迹几乎都渗进去,变成红锈色的团服,是卡拉姆被杀时穿的团服。既不是新的配给品,也不是卡拉姆的替换品,而是故意穿着那件团服的男人,即使隔着玻璃,也能闻到血的味道。
我一边被从内侧到耳朵响起的声音敲打着,一边拼命地凝视玻璃的另一侧。所有人都对双重声音的女人无话可说。哭泣的人也低着头跪在地上。越是瞪大眼睛咬牙切齿的人,就越把脸和视线往下移。是为了不直视吗?还是为了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脸呢?
哈里森,其他骑士中有几个人这样叫他。他披着卡拉姆染血的团服,单手拿着石头走了过来。他那随风飘动的黑色短发,不知为何让我觉得有些奇怪。那家伙的头发,现在是…………咦,为什么我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觉得哈里森的头发很长?
虽然推荐哈里森担任近卫的人是亚瑟,但亚瑟和埃利克到现在都还不习惯。不过哈里森也因为副团长的关系,比以前圆滑许多了。
啊啊,不行了,我开始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了。我明明这么痛苦,连呼吸都不被允许,明明心里充满了对骑士们,对卡拉姆,对哈里森的歉意,但流出来的却只有鲜血。
就算是罪人,也很少会斩首示众。而且我的头颅不是单纯地摆在地上,也不是用布包起来高高挂起。而是从身体被砍下来后,从断面到头顶被长枪一直线地串刺起来。就这样,被摆放在任谁都能轻易看到的地方。而且不只是我,从影子可以看出还有其他人的头颅。
我应该好好看着骑士,看着他们。我只想着自己是被留下的那一方,却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留下的一方。
「请多指教。」这次两人一起低头致意。
石头飞了过来。
我用额头抵着玻璃,瞪着用踢击和拳头都无法打出一个洞的玻璃对面,发现只有哈里森不在那里。取而代之的是骑士们像断了线一样跪在地上,比刚才多出一倍的人数被打得遍体鳞伤。
普莱朵殿下问我「睡眠不足吗?」,我歪头思考。就算说睡眠不足,我每天的睡眠时间都很少,事到如今已经搞不清楚多少时间算睡眠不足了。总之我没有熬夜,所以应该足够。
明明应该听得见,却听不清楚。就像杂音直接灌进耳朵般令人不快。什么?我做了什么?
滴滴答答,我本以为是胸口的痛苦让我流下了眼泪,但却是红色的。
刚才一瞬间,梦里有人对我说的话闪过脑海,但我已经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了。那个人……如果至少能想起是谁的话,或许还能猜到是谁。
我这么想时,卡拉姆生气地说「你该多睡一点」。不是啊,如果要喝酒聚会或锻炼,有多少时间都不够用。
如果是敌人的首级,我已经看过很多次,所以早就习惯了,但看到自己的头颅,心情当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我一边想吐,一边摸着自己的头。感觉自己的眉头正不自觉地皱起。总之,我的头和身体都还在。
等着我和卡拉姆,还有骑士团。
整体来说,年轻骑士很多。相反地,和我们同期或更早的前辈骑士却很少,我认识的年轻骑士也几乎都不在。就算只是不在这里,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不认识的骑士。一个新兵都没有。而且这里是举行朝会的地方。在朝会前后没有一个新兵,这很奇怪。
我就像一直潜入水中,深深呼吸后吐出。我茫然地用手擦拭沾湿脸的感觉,发现血痕拉出一条线。我心想该不会是从眼睛流出血吧,但与其说是鲜血,更像是血被水稀释的痕迹,让我发现之前满身是血。
才刚说完,门就传来敲门声。我回头一看,近卫兵杰克先生在开门前,就听到亚瑟的声音说:「我们来交接近卫骑士了。」
我只能转动眼睛看向玻璃的另一边,知道自己即将沉没。
不管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我心想,自己果然死了,或是被关在某处吧?我甚至无法推测,现在是什么特殊能力者才能解释这种状况。如果是我看到幻觉或作梦,还比较容易理解。
「不知道。」
