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BOSS女王,如果。
《成为悲剧元凶的最强邪道最终头目女王,为了人民鞠躬尽瘁》 · 天壱 · 2万 字
「要我说几次你才懂?不准擅自开口。」
真刺耳——
女王抛下这句话,拨了拨波浪卷发,看也不看男子一眼。
她对男子的第六次提问充耳不闻。一如往常,女王在王宫内旁若无人地昂首阔步,身后跟着大批卫兵与仆人,但最靠近她身旁的却是被称为「奴仆」的男子。尽管女王曾恶作剧地笑着说「以后或许会叫你奴隶」,但男子目前的立场仍是最低的。
女王优雅地在庭园散步时,摄政与宰相在王宫最上层处理公务。只有她一个人闲得发慌。平时作为辅佐而无法离开女王身边的摄政,在处理公务时也能暂时离开。
女王将从事地下工作的男子留在身边已经过了三天。
男子当时心想与其和其他人一样被杀,不如选择服从女王,但他至今仍不明白自己为何能活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实际上却受到比想象中更好的待遇。这反而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女王一步也没离开王座,就让持枪的对手无力反抗,还拉拢了大批卫兵。男子想不通女王为何要让自己留在身边。男子对自己的实力与手腕没有自信,也知道自己连城内一名卫兵都打不过。他的特殊能力对女王来说也是毫无用处的琐碎小事。
女王带着男子去餐厅,去徒具形式的女王办公室,去摄政、宰相等各重要人物的房间,去谒见厅、王座厅、客厅、会议室等接待包含皇太子在内的来宾的地方,去浴室,甚至去寝室。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敢指责女王的行动了,但看在仆人眼中,女王就像是买了一个情夫来玩。
这次女王用手托着腮,看着光凭表情就能不发出声音的男人。她用另一只手撩起垂下的深红发丝,用食指的动作命令男人把脸靠近到无法俯视自己的位置,让他把身体往前倾。
在顺利确保呼吸的状况下,男人从咬紧的牙关缝隙用力吸气,然后终于用侍女们耳朵发麻的音量怒吼:「啊啊!?」
「难得想看看心爱的雷昂害怕你的模样呢。因为你的存在感太薄弱,所以连注意到都没有注意到呢。」
在寝室里,男子也依然被放置不管。
「等我享受完下一个乐趣再说。」
如果是甜言蜜语,如果是只有嘴上说说的话语,自己知道很多。我爱你,你好美,你没有错哦,你很辛苦吧——雷昂一边让这些话语浮现在脑海,一边将意识集中在没有感觉的舌头上。
男子连续两晚看着女王在眼前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睡觉。他好几次想过,如果有机会就袭击女王,或是偷走值钱的东西逃走,但城堡的警备万无一失。第一天,他就听说如果自己逃走,卫兵会立刻处分他。
男人没有看向女王嘲笑的方向。深褐色的头发垂在前面,首先让视野变得很痛苦。他用一只手将浏海全部往后拨,擦掉跑进眼睛里的水。
男人以为女王真的要拔掉他的舌头,肩膀不禁僵硬起来,但女王灿烂的笑容更让他屏住呼吸。他终于理解刚才女王的未婚夫为什么动不了了。
「再见咯,雷昂?我会再来找你的。希望今晚你能做个好梦。」
令人作呕的甜美声音令雷昂的呼吸渐渐变浅。他被强制转向女王那边,无法挥开她的手僵在原地。大部分思考都被恐惧束缚住,他拼命思考只要说出她期望的甜美话语,她就会离开吗?
「高大的身体,一眼就能看出是从事见不得人工作(那一边)的凶恶长相。最重要的是……看起来很奇异的褐色肌肤。你不觉得吗?这样的我竟然是我国特有的特殊能力者,你不觉得很滑稽吗?」
不管形式如何,只要知道女王与自己之间无可比拟的力量差距,以及她的底线,自己也对女王不感兴趣了。总之,在女王死去,或者奇迹般地找到逃跑或杀掉女王的机会之前,他都会按照女王的希望,彻底地站在女王身边。至少不会饿死。
如同男人的认知,女王并非特别喜欢男人在地下工作者中的长相,也不是看上他的凶悍。比他更符合喜好的长相,或是只懂得让周围的人害怕的强悍骑士或卫兵,女王的手下多得是。
男人觉得,如果能用铁丝缝住她的嘴,那她就是个无可挑剔的美女,但结论是,她内在是个怪物。自从两天前的那件事之后,即使看到在床上发出鼾声的女王,他也不再有袭击的念头。不管睡脸再怎么美,他也不再食指大动,现在只想杀了她。
在城里的人眼中看来,女王完全没把那个称作仆人的男子放在眼里。女王对辅佐的摄政、最近开始滞留的皇太子也是一样,即使他们待在女王身边,女王也视若无睹。别说交谈了,女王甚至很少把他们放在眼里。
「所以?女王大人打算何时回答我的问题?」
从房间的高级程度来看,男人推测这里是王族的房间,但看到蹲在房间里的青年后,男人心中的谜团更深了。女王只叫他跟过来,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他和之前一样靠在墙上,只是看着「那个」。
已经不需要了。女王用轻快的语气继续说,摄政也点头回答。
「你待在我身边时,大家都会比看我更注意你。害怕你丑陋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与深褐色眼睛对上的瞬间,轻轻笑出声的女王今天也放弃乐趣了。一边想着下次再享受就好,一边决定离开房间。
为了处理园丁的尸体,以及烧掉小范围的黄色蔷薇,女王留下一部分的卫兵,大部分的卫兵则继续跟在女王身后。
这样的女王姑且还是有配得上的男人。因为这三天里,他每晚都不在女王的房间里,所以男人真的没有注意到。虽然也有传闻说他只是个徒有虚名的王夫,但女王的恶评远比他有名。和女王相比,区区一个「什么也不做」的王族根本不算什么。
她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反而像是在煽动男人似的,一边说着,一边把手肘放在浴缸边缘。她叫着即使在浴室里也穿着衣服的男人。
如果他们在这扇门的前方,那毫无疑问是今天的「预知」。
女王从男人的表情判断他想知道答案,于是又转回前方。她背对男人,自言自语般低喃:
「……叫这里的园丁过来。」
「等等,要我说几次你才懂?别擅自说话。」
「别那么害怕嘛,雷昂?心爱的未婚妻来见你了哦。再欢迎我一点嘛。呐,开心吗?」
