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374.女人执行。

「……嗯，早安……？」

少年醒来了。

睡迷糊的他一开始想先叫醒总是先起床的姐姐。不同于宿舍的床，露宿的坚硬床铺让他产生了今天是三人一起睡的日子的错觉。不过，他揉着眼睛，茫然地想起今天她们俩不在。

昨晚从郊外往返城下，入睡时已是深夜。一起睡的朋友已经起床了吗？他用依然模糊的视野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今天早上还要跟人碰面，所以他认为要听她的话最好趁早。虽然没有时钟，但只要仰望天空，从太阳的高度就能大致知道时间。他一边呼唤「格蕾希尔？」一边转头环视周围。

只见一群交抱双臂、露出冷笑的男子正俯视着他。

「………………早安……？」

凯梅特被极近距离的注视吓了一跳，发出细小的惊呼声跳了起来。

他主动松开她想一起逃走而拉住自己的手，取而代之，他站在比自己高的她前面，用娇小的背影挡住她。他怎么看都挡不住，而且男人们想象得到少年对少女耳语的话，只是嘲笑他。

然而随后，伴随着瞧不起人的笑声，她想穿过的缝隙，被站在最旁边的男子挡住了。

「快跑！」

如果把被雨淋湿的老旧木箱当作垫脚台，或许能逃到墙壁的另一边。但是，眼前的男人们不可能会特意给我时间把木箱当作垫脚台。

凯梅特虽然用挑衅的口吻虚张声势，不过男人们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格蕾希尔。」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边。但是，眼前的男人们不可能会特意给我时间把木箱当作垫脚台。

「绝对会被抓到。在夺还战中也非常强的骑士团，一定会抓到叔叔们。而且吉尔伯特宰相、史提尔殿下和普莱朵殿下都非常聪明。」

虽然男人们知道她的坏习惯，但只要陪她玩玩，自己就能分到好处，所以就算不是协助，偶尔也会答应她的要求。

混账！男人咬紧牙关，硬是拔出刺进身体的刀子，已经没有刚才的从容。他眼睛充血，转头一看，朝自己等人丢出刀子的本人已经冲到眼前。

实际上，在下级阶层中，也只有下级阶层的居民会在昏暗且治安恶劣的后巷里，躺在散落着雪茄烟蒂和空酒瓶的地面上睡觉。所以他们这么判断也不奇怪。

凯梅特原本是为了不被这种人发现才选择死角，他判断现在完全适得其反。

「格蕾希尔，我会想办法，你一有机会就用后面的木箱爬上去，先逃走……」

我用小小的脑袋思考着，是否应该假装没发现对方的身份，暗示自己认识骑士，但又觉得他们现在肯定以为我们是下级阶层的孩子。

在下层刻意走在小巷子或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驳，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男人们并非没听到凯梅特的话。他们所有人都联想到最近传闻中的圣骑士“亚瑟”，但不相信眼前寒酸的少年会认识那样的骑士。不如说，只要是城下的人，就算不认识那位有名的骑士，也可以说出他的名字。他们想都没想过，少年竟然真的认识圣骑士。

凯梅特就这样不改笑容，准备穿过男人们的缝隙，她也跟着移动脚步。她心想凯梅特一定很害怕，「失礼了」她对男人们频频低头致意，为了鼓励她，她紧紧握住凯梅特的手。

少年如此大喊，抓住她的手拉她跑，这次她基于其他意义无法抵抗。

「睡得可真香啊？小鬼在这种小巷子居然睡得这么熟。」

「请让我过去。有人在等我。钱我会付。但我也没带多少钱。」

「学校的人不会做那种事。老师、舍监、管理员和警卫都是好人……！格蕾希尔……！？」

瓦尔，凯梅特曾多次向她提起这个人的名字和事迹。为了煽动她对瓦尔的不信任感，她也多次告诉凯梅特瓦尔是个坏人。然而凯梅特说的「瓦尔教过她」，竟然是指用刀刺杀对方的部位，这让她开始怀疑瓦尔不只是个嘴上功夫了得，而是个真的危险的男人。

即使少女没有完全被挡住，他还是张开双手保护她，用细眉上扬的眼神瞪着他们。

虽然想当成恶梦，但难以置信的状况和跑得喘不过气的心脏和肺部，以及至今连虫子都不杀的凯梅特沾着血奔跑的模样，都逼她面对现实。

凯梅特他们原本就睡在没有人烟的巷子里，背后被墙壁和建筑物包围，没有退路。现在男人们并排堵住通往道路的路，他们完全被包围了。

在喘不过气而快哭出来的时候，凯梅特边跑边正常地向她搭话。不仅如此，她还转过头，用沾着血的脸露出安心的笑容，让凯梅特更加害怕。

虽然他拼命逞强，不过在这种地方搬出骑士和宰相，他们一点也不怕。他们认为只要不被发现就没问题。

再也见不到重要的人，成为比下层的自己更底层的奴隶的他，被塞进停在路边的马车里，自己应该会和男人们一起指着他说「真笨」嘲笑他。

「就算做人口买卖，也会马上被骑士团发现。我听说吉尔伯特宰相在很久以前就逮捕了所有做这种事的人。」

男人们露出嘲笑的表情，走近茫然的凯梅特，对抵达自己身旁的她什么话也没说。他们反倒像在看余兴节目般比较着，亲昵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不行，格蕾希尔！靠近会被抓住的！我说的是反方向的墙壁！」