我想知道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又不想知道。只是,我理解到自己做了无可挽回的事。如果这和之前缇雅菈殿下的启示一样的话,这么一想,心脏就一下子慌张起来。
面对这不可能存在的宽敞空间,我感到有些诡异,也觉得有趣。如果这是现实,那可真是不得了。如果是地下,那还说得过去,但这样无法解释为什么只看得见自己的身体。
我全身上下都确信,要是不赶快说点什么就糟了。
突然,短促的坚硬声音响起。
我试着再次呼唤,但果然还是没有反应。我看着景色,发现是非常熟悉的地方……但这里原本有窗户吗?我回想着配置图,但完全想不起来。
骑士不可能对那些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仰慕卡拉姆的家伙扔石头。
『还是说,你们所有人都站在叛徒那边?啊哈!?讨厌啦,高傲的骑士团竟然全都是叛徒集团』
骑士们也没有人漏看这一幕。抬起头的家伙瞪大了眼睛,低着头的家伙也立刻抬起头来,注意到我的伤口增加了。因为和以前不同,骑士的数量很少,所以只要不是在后方的队伍,谁都能看到。后方也传出了「副团长的脸」「是谁」的声音。每个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回头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痛苦的声音,仿佛在等待我找到他们似地再次响起。
所以更想和卡拉姆他们对打,跑步和锻炼,就算熬夜都不够。然而一想到这么困的理由,果然是因为那个梦吧。
「…………哈…………咦…………!?」
心脏和眼睛深处一起燃烧般发热,我用手擦了擦下巴,发现湿漉漉的。眼泪的量多到连自己都笑出来,为什么我会这么悲伤呢。
就像被沼泽吞噬了一半,身体好重。头晕目眩,已经无法直视玻璃的另一侧。刚才明明还有好几个疑问,现在却只浮现出一个。那不是疑问,只是,明明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这个状况
我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也理解了那些骑士哭成那样的理由。有很多人仰慕卡拉姆。虽然卡拉姆也感叹最近完全没人仰慕他,但不管是主力部队还是新兵,有很多人都是仰赖他才得以继续当骑士。自从骑士团长去世后,他就是骑士们最后的憧憬。大家都明白他想成为我们的盾牌,也比任何人都要痛苦地接受残忍的命令………………?
仔细想想,哈里森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生气吧。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锻炼都提不起劲了。
当我回过神时,自己正按着胸口。这是什么声音?是人类吗?
拳头贴在玻璃上,身体就这样缓缓地滑落。我连膝盖都站不起来,屁股直接贴在地上。我已经无法直视玻璃的表面。
刚才那么痛苦的胸口,突然发出声音。被涂满的脑袋,一下子变得清晰……咦,我刚才想做什么?
被掩盖的感情涌上来的感觉,让脑袋变得模糊。现在不想止住眼泪。各种东西被冲洗掉的感觉,舒服得让人难以置信。
卡拉姆说得没错。我一个人的行动,把骑士团长卡拉姆也卷进来杀死了。不仅如此,连尸体都被示众,最后连骑士团也被推卸责任。我和卡拉姆的死真的没有任何意义。我想保护的一切都被践踏了。
在逐渐模糊、远去、消融的意识中,我非常非常想见那个人,胸口仿佛被紧紧揪住。
自己心中浮现的话语,和舌头发出的声音,以言语来说是愚蠢的迟钝发音。
也许是因为血液不足,脑袋里响起钟声般的剧烈疼痛。震动甚至传到大脑,让我的指尖像麻痹一样颤抖。我无法呼吸。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呼吸,身体变得无法动弹。我感到血液冲上大脑,同时紧紧盯着那个东西。
我不管玻璃有没有裂痕,只是一味地踢打。用拳头,用手肘,用脚,用膝盖,我一边反复攻击,一边整理思绪。
『那个人在等你哦。』
不小心打了个舒服的哈欠,所以就直接打出来了。我斜眼一看,卡拉姆皱起眉头斥责我。
现在我神清气爽,回想刚才自己做的事,只觉得莫名其妙。而且看到掉在地上的剑,我一瞬间真的吓到了。我刚才用这把剑抵住自己的脖子吧?