男人在女王的手被抽走的同时,用力转过脸,双手按住喉咙咳了起来,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在从事非法工作之前,他也曾多次被人像垃圾一样对待,但这次的屈辱和那些经验都不一样。他被单纯「力量」以外的一切压倒了。
「必须开始准备欢迎久违的愚妹了呢?」
事到如今,他对王族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他原本就知道王族这种人瞧不起他们这些下等人,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即使如此,女王刚才的处刑还是让男人稍微睁大眼睛。不是因为残忍,而是因为手法和「他们(见不得人的工作)」太像了。
虽然在倒下前闭上了眼睛,但无数的荆棘还是刺进了他的脸颊、眼皮和鼻子,没有一颗小石头的蔷薇花坛被压烂了。
男人环顾四周,眨着眼睛,为了确认自己的所在地而前后移动脚步。在王宫的短暂期间内,他知道摄政的特殊能力。但是,被干脆地赶出王宫这件事,他的思考跟不上。
没有人知道女王要去哪里。只是决定比平时更早入浴的女王,又擅自改变了预定而已。
「烧掉。」
「非,非常抱歉,女王陛下!是我的失误!似乎混在了采购的蔷薇中,我今天就处理掉」
女王像虫子一样杀掉的那些地下工作者当中,有长相更受女人欢迎的男人,也有体格远比自己壮硕的凶悍壮汉。自己在那个场合完全没发言,除了对女王咂嘴以外什么也没做,实在想不到女王看上自己的理由。
「因为你非常丑陋。」
女王的头发被解开,从内衣一件件穿上衣服,男人也趁这段时间尽量拧干衣服。光是拧干袖子还不够,他一个人咒骂,把上衣和裤子一起脱下来,丢到地板上。
女王讨厌黄色的蔷薇。
不知道高层指的是谁。但是,女王流畅地说出的话,听在侍女和男人耳里都不像谎言。
「不过最好快点离开哦?要是来不及逃跑,可能会死掉。」
她重新面向男人,毫不掩饰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以四肢趴在沙发上,逼近男人。
女王在极近距离互相凝视,用甜言蜜语索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溅起水花,然后男人一人份的水被挤出浴池。
男人用力抓了抓湿透的头发,心想幸好现在不是冬天。自己真的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被当成小孩子的玩具玩弄,然后毫不犹豫地被抛弃了。证明那段如走钢索般的时间是现实的证据,就是湿透的衣服,以及——
「你看,这是肮脏园丁的血。难得的洋装,还有鞋子都沾到了。啊啊,不过比『当时的污渍』好多了吧?……对吧?」
女王带来的卫兵用力打开门。坐在议会椅子上的人们突然骚动起来,回头看向女王。他们睁大眼睛,脸色苍白地看着女王。
多亏如此,自己才没有被当成那种对象。想到这里,男人希望女王能多玩弄他一点。比起自己被玩弄,这样要好得多。他早已看惯弱者被凌虐的模样。
女王用指腹缓缓地抚摸男人如獠牙般排列的牙齿,仔细地品尝将手从他嘴里拔出的感觉。
是谎言吗?还是腻了?不过腻了的话,没有不杀他的理由。不管怎样,不管女王的意志如何,只要女王不说出解放的话,他也不能轻易离开浴室外面的卫兵们。
虽说是老人,但直到刚才都还活着的男人的喉咙喷出大量鲜血,被园丁的背挡住而没被压烂的黄色蔷薇也染成红色。
高层们聚集在一起,进行讨论并不稀奇。这次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但这也是情势所迫。因为如果这个国家的第二王女被找到,从那天开始,自己的国家就会变成奴隶生产国。
「坐下。」原以为是叫自己跪在地上,结果是叫自己坐在女王现在坐着的长沙发上。来到城堡后第一次坐在地板以外的地方,但这次女王把穿着高跟鞋的长腿放在男人的膝盖上。
男人本身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构造和褐色肌肤在弗里吉亚很罕见。在被带进城时,他也毫不犹豫地坦承自己是特殊能力者,就像武器一样。在进入城堡时,他丝毫不打算隐瞒在异国被视为武器的特殊能力。
所以她从今天早上就决定要舍弃他。
雷昂再次剧烈颤抖,别说是回应了,他甚至快要过度呼吸,女王的双眼因「哈,哈」的紊乱气息而发出恍惚光辉。「然后呀——」她用简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的自然态度,再次用身体摩擦雷昂,将捏住的裙摆凑向他的鼻尖。
她让脚在男人的膝盖上晃来晃去,交互摆动的话,全新的鞋尖也差点碰到男人的下巴跟鼻子。
那仿佛要牵出丝线的不怀好意笑容,比男人至今见过的任何堕落女人都要来得恶心,而且「饥渴」。
女王像是突然想到般抛出问题,男人闭着嘴,只用视线回应。刚才还心情不好的女王,现在发出愉悦的清脆笑声。
她从躺着的状态将双脚放到沙发上,起身。再次坐到男人身旁,脱下碍事的鞋子,踢到地上。
「开,开,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所,所以拜托了,已经……已经!」
喉咙沙哑,却还是不断叫着「啊」的温柔男子,看起来不但寒酸,而且只像是发狂了。这种人也是王子吗?男人心中对王族的印象更加一落千丈。
在发出紫色光芒的眼前,所有人都沾满背叛的鲜血,然后女王的笑声一次又一次地覆盖其上。
两天没听到的命令让男人皱起眉头,但他还是按照女王的命令走了过去。每走一步,湿漉漉的地板就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然后回荡在浴室里。
光是听到园丁只因为种了黄色蔷薇就被处死,雷昂的心脏就瞬间停止了呼吸。瞪大双眼的深处,脑海里映照出完全不同的,而且是同一人物所犯下的惨剧。
「我忘了呢,因为你存在感很薄弱嘛。」
在那个园丁进入视野的瞬间,女王伸出手,抓住了手臂和腰腿都衰退的中年园丁的胸口,把他推开。虽然没有力气,但老人不可能赢过年轻的手臂。
原本在判断那些人派不上用场的当下,女王就打算处分掉所有召集来的地下工作者。在那当中只让这个男人活下来,而且经常让他待在自己身边,只有一个理由。
然而,男人看着眼前这个文雅男子,觉得他完全没有身为王族的威严。
自从让男人明白自己的立场以来已经过了两天。男人完全不主动开口,甚至让女王怀念起最初的三天。
女王一声令下,厚重的门被关上。
女王从十年前就知道接下来的命运。缇雅菈出现,在高层面前高声演说,所有人都支持她,被叫出来的自己伫立在那副光景前的未来。