「小鬼，你知道得真清楚。难道是传闻中的『学校』的学生吗？」

她害怕得想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什么都不想思考。原本压抑的恐惧瞬间浸透了她的大脑。就算想抛开思考，就算想集中精神逃离这个状况，至今为止体验过的恐惧记忆却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中盘旋。她已经连自己为什么要跑都搞不清楚了。

少年只有声音竭尽全力，用平常的语气说话，让葛雷西尔惊讶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她无法抵抗握着鲜红凶器的少年，不明所以地用纤细的脚不停踢着地面……只有自己没必要逃跑的脚。

凯梅特睁大眼睛回望她，急忙抓住她的手，但下一秒却随着冰冷的「啪」一声被甩开。凯梅特对什么话都不说的格蕾希尔感到不安，朝向笑嘻嘻的男人们伸出手，呆站在原地。

「格蕾希尔，我会想办法，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望天空，从太阳的高度就能大致知道时间。他一边呼唤「格蕾希尔？」一边转头环视周围。

「因为太脏被赶出来了吗？！呀哈哈哈哈哈！？」

噗滋！与刚才被丢出去时不同，这次连刀柄都埋进身体的刀子让男人发出撕裂喉咙般的惨叫，跪倒在地。回过神来，石板路和男人们的双手都染成鲜红，格蕾希尔见状哑口无言。

她被凯梅特拉着跑，这次害怕起和他在一起。背后传来其他男人的声音，应该是同伴，「怎么了！？」「逃走了！」「快追！马车挡路了，扔下它！」「先抓住他们！」不只三人的怒吼声此起彼落，但她现在对眼前少年的恐惧更加强烈。

凯梅特以为格蕾希尔是在担心她杀人，但她的安慰只是让凯梅特的喉咙更加干渴。

他重新面对他们，而且偏偏想保护那个少女，这孩子真是愚蠢又糊涂，让人想一直捉弄他，一直看着他。

事出突然，格蕾希尔下巴脱臼，毫无反应。男人穿过格蕾希尔身旁，这次直接朝唯一双脚站立的男人的侧腹挥下手中的刀子。

「请离开格蕾希尔。」

——在那之前，惨叫声响起。

凯梅特虽然用挑衅的口吻虚张声势，不过男人们不仅没生气，只觉得她很滑稽。他们认为她明显是想惹怒他们，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乖乖在学校被饲养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啊？？」

「哇！」凯梅特不禁发出声音，因为用力过猛，鼻尖撞了上去，但没有撞到更多地方，取而代之的是她往后仰，一屁股跌坐在地。

然而现在，从鲜血出现在眼前的瞬间开始，她就变得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啊……那个，对不起，我们睡在路边。我们昨晚迷路了……我们该走了。妈妈会生气的……骑士亚瑟先生现在应该正在这一带找我们。叔叔们还在工作吧。请加油。」

凯梅特至今虽然身处下层阶级，却能凭藉她那三寸不烂之舌陷害好几个人。

他用微弱的声音只对她低语，然后用跌坐在地的脚站起来。

她只知道少年来到这里，还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陷害了。但是为什么自己现在在逃跑？为什么凯梅特在逃跑？为什么「应该是同伴」的男人在追自己？她无法思考到这些。

凯梅特以毅然的口吻反驳，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他主动松开她想一起逃走而拉住自己的手，取而代之，他站在比自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快追！马车挡路了，扔下它！」「先抓住他们！」不只三人的怒吼声此起彼落，但她现在对眼前少年的恐惧更加强烈。

而且像这次一样，把正好适合的人类陷害后无偿地协助他们，所以只有自己一直活了下来。

从凯梅特睡着后偷偷前往自己从事非法工作的场所，到在那边向与贩卖人口有关的男人说「有个不错的女孩」、「就算消失也不会有人在意」、「她头脑很好，或许能卖个好价钱」，全都是。

最后说「对不起哦？」嘲笑他，应该能看见他绝望的表情，知道一切都是谎言，自己接下来会被卖给那些男人。

在眼前大喊「他们追来了，请你努力跑！」的少年，感觉和自己认识的他判若两人。

这次也是故意等到凯梅特醒来，自己什么也不说，在最后的最后背叛他。

他们嘿嘿嘿地嘲笑，故意不告诉她。从少年醒来后就一直低着头保持沉默的少女，被碰触肩膀后也毫无抵抗地停下脚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但她的安慰只是让凯梅特的喉咙更加干渴。

然而在她开口前，情况急转直下。本应两手空空的格蕾希尔挥了挥双手，同伴们便接二连三倒下，凯梅特不明所以地被拉着手，和同伴一起逃跑。

格蕾希尔明明已经清醒却低着头不发一语，凯梅特认为她一定是在害怕。凯梅特问她「没事吧？站得起来吗？」，但她依然低着头没有回应。凯梅特站起身牵起她的手，但她连一只脚都站不起来。