「那个,难道是脖子痛……亚兰队长,如果身体不舒服,请不要客气,尽管说哦。」
我对着玻璃,踢出两记前踢,想发泄看到莫名其妙的景象而产生的怒气,但玻璃果然还是文风不动。
每到夜晚,别说欢笑,甚至有很多人为了不被噩梦折磨而沉溺于酒精。卡拉姆也忙于骑士团长的工作,别说新兵了,连骑士们都没时间管,不管我怎么叫都没用。不管怎么围着他们喝酒,不是别人,而是我无法为现在的骑士团和身为骑士的自己感到自豪,痛苦得不得了。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人民而当骑士,还是为了自己而当骑士了。
『为什么……!……这……』
我现在才知道,没有新兵也是因为哈里森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好啊。」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明明看不到脸,却能想象她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脸?是谁?是谁的脸?我连回想都不愿意,大脑也拒绝想起那张脸。但是…………啊啊,可恶,真的
我回想起只剩下模糊记忆的梦境,苦笑着摸摸脖子。今天早上也为了回想这件事而摸,连部下都担心我是不是脖子痛。总之,我绝对不能说是为了确认头还在不在。
喀哒!又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骑士跪在地上。他们一个接一个跪下,仿佛在彼此之间留下缝隙,口中不断发出「为什么」、「怎么会」、「为什么」等意义相同的话语。这个世界上的我究竟做了什么?不管我怎么竖起耳朵,都没人说出答案。
怎么了?我原本以为是头痛,不过有点不一样。感觉被哈里森做了什么。
我觉得玻璃不是对我的踢击,而是对我的声音产生了反应。我收回踢出的脚,用手掌轻轻抚摸玻璃。我确认着上面的蜘蛛网状裂痕,以及因为白色裂痕而变得不透明的玻璃表面。
『为什么…………』
我用手掌贴着玻璃,试着大喊一声,但没有变化。我用双手手掌按住玻璃,使出足以打破普通玻璃的力道。
我犯了某种罪,被骑士团处刑示众。光是这样就已经是一场恶梦,而且是糟糕透顶的恶梦。而且,骑士团里有很多我不认识的骑士,他们正为我的首级哭泣。看到这幅景象,我觉得这是一场相当可怕的恶梦。如果他们痛骂我,说我是骑士团的耻辱,那也让我痛苦得要死。
喂!我再次扯开嗓子大喊。即使如此,还是听不见有人对我的话做出反应的声音。我认真地在脚上施力,一口气缩短距离。虽然距离比我想象的还要远,但只要抵达目的地,一瞬间就能到达。我用眼睛捕捉到反射的光芒……那里没有半个人。
即使在远处模糊的视野中,我也能看见骑士们的手在颤抖。啊啊,可恶,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醒来时,我先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可能因为是超级讨厌的梦,我清楚记得在床铺上睁开眼睛时反而松了一口气。
卡拉姆是对的。如果我没有多嘴,卡拉姆就能保护那些被言语凌辱的家伙。他和我不同,他成为了副团长,不仅支持着卡拉姆,还保护了部下们,而不是夺走他们。
现在,已经有人连锻炼都提不起劲了。
我努力回想模糊的梦境,但想不起来更多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重新决定好方向,拔腿狂奔。不管走到哪里都空无一物,只有黑色,没有墙壁也没有天花板的空间里,我看见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东西在发光。
我恶心地接受了玻璃另一侧的一切,深信不疑。我毫无条件地深信这才是现实,整个人都沉浸在这样的感觉之中。
仰望女人所在方向的紫色眼神,比其他任何骑士都要坚定。
我听到骑士们微弱的声音。他们咬紧牙关,痛苦的声音在颤抖。「什么罪人啊」「要是昨晚能吊唁他们」「明明命令我们不准进房间」「竟然对骑士团长和副团长做出这种侮辱」,憎恨从他们的牙缝中一点一点地漏出来。泪珠滴落在地面上。
我朝着玻璃挥出拳头,仿佛要发泄刚才的郁闷。
我用双拳敲击地板,额头也撞了上去。正好撞到了哈里森扔石头的地方。刚才被迫扔石头的骑士们肯定比我痛百倍……我已经,太痛苦了。连自己的感情该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吵死了,闭嘴。
我听到好几道咬牙切齿的声音。无法判断是我的下巴,还是玻璃另一侧的声音。
玻璃发出尖锐的声响,从内侧开始连锁龟裂。从我的手掌中心扩散到整个玻璃。
比起那个时候,我对死亡更加后悔。那些家伙——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我再次将头抬向玻璃的另一侧。我看见对面所有人都无法反驳一个女人,只能咬牙切齿地心怀憎恨的光景。啊啊,没错,我、我们真正应该保护的人明明是他们啊!