青年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女王舔了舔舌头,一边慢慢享受他的表情,一边沉下腰。只是和女王的距离一点点缩短,青年又开始乱动,发出悲鸣。他一边哭喊着不要,一边知道就算这样女王也只会高兴。
正如她所说,就连披着比较善良的外皮的老人宰相和骑士团长,看到和女王站在一起的自己时,眼神也和其他人一样。
现在,黄色的蔷薇是城堡内唯一被禁止的花。
女王接过侍女用颤抖的手递出的手帕,一根一根仔细地擦拭手指。
「是!」侍女和随从们虽然害怕,但还是散开,也叫了正在整理庭院的人,把女王停下脚步的花坛的负责园丁拖了出来。园丁已经肩膀发抖,战战兢兢地观察女王的脸色,询问「请问有什么事吗?」,他的脸色比庭园的任何花朵都还要苍白。
「你觉得我是那种女人吗?」
她咧嘴一笑,将脸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的距离,抚摸着刚才被当成搁脚凳的褐色膝盖,将手放在上面。
真的就像空气一样。女王回到自己房间后,一边这么说一边呵呵笑着。
他觉得在女王像对可怜的王配和金色的王子那样产生奇怪的执着之前被赶出来真是太好了。结果直到最后的最后,他都没有看出疯狂女王的真正意图和像人的感情。
男人闭上嘴,用沉默回答。女王将干枯的深红头发拨到耳后,笑了起来。
她让男人彻底明白了自己的立场,然后就对男人失去了兴趣。她命令侍女准备洗手用的水,然后理所当然地再次把脚放在刚才还能咬断自己手指的男人膝盖上,然后让别的侍女尽快准备点心和茶。
为了洗掉眼睛里的肥皂,男人用泥水洗脸,这段期间女王先从浴池里出来。
女王说着,最后露出轻蔑的冷笑。
其实她想在那边初次介绍男人,看看雷昂会如何反应。想故意粘着男人,一边询问雷昂「你不嫉妒吗?」让他肯定自己感到害怕。「爱我的话就会嫉妒吧?」「还是说又要对我说谎?」「会嫉妒吧?」用言语责备,然后说「爱我的话就挺身面对这个男人」,想看看雷昂一边害怕,一边赤手空拳地面对这个男人的狼狈模样。
男人发出的声音,让她觉得他真的像野兽一样,背脊窜过一阵舒服的寒意。
他咬紧牙关回瞪着女人,女人的嘴巴裂开,仿佛要流出口水。
对吧?女王用清爽的声音说出的最后一句话,让男人抬起咳嗽的脸,也不擦掉下巴的口水。
如果高层被杀的话,接下来就是女王亲手杀死犯人,然后结束。
结果女王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知道她现在笑什么。
男人对女王意义不明的言行连续发出低吼,女王却用轻快的声音回答:「你没听见吗?」
高层的死也全部推给缇雅菈就好。归来的第二公主杀害高层,企图谋反。然后明天弗里吉亚王国就会重生为奴隶生产国。
「老了连我的命令都忘了吗?还是故意惹我生气?没错吧?居然种了黄色的蔷薇。」
在紧张的卫兵与侍女的注视下,男人站在女王身旁,身体摇晃了一下。因为自己什么都没说,女王却在开始放松的瞬间看着自己的脸这么说,笑了出来。
住手!眼睛痛的男人在愤怒之下挥开女王的手,肥皂就滑溜地飞到浴室的墙壁上。
连同蔷薇园一起烧掉也无所谓。女王如此心想并明确地宣告,卫兵与其他园丁只能回答。现在连流泪都会危及性命。
「接下来高层会死。这么一来,城内会陷入混乱,分不清敌我。卫兵和赶到的骑士团也是。首先会怀疑身为异端的你,进行肃清吧。」
原本在判断那些人派不上用场的当下,女王就打算处分掉所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不出口。她们没有被允许提出这种意见。她们感到喉咙异常干渴,照女王的要求准备香水。
现在在这里动手会被杀。男人咬紧牙关,只想着这件事。女王发出女人特有的笑声,说「我是认真的哦?」,收回双脚。
要是碍事就放手,舍弃,处理掉。这是至今为止理所当然的常识。放手也不可惜。没有那么执着。反正要是高层就这样死掉,被缇雅菈和吉尔伯特诓骗的卫兵拿枪对着自己,就算自己不死,这个无力的男人也会轻易地死掉。现在放手和之后见死不救,只有这点不同。替代品要多少都能进口补充。在这里决定放手,只是单纯地
「滑稽」,那是男人自己很久以前就明白的事。如果不是在这个国家,而是褐色肌肤的国家出生,或是没有这种肤色,自己的人生应该会好过一点。这点不会有错。
突然出现的剑刃让男人仰起头,连嘲笑的余裕都被剥夺。他瞪着女王冰冷的眼神,缓缓后退半步。
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个瞬间,女王对于抛弃眼前的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她原本认为要是他擅自逃跑,只要杀了他就好,但她对于将他当成用过即丢的物品抛弃,本身并没有任何犹豫。从明天开始,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
为了沾满高层的血,她早早地洗净身体。
中年园丁当然也记得女王讨厌黄色的蔷薇。
然而,就算男人抬起头,也没有任何想让他沉下去的手。反而——
他挑起单边眉毛反问,但女王只是妖艳地窃笑。她轻轻拨了拨整理好的干燥头发,全新的花香在现场扩散。令人作呕的甜香,是让女王撞飞园丁的蔷薇园的强烈香气。
女王「啊哈」地发出短促的笑声,眼睛闪闪发光。
拨开自己的深红头发,转过身去。女王像是现在才注意到站在门旁的男人,稍微挑起眉毛。女王的忧郁完全一扫而空,但同时也完全忘记房间角落的男人。
男人看着将胸口以下浸泡在飘着深红蔷薇花瓣的水面,脸颊泛红的女人,觉得她看起来就像浸泡在血桶里。
一想到这就是出生在优渥环境中的王族的末路,男人不禁皱起眉头。
男人对自己的长相没有什么特别的矜持,但女王刚才的回答实在出乎意料,让他很在意。他心想女王是在敷衍自己还是在耍自己,抑或两者皆是,正要开口说「你在开什么玩笑」,女王的鞋尖又抵住他的喉咙。
姑且不论女王和侍女一起入浴的时候,没有人能确认女王和那个仆人在寝室里玩什么游戏。如果有人想确认,就会被砍头。
当时从阿涅莫涅口中问出的骑士团新兵的特殊能力,男人已经不记得了。
女王的那番话是否属实,自己已经无从确认。到了这个地步,他开始觉得女王只是随口胡诌。
「你问为什么只让你活下来,对吧?」
被当成弱者,男人不快地扭曲了表情,但同时心中也浮现出疑问。他知道自己会碍手碍脚。但既然如此,女王为何不杀了自己呢?