在耳朵理解到风切声之前，格蕾希尔屏息转头，抬头一看，刚才还在嘻笑的男人们痛苦地扭曲表情，身体扭曲。

呀啊啊啊啊！与文静声音相反的叫声盖过她的话。

只见一群交抱双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年说得头头是道，男人们大笑。

原本，这一切都是自己安排的。

比起这个，背后那个明明不可怕却露出可怕表情的少女，将来才令人害怕。

三名男人哈哈地嗤笑。他们全都比凯梅特和格蕾希尔还要高，是身材魁梧的强壮大人。

「呀哈哈哈哈哈！！」少年说得头头是道，男人们大笑。

凯梅特坐起上半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仰望男子们，但男子们没有回答。他们只是嘴角上扬，对他投以不怀好意的笑容。凯梅特的视线从没有回应的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发现格蕾希尔也跪坐在自己背后。

「无所谓。对吧？像你们这样的小鬼，光是这样就能卖到好价钱了哦？」

她曾俯视那些被家人、恋人或朋友抛弃而蹲坐在地的人，也曾俯视那些哭喊着「我没有错」的人。在她开始与见不得光的工作有所牵扯，开始向他们献媚后，她也曾远远地笑着眺望那些被塞进马车、被踢踹、被夺走一切的人。

她的视线焦点有时会变得模糊，异常的汗水也不断冒出。她明明想立刻逃离那些男人和凯梅特，恐惧感却支配了她的身心，让她无法反抗。

如今她只能想象瓦尔在从事见不得光的工作。而凯梅特在提到刺杀他人时，竟然还说「有好好刺中」，可见她也不是个普通人。

她抬起头，身体转向凯梅特，对表情僵硬凝视自己的少年开口——

「呀哈哈哈哈哈！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望天空，从太阳的高度就能大致知道时间。他一边呼唤「格蕾希尔？」一边转头环视周围。

从事地下工作的人，不晓得会不会知道骑士的名字。为了尽可能装出真实感，凯梅特举出最亲近的骑士名字，低头致意。她尽可能装出开朗的声音，说「我们走吧」，再次呼唤格雷希尔的手，这次她低着头站了起来。

在下层刻意走在小巷子或小路却能平安无事，也是因为靠卖身巧妙地讨好对方。

「放心吧！绝对没死！因为我有好好打中瓦尔告诉我的地方！」

明明知道现在像这样逃跑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不利的立场，身体却不听使唤。明明应该不知道，但要是现在稍微反抗，这次自己会被杀的恐惧更胜一筹。

凯梅特在下层长大，她也看得出来眼前笑嘻嘻俯视着自己的男人们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没有扔石头叫醒自己已经算好了。没有被绑住就代表还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逃跑。可是凯梅特无法丢下格蕾希尔逃跑，他拼命想趁男人们还在笑的时候让她站起来。

格蕾希尔喘着气，心脏也像开玩笑一样剧烈跳动，她按着胸口，独自被逼入绝境，甚至没有余力注意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他们的信任。

虽然隐约能听到男人们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但从他们说的「卫兵的巡逻真烦人」、「杀了他们」、「最近连下级阶层的小鬼都很难抓到了」来看，他们似乎不会帮助我们。不仅如此，他们也有可能是同伙。

咦、咦、咦？她的脑袋甚至无法理解状况，目光只盯着牵着自己的少年另一只手。毫不犹豫贯穿男人侧腹的凶器上沾着鲜血，那只手也染成鲜红。

她和牵着手的格雷希尔没有被卷入，但凯梅特单手贴着地面，张开嘴巴，再次仰望男人们。三人一起露出令人厌恶的奸笑，俯视凯梅特。他们抬起下巴，男人们的眼神在逆光下，看起来更加诡异。

好奇怪，咦？为什么？明明只差一点了，明明很顺利，到底怎么了？她一边认真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想起刚才那一瞬间，这次膝盖和手都真的快要颤抖了。

当她想就这样直接穿过人行道时，被绕到前面的男人们挡住，凯梅特终于停下了脚步，但格蕾希尔的脚却在那一瞬间颤抖着动弹不得。挡在前面的男人们和从背后追上来的男人们。

把手放在右脚或左脚大腿，以及自己肩膀的男人，上臂染上鲜血。

格蕾希尔应该在后方的墙壁上后退，没想到却跑到自己身旁。凯梅特心想「不是往那边逃吧」，然而她依旧低着头，从凯梅特张开的双手旁走过。

凯梅特没有笑容，用僵硬的表情放话，男人们却笑着回应。

其中两人单脚传来剧痛，抱着脚蹲下，剩下一人脚没事的男人放开格蕾希尔，另一只手伸向疼痛处。他的肩膀跟其他两人一样，将近一半的刀刃刺进身体。

背后的少女悄悄离开凯梅特背后一步，没有隐藏脚步声，也不着急地啪哒啪哒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