虽然今天早上记得很清楚。我这么回答表情有点严肃,与我四目相接的卡拉姆。
虽然觉得哈里森当上骑士团长的未来也挺有趣的,但最让我在意的还是被斩首示众的卡拉姆和我。看到这一幕,骑士们虽然伤心,但还是强忍着怒火,这幅光景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
父亲被骑士团抛弃而死,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骑士。我擅自希望,继承了父亲才能的那家伙,总有一天能代替我们重建骑士团。这是当时送克拉克骑士团长最后一程的所有骑士的愿望,现在肯定也没有改变。
看到地板上散落的血量,我一瞬间发出「哇啊」的声音。
他们也逐渐习惯了同伴的死去。每次任务时,都会想今天会有多少人活下来,这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刚入队时的光辉,仿佛都成了美好的梦。现在就算告诉他们骑士团那时的事,也有人不相信。
啊啊啊啊啊啊对啊我早就知道了吧!为什么不是在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呢?从我反抗那个女人的那一刻起,这就不只是我的问题了!
我全身寒毛直竖。
我好像吐了血,又好像自己抓了脖子,但除此之外想不起来。脑袋一片混乱,我想自己应该相当混乱。
「…………?」
即便如此,为了保护人民,为了人民,为了不让同伴死去,他们一起战斗,赌上性命……然后死去。
被长枪刺穿的头颅。和我一样被刺穿的头颅。从切断面到脸都沾满血迹,没有被擦拭,就这样被展示出来,留下干掉的血迹。一瞬间我以为是瘀青,但那颗头颅比我还要肮脏,从头到脚都沾满了污秽……所以我才没发现,我仿佛在对自己找借口。
越是这么想,呼吸就越是困难。不是像刚才那样恶心的感觉。而是焦躁、疼痛、心跳声吵闹。我咬紧牙关,用力到连嘴里都咬破了。一想到现在这个时候那个人会不会出事,我就无法忍受。
「好吧。不过,你得先小睡三十分钟。今晚在日期改变之前就睡吧。」
啊啊,没错,我就是那样死去,那样被杀的。卡拉姆挺身保护了我。然而,结果我却也死了,白费了他的努力……咦?那
难道是启示吗?我脑中浮现最糟糕的可能性,摇摇头打消这个念头。
额头突然痛了一下,我皱起脸,几乎同时,我下意识地拍了拍哈里森的肩膀。
在看到玻璃对面之前,我就从这个声音认出来了。每个人都回头,在密集的人群中让出一条路。从正中央笔直走过来的那家伙……披着染血的团服。
还有人痛苦地低下头,甚至弄湿了地面,让我也不禁皱起眉头。还有人发出「啊啊啊!」的吼叫,也有人瞪大眼睛,凝视着我的首级。我大概知道,那代表对方非常生气。不过,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对方在对谁生气。
虽然勉强张开嘴吸了口气,但舌头却像麻痹了一样动不了。哈、哈、哈,我只能发出短促的呼吸。我用血液无法流通的脑袋想着,为什么我会思考那种事?不,我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思考了什么。在试图回想的瞬间,我的头就痛得厉害。不行,要是想起来就糟了。