「已经够了,你可以离开城堡了。」
女王确认,男人什么也没说。
侍女脑中也浮现「是预知吗?」「高层被盯上的话,应该立刻通知骑士团」等话,却说不出口。她们没有被允许提出这种意见。她们感到喉咙异常干渴,照女王的要求准备香水。
窗帘紧闭,尽管是白天,房间依然昏暗。一名青年手脚乱动,四处逃窜。女王看着他的模样,刚才的不愉快仿佛不存在般烟消云散。她穿着高跟鞋,轻快地走近青年。
女王在极近距离互相凝视,用甜言蜜语索求安慰,中性美男子被她逼迫,看在男人眼中,简直像是即将相爱前的前戏。
刚才还贴在男人脸颊上的手,就这样强行塞进男人的嘴里,然后压在舌头和上下牙齿之间。
啊哈!她一笑置之,用涂了指甲油的指甲咚咚咚地戳着自己的脸颊。
「来・抚・慰・我・吧。」她当场蹲下,与雷昂四目相接,用指尖轻轻夹住他颤抖的双颊。
我仔细观察。
只要自己表现出想逃走的举动,就算不是女王,卫兵也会毫不犹豫地处分自己。看到在眼前被杀害的同业者,男子确信了这点。如同自己所想,城堡的人只把自己这些人当成比害虫还不如的垃圾。只要逃走,就会在那个瞬间被杀掉。
雷昂、塞德里克、史提尔、亚当。女王接着说出的话,让男人想起了至今为止被强制带去见的男人。
男人一头雾水地睁大眼睛,女王不理会他,让侍女们彻底擦干头发,搧风,解开头发。接着她命令其中一名侍女,立刻将她接下来念出名字的男人全部带到自己的房间。
佣人们不知道女王为何从今天早上开始,就要求他们在女王入浴前准备这些武器。
男人已经习惯那种视线,所以并不在意,但对女王来说,比自己更受那种目光注视的男人,光是存在就让她感到优越。
直到最后都没有被女王叫到名字的男人瓦尔,静静地决定再也不要接近城堡。
不只是地下工作,拥有褐色肌肤的异人,让城里的所有人都对他投以奇异的目光。
已经问了六次的问题,事到如今也没有订正。
当然,事到如今,男人也丝毫不认为女王是会给予这种慈悲的女人。他反而比较能接受女王怜悯拼命帮她吹干头发的侍女。
「你待在我身边时,大家都会比看我更注意你。害怕你丑陋的模样,将异端投射在你的肌肤上,用污秽的眼神看着可能和我交合的『你』。那感觉非常舒服。」
不是长相的问题,只是对雷昂而言,最恐怖的对象是女王。
杀害高层时,城堡一定会暂时被革命的意志包围。将都合己意的梦想寄托在缇雅菈这位前任女王的影子上,幻想着讨伐女王。不过那也只是一时的。只要杀了缇雅菈,就没有人能代替自己了。
明明命令自己不要说话,但女王只比自己多忍耐了三天的沉默。她主动搭话、命令,强制缩短距离。男人在脑海的角落里想着,她这种地方以十八岁来说,反而像个小孩。他想起了在城下市场擦肩而过的孩童,吵着要父母陪自己的样子。
拼命恳求女王,穿着睡衣用衰弱的手脚做无谓抵抗的青年,如果在下层阶级,马上就会被剥光全身,遭到淘汰。男人甚至想到,如果他长得好看,毫无疑问会被送去当奴隶。
被当成脚凳的男人露出今天最扭曲的表情瞪着女王,但她的笑容反而因为看到男人的表情而更加灿烂。女王露出不像女性的肮脏笑容,把长沙发当成床放松地躺着。
相反地,眼前也有个不管外表再怎么好,内在却能颠覆一切的女人。
不过,经过这三天,男子确信女王这么做并非出于慈悲或别有用心,只是脑袋有问题罢了。自己只是待在女王身边,不离开她……只是「随时」都不被允许离开她。
女王是怪物,而且自己随时都处于被杀的立场。他也不想就这样作为丑陋的生物被杀。
他一边把深红色的头发塞进衣服的内口袋里。
男人很想对那轻抚脸颊的指尖吐口水,瞪着在极近距离下恍惚发光的紫色眼眸。
啊?男人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女王。
对于这过于荒唐的理由,男人本想说「你脑子有问题吧」,但还是被阻止了。
她知道一切,知道接下来的未来,优雅地笑着。比任何人都优雅,而且是王者的笑容。
女王用手掌捏烂映入眼帘的白色蔷薇,让花瓣散落在地上。
因为,装成恶女的女人,到头来还是在意别人的视线。
面对明显露出不悦的男人,女王扬起嘴角,想到什么似的招手。打开刚才的门就好,听到女王第二次的命令,男人眼神变得锐利,但还是照做。
啊哈哈哈哈哈!!打从心底开心地抱着肚子,连自己的笑声都盖过的惨叫,从蹲着的姿势变成屁股着地,双腿瘫软。啊哈哈哈哈!!在最糟糕的二重奏中,尖锐的惨叫与笑声让男人这次耳朵也痛了起来,表情扭曲。手臂更加用力,理解到打从最初这就是女王的兴趣。
「都一样啊。」
呃,是什么来着?女王随意地发呆,享受男人不悦地皱眉的模样后,「对了对了」,装出想起来的样子。到今天为止六次,男人的问题一直相同。
如果他像史提尔和骑士们一样,已经丧失了反抗的气力,那倒也罢,但看起来并非如此。他的态度和表情与最初一样,闭口不言的样子表明了他「不想说话」的意思。
女王看着黄色蔷薇被染红,但连碰到那个园丁的血都觉得恶心。光是飞沫溅到礼服的裙摆与鞋子上,就让她想吐。
她用侍女准备的热水从头淋下,自己拧干深红色的长发。侍女再次从头开始准备热水,女王直接要了毛巾。
为了不让园丁逃走,卫兵从左右抓住他的手臂,让他站起来,女王吊起眼睛瞪着他。明明是久违的庭园散步,却看到令人不快的东西,所以这也是当然的。
啊?男人没有发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他就好,但她对于将他当成用过即丢的物品抛弃,本身并没有任何犹豫。从明天开始,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
女王抬头看着男人带着杀意的眼神,却毫不畏惧。她反而露出开心的表情,用热水泡得红润的脸颊命令他「再蹲低一点」。男人无奈地弯下腰,女王在连低语都会回荡的浴室里,用蔷薇色的嘴唇对他说道:
原本带男人来也是考虑到其他乐趣,但这个状态的雷昂已经不可能了。就算呼唤,雷昂的脑袋也暂时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再过两三天。或者在第二公主平安回到城堡之前,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原本在前女王的全盛时期,这种颜色的蔷薇就比红色的蔷薇更多。在无数的蔷薇中只有七朵。而且在不仔细看就无法发现的位置,被红色蔷薇的影子所隐藏,乍一看谁也不会注意到。
自己那时,原本只是混在被召集的地下工作员中的众多其他人之一。实际上,最初被召集去搜索第二公主时,女王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而只有现在,男人打从心底同意女王的话。他以这副模样活到现在,已经彻底明白这个事实,甚至不需要思考。
他放下乱抓头发的手,两根深红色的头发缠在手指之间。
「来,开始派对吧。」
「所以你很碍事。我没有时间保护你。」
只要杀光高层,他们就无法支持缇雅菈成为女王。如此一来,自己就能继续当女王。
在水声中,女王一边把脚伸进浴缸一边说道。
青年无言地用死鱼眼回望女王,他还没从卫兵那里收到女王的传唤。但女王的传唤声比那更早传来,他不顾自己的意愿,比任何人都更早赶来。
「别那么生气嘛。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来,再靠近一点。」
男人没有享受第一次泡澡的余裕,好不容易视野恢复正常,他眼神锐利地瞪着女王,女王露出至今为止他见过最夸张的爆笑表情。
不管有多脏,男人这辈子别说泡澡,连淋浴都没有过。穿着穿旧的衣服被塞进浴池,热水当然会变混浊。
女王按照命令让侍女们擦拭身体,只有男人全身滴着水。当然也没有人递出一条毛巾。
「那孩子回来了。结果你们的替代品也派不上用场。」
红色、蓝色和白色的蔷薇都很好。黄色的花虽然有时会很显眼,但作为点缀并不讨厌。不过,自从她即位为女王后,黄色的蔷薇就经常被处分。
到底该怎么办?是支持女王,还是尝试说服她,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还是成为第二王女的同伴?高层们悄悄地进行着关于国家未来的议会,最上层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被邀请。
第一次命令男人开门,然后离开王夫的房间。
虽然只是把男人护脸的褐色手臂踢开就结束了,但这个威胁足以让男人闭嘴。男人再次闭上嘴,女王用鼻子哼了一声,「哎,算了」,以心情好为理由放过他。比起现在惩罚,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惩罚肯定更加有趣。
最后,她自己做出结论,反正多亏洋装的污渍,所以看到了不错的反应,所以这样就好。
被处理掉的地下工作的一人,盯上拥有前女王的面容,无罪的可怜的第二公主的恶人,然后是被带进女王的浴室和卧室的褐色皮肤的男人,只要知道这些,谁都会觉得他“肮脏”。
「因为,你长得这么丑,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被当成好人。说什么人不会被外表所束缚,全都是骗人的。就连装成好人的吉尔伯特和骑士团长也一样吧?」
女王抓住卫兵携带的剑,一拉。
「必须开始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烧掉。」
不过,如果高层全员死亡一事曝光,全国的掌权者们也终于无法保持沉默。不仅如此,首先城内的人们一定会先行动,为了在「自己变成那样之前」,将回来的缇雅菈拱为女王。
对于原本在地下社会拥有一定地位的男人来说,拥有特殊能力反而是一种展现自身价值的要素。
到底有多脏啊?女王打从心底瞧不起他,指着男人笑道。
察觉到洋装裙摆与鞋子上的鲜红污渍的瞬间,雷昂发出撕裂喉咙般的悲鸣。
现在也是,即使透过透明的热水看着女王从上到下熟悉的肌肤,也只觉得是在看非人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雷昂发狂般地乱叫,连凑到鼻尖的洋装污渍都进不去已经失去眼皮的视野。渗进脑海里,紧紧贴住,被刻划在里面的惨剧被唤醒,雷昂沦为只会大叫的物体。
张开嘴的瞬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女王的手指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就在他嘴巴微微张开的同时,往前倾的身体被纤细的手抓住胸口和肩膀,拉了过去。
「太好了!」表面上笑着,高层询问这是预知吗?女王抿着嘴,微笑以对。那是她最美丽的笑容。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反正又是自己作为女王的替身派上用场,或是觉得丑陋的模样很悲惨,所以才中意自己吧。女王看自己的眼神,和黑社会在笼子外看商品的眼神完全一样。正因为能看不起,所以才会抱有好感。
本来是为了代替女王承受那些背地里投向女王的视线,才被养在身边的。
女王也走向门,看都不看男人一眼,而男人也在理解发生什么事之前,视野就切换了。
男人用力忍住想咂嘴的心情,露出半口像獠牙的牙齿。
女王完全不考虑男人的心情,一边轻快地笑着,一边把热水泼在肩膀上,转过头来。
即使在花蕾的状态下,如果早开的黄色花瓣出现,就必须立即处理掉。但是,作为爱花之人,因为是黄色就处理掉精心培育的花……也让人联想到现在下落不明的第二公主,所以把黄色蔷薇从王居中去除也让人感到内疚。
他踩踏后捡起来,用浑身的力量拧干,女王突然回头说:「哎呀,好身材。」
因为男人代替自己,承受了至今为止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被投向自己的视线。而且,虽然知道女王的残忍行径,但所有人都单纯地认为,缠着女王的褐色肌肤的男人很肮脏。
如果被当成奴隶、狗或家具对待,男子还能接受,但女王没有这么做。男子觉得自己就像空气一样,却无法逃走。
在浴缸里放松的女王,和伫立在她面前的自己,完全变成了自己俯视女王的姿势。男人看着女王浸泡的水面,稍微想了一下,如果就这样从头压下去的话,是不是就能杀了她。现在的话,会妨碍自己的只有侍女。只要威胁她,说不定就不会叫卫兵来了。
然而,现在像这样被女王豢养的状态,让他后悔当时应该至少隐瞒特殊能力。
惨叫与临死前的哀号。
在泥水里全裸挣扎的模样,跟在池子或湖里洗澡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和被组织养到死的女人堕落成只会服从的狗没什么区别。前平民的摄政还更有王族的气质。
「啊啊?什么意思?」
男人抛出的话语令女王上下摆动的脚停顿了一下。这次不是随便乱踢,而是瞄准男人的下巴踢出鞋尖。
如此一来,女王就能尽情地购买奴隶。既然奴隶大国的皇太子也在自己手中,女王就能从全世界收集符合自己喜好的奴隶。当然,和眼前的男人有着相同肤色,而且更加丑陋、穷酸的男人、女人、小孩和老人,她都能要多少有多少。她已经没必要拘泥于眼前这个褐色皮肤的男人了。