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除了能说话的人之外,还有人现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吗?我顿时感到一阵心寒。在这种地方,能采取的救援方式也有限。
即使如此,我现在还是不顾一切地拼命抵抗。比起女人的声音,我更拼命地抵抗想要接受那个声音的现实。我咬紧牙关,几乎要咬碎下颚,屏住呼吸,就算没有用,我还是用拳头敲打玻璃。啊啊,可恶,头要裂开了。
怎么回事?怎么了?我不明白自己现在为什么还连着头。我的头应该被砍断了……应该被砍断了。现在还只有指甲的痕迹。
光是拳头还不够,总之我想要能够摧毁这种思考的痛楚,我抓挠喉咙。随后,喉咙渗出鲜血,仿佛被刀子割伤,比指甲抓出的痕迹更深。我应该已经看惯鲜血了,但手掌沾满鲜血的瞬间,心脏却停止跳动。
「要是我和卡拉姆都死了,她会哭的。」
难以置信,那个骑士团。以最强为傲的弗里吉亚王国骑士团,竟然没有人敢反抗那个女人。对于女人单方面的责备,对于用肥厚的舌头粘糊糊地说出责任的话,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我事不关己地想着,难道罪人都被集中摆在这里吗?光是这样,就已经是一场相当可怕的恶梦了。
在这里的我,是什么?
「下午就拜托你们了,亚瑟、哈里森副队长。」
「近卫也差不多要换班了,得到休息时间后请好好休息。」
叩叩。我伸出的手背再次轻轻敲了敲玻璃。虽然感觉很像通讯兵的特殊能力,但果然还是不一样。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吗?没有这回事,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想杀了她。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如果是那家伙,他会和骑士们一起站起来。这是我的擅自强加。
「…………卡拉姆……?」
『喂喂?你们不觉得这个骑士团的耻辱害死了你们吗?你们倒是扔个石头看看啊。如果你们包庇了反抗国家的罪人,那你们也是同罪吧?』
仔细想想,哈里森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生气吧。话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是哈里森。是因为我随便碰他的肩膀,所以被反击了吗?
「亚兰……不管是做梦还是烦恼,有事的话可以跟我说。」
我和卡拉姆被处刑,首级被示众的梦。
刚才那么难受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了。现在我可以肯定,这面玻璃对面不是现实。我决定绝对不让它成为现实。因为,我不能让它成为现实。
不知道是自我感觉良好,还是梦境真的那么接近现实。不过那些家伙应该会哭,感觉也不会因为我的死而屈服。不过卡拉姆死了,绝对有人会哭,这么一想,果然还是现实的梦境吧。
看起来很薄,但其实相当厚吗?还是说不是玻璃?窗户一动也不动。连一道裂痕都没有,让我感到很意外。
普莱朵殿下回应后,亚瑟他们自己打开门走进房间。亚瑟对我们说「辛苦了」并低头致意,我也对亚瑟和他身旁的人轻轻举手回应。普莱朵殿下也说「欢迎」,从椅子上转过身来,对两人露出笑容。
这个声音是。
抱歉。我用一只手遮住张开的嘴后回答。
当然,等待的人是我。
「这种时候就乖乖睡觉。」