即使关上门仍然能听见未婚夫的惨叫,比鸟鸣更加悦耳。
自己的特殊能力顶多只能形成土墙或圆顶。房间被卫兵包围,而且房间的高度高到不可能跳下去。既然不可能入侵,当然也不可能逃亡。
但是,园丁也知道,即使在这里列举出这些理由,对现任女王也是行不通的。
紫眸闪耀着光芒,逼近的方式宛如夜袭,男人感到毛骨悚然,不禁仰起头,但现在他更在意刚才的回答。
最初是在背对尸体山被迫选择之后。之后也是,女王对自己没有下任何命令也没有要求什么,疑问就越来越深。
听到这番宛如人口买卖的发言,男人想起了最近女王周围的对话。虽然他几乎只是在场,没有认真听进去,但还是隐约理解到弗里吉亚王国正要变成跟拉基亚帝国一样的奴隶生产国。
女王知道。他们不是在搜索缇雅菈。一直跪拜自己的他们,全都是为了拥立缇雅菈而在这里。
丢下这句话,轻轻抚摸仍然只能发出「啊」的王子的头。
不过,从第一天开始,无论男子想停下脚步几次,女王都会说「怎么了?进来吧」,坚持要把男子留在身边。现在也是,只要男子开口,女王就会命令他闭嘴;如果男子想离开,女王就会命令他留下,甚至威胁他。除了洗手间以外,女王总是把男子留在身边,仿佛要向周围的人炫耀。
「闭嘴。」女王以艳丽的眼神瞪着他。
不管用恐惧束缚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力量和价值,愚蠢的他们还是不懂被神选中的特殊能力者的价值和伟大,仅此而已。
「从明天开始,要多少替代品都能『进口』。高兴吧?最近我会帮你『采购』很多跟你有相同肤色的同伴。」
「你也一起吧?」
女王一开门,青年就发出女人般的惨叫,原本就缩在墙边的他,现在为了尽可能远离女王,用双手双脚拼命地往后退。他四处逃窜,途中撞到站着不动的男人,混乱的脑袋把他误认为家具,于是紧紧抱住。
其中也包含摄政与骑士团长等高层,但女王绝对不是为了保护高层。
摄政心想既然没有命令,不想被无谓的血弄脏,移动到房间角落时,女王静静地拔出剑。
男人认为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咬断女王纤细的手指。但也正因如此,他无法用力。他将当场对女王报一箭之仇和自己的性命放在天秤上衡量,半张着嘴,口水从嘴角滴落。
然后今天早上也看到了同样的预知。她确信缇雅菈今天会回来。预知的未来中映出的时钟指针,以及自己应该没有排入预定的议会。
原本的宽度就算两个人泡也绰绰有余,但深度不足以让男人溺水。噗哈!脸沉进浴池的男人立刻感受到生命危险,抬起头来。就像自己思考过好几次的那样,只要从上方压住,就算是女人的力气也能轻易压制。
没有回应。
「…………可恶。」
男人也不觉得被赶出城堡很可惜。
偏偏被女王看到了,所以会被推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无论是追究责任还是之后的处置,每个佣人都很清楚。
衣服穿好后,女王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剑与枪。
「史提尔,把这仆人送回下层。」
唯一的退路被堵住,女王拔剑,然后露出无比邪恶的笑容。
男人一头雾水地睁大眼睛,女王不理会他,让侍女们彻底擦干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消除了。在侍女与卫兵于房间内待命的情况下,女王坐在长沙发的正中央,翘起脚。
女王又发出「哈哈」的短促笑声。
面对以凶恶表情笔直回望自己的男人,女王在脚凳上重新交叠双腿,再次笑了。她咧嘴嘲笑,即使男人的脸位在比自己高的位置,依然以俯视的眼神看他。
而男人自己,也真的不想再和女王说话了。
无法满足于任何事物,除了自己与金钱以外什么都不相信,也不觉得有必要相信,必须制造出比自己弱小的人,确认自己比对方强。
为什么女王会想让自己待在身边直到今天。正如想象,那不是什么慈悲或别有用心。正如她所说,只是因为自己比任何弗0;・1;里0;・1;吉0;・1;亚0;・1;人0;・1;都0;・1;丑0;・1;陋0;・1;才放在身边。
「没那个必要。缇雅菈应该已经通过城门了吧?」
因为自己的剑术、枪法和特殊能力,全都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
但是,花蕾在开花前很难分辨。城堡里大量种植着蔷薇。
对于靠见不得光的工作维生的自己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光是将人口买卖正当化,生意就会变得比现在好做许多,而且还能光明正大地运送商品。
啊?男人的口中无意识地发出低吼。
男人亲身体会到女王的异常,已经不想主动开口了。
男人将眼睛睁大到极限,然后理解了。
被热气笼罩的封闭空间,回响着女王毒辣的话语,但对男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
他穿着只拧干的湿衣服,从王宫的浴室变成熟悉的下层。
连旁观的男人听到都毛骨悚然,被女王搭话的青年当然又发出破音的惨叫,眼眶泛泪。他抱着一头乱发,上半身左右摇晃,哭喊着不要不要。只是被女王追着跑,他就变成这副德性。
那个呀——女王甜美地低喃,然后笑了。她将嘴角吊至极限,用涂成红色的指尖轻轻拉了拉碰到地板的洋装。女王用撒娇般的声色述说令人不快的蔷薇,雷昂也渐渐恢复呼吸,但也仅止于此。
最后他看向女王,女王回以一个做作的笑容。
女王的剑毫无预兆地抵在男人的喉咙上。
在女王走过去之前,男人像赶狗一样把抱住自己脚的青年踢飞。青年以为是柜子的东西动了起来,把他弹开,他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但听到女王追过来的脚步声,又发出惨叫往别的方向逃窜。
「……让他死掉有点可惜。」
记忆力好的女王记得男人的问题,也记得自己说过在雷昂的房间后会回答。
女王心情极好地笑着,用难以想象是十八岁的态度摆架子,男人用单手轻轻防御女王的脚,不让它撞到自己的脸,同时终于发出低沉的声音。
在见不得人的工作里,有时也会凌虐后杀死抓到的猎物,或是因为不能当商品这种理由,基于好玩而杀人,或是因为看不顺眼这种理由而杀掉小喽啰。实际上,男人也做过很多次同样的事。
结束乐趣,换上居家服的女王已经把黄色蔷薇的事连同脱下的礼服一起从脑袋里消除了。在侍女与卫兵于房间内待命的情况下,女王坐在长沙发的正中央,翘起脚。
他只想着女王意外地很快就腻了,不带任何情绪也不确认对方的意愿,触碰男人。虽然没杀掉他令人意外,但结论是这个男人连女王的「乐趣」都算不上。即使如此,他没被带着剑的女王顺便砍死,毫无疑问是运气很好的男人。
即使像往常一样被带进浴室,他也只是靠在门旁,闭口不言地瞪着女王。
「哈!也就是说,温柔的女王大人要特地拯救本大爷吗?」
不管回想几次,都不明白女王指名自己一个人的理由,以及让自己活下来的理由。甚至有「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疑问。
女王喷上比平常更多的花香,试图盖过泥水的气味。
偏偏在这种状态下要被赶出城堡吗?男人确信自己被玩弄到最后,拧干含水的袖子。
男人自己也忘了有这种存在,现在才想起来。
女王从内侧关上房门,带路的护卫与侍女都在走廊上等待,只有褐色肌肤的男人被允许进入房间。
不过女王也毫不在意。不管男人怎么怒吼、怎么瞪,自己想笑的时候就尽情大笑后,命令侍女准备新的热水。
他心想可能是卡在浴缸里,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捏起沾在手指上的头发,咂了咂嘴。城堡的位置,以及只要走到大马路就能大致掌握自己的所在位置。目前城下没有异状。
「还不离开吗?」女王满不在乎地问,男人立刻告诉外面的卫兵,要是不快点离开会被杀,女王果然什么也没想地回答:「啊,对哦。」
他没有胆量对睡着的自己或裸体的自己下手。那不是温柔,只是因为男人没有杀女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实力与自信。连几个卫兵都赢不了的男人,实力可想而知。
女王笑到停不下来,是在经过五分钟以上之后的事。留下至今仍然不断大叫的未婚夫,「啊~真开心~」用指尖擦拭笑过头的眼角,女王若无其事地起身。
女王虽然二十四小时都把男子留在身边,却完全不对男子有任何要求,只是让他闭嘴,留在身边而已。
「既然你这么高兴,可以稍微安慰我一下吗?如果能得到心爱的你安慰,我的心情一定会变好。对吧?」
她并不对他们的呆滞感到生气。反正这是从十年前就知道的背叛。
至今为止理所当然地接受的视线,突然变得像刀刃一样锐利,而且令人反胃。
女王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自己是被神选中的预知能力者,只要手握枪剑,就不可能会输。但是,女王虽然有绝对的自信独自一人存活下来,却从不认为「自己以外的人」也能存活下来。
就算男子的人生习惯被佣人包围,但连婚姻都还没结的妙龄女子把异性,而且还是下层阶级或从事非法工作的人带进浴室或寝室,男子也知道这很异常。
男人就这样泡在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接近泥水的浴池里,想到什么就拿起手边的肥皂往男人脸上擦。当然就算擦掉脏污,也只会让肥皂跑进眼睛里。
青年像玩具一样重复着女王希望他说的话,一边颤抖一边点头,男人远远望着他,叹了口气。
没有人想到,她正走向高层们秘密聚集的会议室。就连摄政也不知道,高层们聚集在那个地方。
听到女王尖锐的发言,一开始还附和着「是啊,没错」的高层们也渐渐察觉事态的异常,眼神游移,冷汗直流。
「您来得正好。我们正在摸索搜索缇雅菈第二公主殿下的方法。」
在得出结论前,女王不仅找到缇雅菈,她还自己回来了。不知道是被抓了,还是自己回来的。不管怎样,已经无法阻止了。没有人能阻止女王。
女王小声地,用至今为止最小的声音说,男人没有听到。
男人看着青年,心想野狗还比较会逃,女王则用令人作呕的甜腻声音说:「不要逃嘛。」
在城下町工作的他,因为有一定的知名度,所以想到了几个地方,但自己的同伙大部分都被女王杀死了。剩下的可能只有底层人员。不管怎样都派不上用场。
光就这点来说,男子的待遇简直和奴隶没两样,但并非如此。男子既没有被枷锁或锁链束缚,也没有遭到鞭打。虽然粗糙,但男子和仆人一样有饭吃,也能在屋檐下睡觉。在国家最安全的城堡中,只要待在女王身边就能保证生存。对在下层阶级生活的男子来说,这样的生活并不拘束,待遇反而很好。
从苍色长发间隐约可见的脸和身材,可以看出青年的年龄,但男人没想到比女王大一岁的他竟然是王族的私生子。如果是因为太不成材而被隐藏起来,然后像这样被女王玩弄,那倒是很痛快。如果身为王族,什么都不做也能衣食无忧,那他只要继续当女王的玩具就好。
不要,别让我看,我讨厌人类,什么都无法说出口。只能为了逃离从内侧读取回来的恐惧心而发出声音,只能这样反抗。完全变成只能发出「啊」的声音。女王对不断乱踢双腿,痉挛着,连眨眼都忘记,只有泪水不断溢出的人偶大声笑了。
青年终于逃到房间角落,无路可逃,被女王逼到墙边,全身颤抖着抱住自己,牙齿打颤。
男人心想,果然眼前的女王比起王族,更接近自己这种见不得光的生物。她眼中的光辉并非单纯的政治考量,而是蕴含着疯狂的愉悦。
被女王瞧不起似地哼笑一声,男人认真地考虑要不要从脱下的衣服里拿出小刀扔过去。但是好不容易被解放,不能在这里被杀。他无可奈何地再次穿上拧干的衣服,但女王的漫长准备还没结束。
「我不需要没用的人。你很弱,所以我要在你碍手碍脚之前舍弃你……明白了吗?」
她把擦完血的手帕直接扔向园丁的尸体,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就算没有接着说「现在立刻」,佣人们也理解了。
男人的身材远比高个子的雷昂还要好。包含凶恶的长相在内,她想「比较」看看雷昂会害怕到什么程度。然而,结果在自己进入房间时,雷昂根本没把男人放在眼里,还误以为他是家具。
虽然逐一让男人闭嘴很麻烦,但每次看到男人不情愿地服从自己闭上嘴的表情,心情都会很好。然而,从那以后过了两天,男人除了饮食以外一直都不开口。
和卫兵一样,因为从事见不得人的工作而习惯尸体与杀人的男人,没有多犹豫就直接走到女王身边。
仪容全部整理好后,她弹了一下长指甲。下一瞬间,黑发摄政从空无一物的空间现身。
经过一天后,男子虽然会咂嘴,但女王只说了一句「想被拔掉舌头吗?」就让他闭嘴了。正因为确信女王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男子只能服从。
哈哈哈哈哈哈哈!!