「给我碎掉啊。」
我将手放在嘴边,从丹田发出声音大喊,让声音能传得更远。
「让我见普莱朵殿下。」
「我也没那么困啊。」
我想不起来自己思考了什么。即使如此,我仍然觉得短短几秒内,自己真的「知道」这莫名其妙的光景,让我觉得好恶心。这种疯狂的世界,怎么可能有道理。
我试着用力跳一下,没有撞到天花板,地板传来与泥土不同的坚硬触感。从质感来看,应该是在某栋建筑物内。那么只要一直往前走,应该会碰到尽头。
『身为对王族宣誓忠诚的骑士,却企图将骑士团卷入的大规模反叛。还有比这更重的罪吗?』
在看不到女人身影的情况下,骑士队的每个人都眼神锐利起来。有人仿佛被杀意吞噬般,眼睛充血。同期的家伙们,露出我至今从未见过的表情。有人在准备拔剑前,手都在颤抖。
身为骑士,他们应该都多少习惯同伴的死亡了。最近死者更是不稀奇。然而,我的死却让他们哭成这样,失去理智,我想原因果然还是出在处刑示众的方式吧。身为骑士,不,身为人类,没有比这更屈辱的死后侮辱了。
即使我从远处看到那些人的脸,我也只认识其中一小部分。这个骑士团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听见了。
「…………嗯……真的没事啦。我几乎都不记得了。」
我看到刚才没注意到的另一个被展示的头颅。我的视线聚焦在那个我以为和我一样被当成「某位罪人」的影子上。眼皮逐渐消失的感觉让我的指尖颤抖。
那是不在这般安静的地方,就听不见的微弱声音。虽然听不清楚,但我知道那是痛苦的声音。
总之先出去外面再想吧。我这么想着,用拳头敲了敲窗户,但只发出了和地板一样坚硬的「铿!」一声。
现在我并不觉得这幅景象不可思议,只觉得再一下,再一下就能让声音和手伸到玻璃对面。如果是幻觉的话,我想让它快点消失,如果不是的话,我也有话想对对面的家伙们说。不管怎么说,我都决定要让这个变成现实。
那个人不可能依靠这种弱化到连尊严都变得破破烂烂的骑士团。那个人明明好不容易才变得愿意依靠我们,明明可以一个人若无其事地走到地狱的尽头。
是我熟悉的景色,人群也全都穿着熟悉的团服。地点和我所想的地方一样。但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我?就算有一个人注意到也不奇怪啊。
他毫不犹豫地扔出的两块石头,让骑士团所有人都不用扔石头。因为我们的错而差点崩溃的骑士团,由哈里森一个人承担了所有骑士扔不出去的石头。其实,如果这些家伙没有扔石头,这段时间肯定不会结束。
虽然发出「铿!」的清脆声响,但没有踢碎东西的感觉。
现在,我非常高兴他愿意听我说话。
我皱起眉头,这次连亚瑟都担心地问「怎么了?」「头会痛吗?」。
啊啊……好痛苦。
我是骑士,同伴死去也不是第一次,已经做好觉悟了。即使如此……我也不想以那种方式死去。反正都要死,我想为了普莱朵殿下、人民或同伴而死。绝对不是以那种方式示众,我肯定没做什么好事。
为什么?先不管我,卡拉姆不是这样的人吧。为什么那家伙会和我一起被这样展示?
我的尸体上沾满泥巴,干掉的血块粘在身上,皮肤也干巴巴的,就连我这个当事人都无法直视。仔细一看,可能是被长枪刺穿时失败了,我的眼珠少了一颗。
仿佛有道女性的声音突然从天而降。光是听到那个声音,就让我感受到仿佛心脏被捏碎的恶寒。
他们没有看向呼唤他们的我,而是注视着同一个方向。我认识刚才发出声音的家伙。不只是发出声音的家伙,所有人都认识我——…………不对?
我跟卡拉姆为什么脑袋会被砍下来?我到底干了什么?卡拉姆绝对是被我牵连的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一边用平常的回应回答,一边走出宫殿。
「……嗯,今晚再陪我过招吧。亚瑟说不定还会找我。」
我搔搔头回应普莱朵殿下关心我的话,结果被卡拉姆骂了。
刚才思考的那些事情的片段,一点一点地浮现在脑海中,让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再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事情就糟糕了。我抬起头,望着玻璃的另一侧,心里这么想着。
是的,太好了。我和卡拉姆都无能为力地死去,不能让被克拉克骑士团长托付的那家伙看到这样的景象。只有那家伙……只有那家伙,我希望他能不放弃作为骑士的希望,来到这里。
不管眼前的景象是梦是现实还是特殊能力,我都绝对不会承认。我怎么能这么简单就死掉……怎么能丢下他们不管。
在握紧拳头的人中,也有人将手指靠近腰间的剑……不行,只有这个不行。
「……喂,刚刚哈里森做了什么吗?」
如果有墙壁,只要破坏就好,但这里没有墙壁,我试着停下脚步,用力踢了脚边。
光是听到他们的话……我就稍微得到了救赎。他们为了我们而哭泣,即使在我们死后也想要吊唁我们。至少他们没有反抗那个女人。我不想再有骑士因为我们的错而死去。
尤其最近在学校担任塞德里克王弟的护卫,也没办法参加演习。
不过,我隐约知道那个声音虽然平静,却混杂着愤怒。简直就像在责备我让他一直空等一样……真是的,到底是什么梦啊?如果是因为看到哈里森而联想到的,那可能是我迟到被揍之类的梦吧。
「那么亚瑟,之后就拜托你了。哈里森也是。」
没有人捡起石头。虽然有些人瞪着地面,但我知道他们不是那种人。就算服从了残忍的命令,他们也没有堕落到那种程度。
不只是我,骑士们屏息的声音也重叠在一起。模糊的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不会错的,即使在模糊的视野中也能清楚地看到。
如果是我,如果历代骑士团长或副团长中的任何一人被这样对待,我大概无法保持沉默。我甚至不会向卡拉姆提出革命,而是直接冲向那个女人。即使是现在,如果我的身体够得着,我也想杀了她。
这次石头直接击中了卡拉姆的头部。石头击中了他被血染红的头顶,发出坚硬的声响。就在那一瞬间,有几名骑士大喊着「你干什么」,想要上前殴打哈里森,但其他骑士制止了他们。没错,现在哈里森是正确的。
哈里森一句话否定,我暂且对怀疑他的事道歉。
这么一想,那时的卡拉姆首级,也是被我牵连的吧?不过,梦境不可能有这种事。
骑士团长和副团长,那两个人也不见踪影。如果部下犯了足以被这样对待的大罪,那他们不在才奇怪。而且那两个人不可能允许骑士团内有这种刑罚。对了,就算对方是……就在我脑中即将浮现某种想法的瞬间。
胸口特别不舒服,我伸手摸索确认,发现脖子流出大量鲜血。我心想自己有抓得那么用力吗?用指甲抓了抓脖子,但伤口并不深,摸了也不痛。
为什么我刚才会觉得这幅景象是现实呢……?
回过神来,我的手已经擅自拔出了腰间的剑。我将剑刃抵在脖子上,脑袋里不断重复着“我该怎么做”的问题。没错,我知道这是“正确的”。我已经不知道该恨自己,还是恨那个女人,还是恨卡拉姆,还是恨骑士团,还是恨成为骑士的自己
我也一样,不是为了这样的未来才成为骑士的。
回过神来,我已经跪在地上。仿佛关节被射穿一样,两膝都使不上力,额头微微撞上玻璃。我用拳头撑着玻璃,勉强抬起头,但眼睛里却开始出现黑白的光芒。我刚才在想什么?