让塞德里克见到男人时,他看着男人误会「已经把异国的奴隶?」时,以及皇太子施压「女王陛下是如何进行夜生活?」时,男人甚至没有表现出要开口的样子。
虽然上次还是花蕾的状态,但直到今天为止女王都没有注意到。而且,如果和往常一样的话,今天女王应该没有来庭园的预定。
在捂住嘴巴以免发出尖叫的侍女与其他园丁僵住时,女王把剑丢回给卫兵。空着的手轻轻朝侍女的方向一伸,侍女便以颤抖的手递出手帕。
「……欸,仆人。我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
结果自己活下来了。在那座怪物城堡里和女王共度数日,最后还是活了下来。像这样没有通过城门,瞬间就被送回自己应该在的地方,感觉这几天就像一场梦。
「喂,仆人。从那以后已经过了两天,你完全不说话了呢?」
为什么只有自己在那时活下来,而且现在也活着?没有杀也没有折磨,可是看起来也不像会保护人的温柔人类。
「我很中意你哦。」
女王手持剑,迈步前进。无论是卫兵、骑士、摄政、未婚夫、美丽的王子,她都不会让出这段时间。不是别人,而是要亲手处死叛徒们。
抬头仰望天空,城堡的一部分从建筑物的缝隙间映入眼帘。不会错的,那是弗里吉亚王国城堡的一部分。
「你今后只要一辈子都保持这滑稽丑陋的悲惨模样,默默站在我的身边就好。光是这样,大家就会看着你……你看,现在也是。」
女王刻意穿着被肮脏老人的血弄脏的礼服与鞋子,离开庭园,前往下一个发泄情绪的地方。
园丁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脚,以及不能反抗女王的危机感,朝女王期望的方向跌倒。他倒向蔷薇园一角的荆棘中,背部撞上地面,仿佛被荆棘拥抱似的倒下。
女王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声音,女王的手指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雷昂,以及未婚妻。听到这些,男人也正确理解了眼前这个文雅男子的身份。
下一瞬间,园丁的脖子在肉眼无法捕捉的一瞬间喷出鲜血。仅仅一瞬间,脖子就被割开三分之一,从荆棘中起身的空档都没有,发出丑陋的呻吟声后,瞪大眼睛断气了。
因为自己的剑术、枪法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地抵在男人的喉咙上。
「那么,时间到了。」
女王陛下,他们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低着头叫她,但女王没有回应。擅长辩解的高层为了先说借口而开口。
既然如此,女王的兴趣就是向自己炫耀,或是让未婚夫「看」男人这么做吗?男人如此思考,这个猜测却瞬间被击碎。
对女王来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男人是自己身边仅次于侍女的弱者。
那是大约两年前和女王订婚的邻国王子。自从前王夫死后,就算没有结婚,实际上也和王夫同义,但王子在城里极尽怠惰之能事,中饱私囊,被称为花瓶王夫。
从那种说法来看,如果逃走的第二王女或宰相杀了高层的某人的话,结果每个王族都是一样的。他想着明天逃走的第二王女的首级会被挂在城门上,然后转身走向与城堡相反的方向。下层的深处,小巷的方向。
自从两天前从女王那里得到答案后,他再次诅咒了自己的容貌,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再沮丧了。只是,女王不惜找替身也要逃避自己从小到大所受的这种视线,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底鄙视着。
男人一边想着明天早上城下町的传闻会不会传开,一边寻找今晚的床铺。在城堡里的时候没有得到任何金钱,所以现在自己手头没有钱。
只有王族才能浸泡的最高级浴池掀起大浪,溅起水花,然后男人一人份的水被挤出浴池。
只要以奴隶生产国的名义,推荐使用奴隶,王族和城堡当然也会开始使用奴隶。
女王这么告诉他,又穿上一件衣服。帮忙更衣的侍女们也一头雾水地睁大眼睛,女王却十分冷静。她一边责备侍女动作慢,一边只听背后湿透的男人说话。
从今早的预知开始,她就知道这个未来不会改变,也知道这个时刻会来临,所以才决定放走男人,所以才准备武器,所以才命令拥有无法反抗自己的力量的人收集,所以才
男人咽下一口唾液,全身的血液因为和淋湿无关的原因逐渐冰冷。
男人皱起眉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女王转过头,对他轻笑。她皱起眉头,比起优雅,更带着讽刺的笑容,从比任何人都高的位置俯视男人。
然而,好歹也是王族,比任何人都得天独厚的女人,竟然和比任何人都不幸的他们有同样的思考模式,这点让男人感到意外。尽管出身与成长环境完全不同,但最后的下场却太相似了。
「呜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拜托你别过来!!」
滴答、滴答。溢出的水面滴落,发出声响。
嘎、嘎……男人无法闭上嘴,舌头被两根手指压住,手指也塞在牙齿之间,物理上无法说话。女王一次也没移开视线,用闪耀的眼睛看着他,手指湿滑的感觉让她颤抖。
女王至今为止灌输毒药的那些人和男人不同。他们拥有被爱的记忆和优渥的环境,但男人在女王说这些话之前,就完全没有这些东西。
「喂!」男人甚至忘记沉默的命令,一边怒吼一边追着女王,从浴池里出来,但女王看也不看他一眼。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肮脏!热水全都变混浊了!」
不是故意吊人胃口,也不是要让男人知道这件事,只是跟雷昂的快乐时光结束了而已。不过,女王还是打算回答,她再次坐进沙发,把双脚放在男人的膝盖上,放松身体。
虽然他是邻国的人,不是弗里吉亚王国的人,但凭他那张脸,应该可以卖到中等或上等的价格吧。男人逐渐用看「商品」的眼光估量王族的价值。
一看,从女王捉住男人牙齿的瞬间开始,每个卫兵都用长枪对着男人。在不知道男人何时会暴动的状况下,侍女也脸色苍白,不是担心女王的安危。在这样的情况下,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他们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听着女王歌颂般的话语,男人静静地将「那又怎样」这句话吞了回去。他不想再和她说任何一句话。
骑士中甚至有人比起女王,更盯着自己看。他不认为还有人记得七年前的那件事。因为当时在悬崖地带的骑士全都死了。他不认为还有人活下来,也不认为还有其他方法能窥视那个地方。
她咧嘴笑着,眺望高层们,内心雀跃不已。开心得不得了,兴奋得不得了。因为现在可以亲手改变那个预知的未来。
湿滑的地板、往前倾的身体,以及被蒸气遮蔽的视野,男人被这些出其不意的要素吞噬。他被拉进浴池,倒下后掉进浴池里。
女王的高亢笑声盖过惨叫声,响彻房间。
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虽然很想立刻甩开,但男人更明白如果在这里甩开,就会直接导致死亡,女王那双充血的眼睛让他理解了这一点。
除此之外,女王对男人没有任何期待和希望。正因为如此,今天也来到了原本没有预定要去的庭院,除此之外,这三天女王带着男人在城内到处走动,让城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享受着视线的前方。
「你出生的国家,没有你的容身之处。没有人需要你,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有人难过。只会被人憎恨,不会被人爱。」
带着摄政,女王以优雅的步伐走向某个方向。
女王只是将男子留在身边,而且除非女王主动搭话,否则男子不被允许开口。无论是提问或感想,任何发言都不被允许。
「可以哦,你咬看看。不过那一瞬间你就会死。」
在浴室里,被裸体美女这么说,本来可以理解为意味深长的邀请,但男人已经无法用那种眼光看待女王了。
女王装傻,若无其事地说着,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