我转过头,竖起耳朵聆听声音传来的方向。我闭上眼睛,尽可能先找出声音的来源。他们似乎是一人一句轮流说话,所以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楚。
今天上午的近卫任务真是太好了。多亏如此,今天第一次见到普莱朵殿下时,不小心比平时更开心地笑了。
我按住伤口,刚才被指甲抓伤的地方不断流出鲜血。刚才也吐了血,我觉得自己就算死了也不奇怪。倒不如说,我明明应该死了才对,为什么还活着。
玻璃的另一侧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别说哈里森,连骑士们和我们的头颅都不见了。只有和周围一样的黑色。破裂的玻璃也像反射般发出光芒,却没映照出任何身影,化为沙子消失……大概,那幅景色也一样。我知道为什么。
睡个二十分钟吧。我无可奈何地决定,走在走廊上。
明明刚才还完全听不见人的声音,现在却莫名地能听见,让我绷紧了神经。
果然是梦。这种全是陌生人的骑士团,除了梦以外不可能存在。说到底,为什么我偏偏要在骑士们面前
虽然听起来很像,但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我总觉得有些声音似曾相识,但无法判断。因为每个声音听起来都很痛苦,像是硬挤出来的,所以他们不是快死了,就是受了伤。总之,我决定先不睡觉。
哈里森缓缓地再次扔出石头。
我将双手手掌握成拳头,举起来。
我顺着冲动挥下拳头,敲打玻璃。瞬间,玻璃破裂了。
『是我的错』
我咬紧牙关,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我瞪着染血的地板,挥下拳头。已经没有人能成为骑士们的墙壁了。我、因为我、因为我多嘴,因为我害得只有我应该死,却连累卡拉姆一起陪葬。
啪叽!玻璃发出了至今为止最响亮的声音。
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冰冷。我感到怒火中烧,又踢了一脚,这次发出了「啪叽」的声音。不是我的脚,而是玻璃出现了蜘蛛网状的裂痕。
「亚兰、亚兰。」卡拉姆从旁边叫着我。他对着一直用手指按着额头的我说「别在王居里用这种表情走路」。的确,近卫骑士按着眉间走路,别人看了会觉得奇怪吧。
今天埃利克休息,所以由哈里森代替他担任近卫。哈里森对普莱朵殿下依旧冷淡,亚瑟对哈里森也比平常更紧张,不管看几次都让人发笑。
我被扔石头也没关系。就算卡拉姆不在,卡拉姆和骑士团也差点因为我而崩溃,所以就算被骑士团所有人责备也没关系。我应该被责备。都是因为我一个人发疯似地喊着计划。
「…………真是讨厌的恶梦啊…………」
手掌大小的石头,笔直地飞向我们暴露在外的脖子。证据就是那颗石头没有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后也想要吊唁我们。至少他们没有反抗那个女人。我不想再有骑士因为我们的错而死去。
「感觉真差。」
不管我跑多远,都没有撞到墙壁。
骑士们以荣誉为傲,每天都在演习,任务结束后充满成就感地一起欢笑,每一个任务都毫无疑问是为了人民而自豪的日子。骑士不会死的日子,穿着这身团服走在街上,城下的人们都会投来尊敬和期待的目光。在骑士团演习场,骑士们每天晚上都会一起喝酒喝到天亮。
『……居然把卡拉姆队长丢下……明明比切身体肉还要痛苦……!』
玻璃另一侧的骑士们依然聚集在那里,现在所有人都模仿哈里斯,跪在地上。我甚至听到了哈哈大笑的声音。
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个「那个人」在等谁。
『因为把新兵们安排在周边警戒,所以迟到了。』
得救了。我这么想的瞬间,用力地吐出肺里的空气。
普莱朵殿下有些在意地回过头来,我轻声说「抱歉」,瞄了卡拉姆一眼。从早上一起担任近卫前往王居时,他就问我「睡眠不足吗?」,不过我只回答「可能是做了恶梦」,实在说不出那个内容。
……糟糕,才刚这么想,就让她担心了。
「谢啦。」
我脑中想着「刚才明明纹丝不动」,但已经无所谓了。总之,不破坏这面可笑的玻璃,我就无法消气。
咚,心脏突然剧烈跳动。
我露出冷笑,但我知道自己的眼神没有笑意。我将嘴里的血吐在地上。
呜噗,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胃里的东西要涌上来了。我用一只手勉强捂住嘴,拼命地把胃里的东西送回去。为什么,为什么我刚才,有一瞬间能够理解这幅光景?!
虽然很想快点把这当成幻觉抛诸脑后,但我的脚还是被痛苦的声音吸引过去。我一边喊着「有人在吗!?」「回答我!」,一边靠近声音的来源,声音听起来越来越悲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