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337.副团长不倒下。

「说真的……你觉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罗德里格。」

唉，克拉克叹着气问道。

他放下还剩一半以上的酒杯，沉重地垂下头。克拉克难得如此消沉，罗德里格也微微睁大眼睛。

演习结束后，克拉克恳求罗德里格陪他喝酒，但周围没有其他人。在熟识的酒馆里，老板也不在，对他们来说是两人谈话的最佳场所。他们在这里聊过无数次个人的庆祝、秘密、商量和抱怨。

然而，克拉克的抱怨在两人之间也很罕见。尤其是这几年来，他从未独自消沉过，罗德里格也一脸苦涩地听到最后。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只能说这是偶然。而且你也没资格说涅尔吧。」

「……说得也是。」

听到朋友毫不留情地回答，克拉克像是后脑勺被敲了一记，垂下头来。

「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吧……」

克拉克非常清楚，入队时教育哈里森的人是自己，而哈里森也一直很仰慕自己。至今为止从未干涉过妹妹恋爱的克拉克，现在却不得不深思熟虑。

对克拉克而言，那件事不只给涅尔，甚至给贝尔斯佛德一家都添了麻烦。亚瑟也肯定记得这件事。所以他理解，今天才会被投以刺耳的话。

……大人，吗。

然而现在他无法确定。是知道是自己人后才决定雇用，还是相反？就算想问亚瑟，看他的愤怒程度，今后也不太可能告诉他。而且这么私人的事，他也不好意思问卡拉姆和其他近卫骑士。

克拉克至今为止受到普莱朵许多恩惠，没想到妹妹也和她有关系和恩惠，越想越想撞墙。

唉……这时克拉克也叹了一口气。

结果，现在自己家里一直弥漫着无比尴尬的气氛。虽然涅尔说「都是我的错」，但克拉克认为毫无疑问是自己的错。

「希望她留在家里的话，直接说不就好了？还有蒂亚娜小姐的事。」

他立刻从酒瓶中倒酒，骑士团长亲自将两个酒杯的水面倒回原本的位置。「下次冷静下来后，让我买涅尔的作品吧。」他将空瓶放在吧台上这么说，克拉克也虚弱地回答「当然」。

「涅尔也是个出色的大人了。虽说回到了城下，但自立生活也是很自然的。你没必要那么在意」

『非常亲切，真的很绅士……』

「涅尔也不是恨你。干脆像平常一样对待她如何？」

罗德里格也清楚记得，涅尔变成那样的原因，当时也让他很烦恼。

「…………拜托，再陪我喝五杯……」

罗德里格停下了摇晃的手，取而代之的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连自己也感到羞耻的妹妹的话，让他的脑袋像钟一样摇晃。明明还能喝，他却按住晕眩的额头和头，罗德里格仿佛算好时机，将水壶放在他面前。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不对，这确实是件幸运的事。我也知道我应该要开心。」

克拉克难得发出虚弱的声音，没有握着酒杯的手左右挥动否定。

『不行。太尴尬了，我不想一直让你勉强自己……哥哥也一样在勉强自己吧？』

一半是觉得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另一半是觉得这也是「自己」造成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谢谢……他无力地说着，对罗德里格那双有分量的手低下头。这次没有一直低着头，而是拿起酒杯，把“大人”这个词和酒一起咽了下去。

他以醉醺醺的脑袋想起当时的话，双手抱头。

罗德里格也配合克拉克，同时拿起酒杯喝下第五杯酒。虽然比平时喝得快，但五杯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如果是一般人，他就会担心对方喝太多而阻止，但克拉克的话他不会在意。

虽然已经答应让她离开家，不过追根究柢，责任现在仍沉重地压在克拉克肩上。就算不恨任何人，哥哥也不认为这样就好。

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克拉克表示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再次垂下头。现在比起普莱朵的事，他更在意与涅尔之间的问题。

「不，那件事没关系。不是那样……你懂吧？」

面对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却让涅尔陷入情网的哈里森，就连克拉克也还没得出明确的结论。

现在只能相信实力受到认可的涅尔的才能，以及不可能因为关系而录用的普莱朵。

克拉克踩着稳健的步伐，和罗德里格搭着肩，踏上回家的路。

「是笨蛋家长吧？」

就算不管哈里森，下次见面时可以问普莱朵。他做好届时思考又会受到冲击的觉悟。

正如罗德里格所说，涅尔已经是大人了。

回想起在涅尔看不到的地方，女性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地问「刚才那样没问题吗！？」，每次都会感受到类似罪恶感的沉重感。

罗德里格本想再让他喝点酒，但看到克拉克憔悴的样子，他决定就此打住。他把新的水壶放在克拉克的酒杯旁边，又拍了拍他的背，多放了一些钱在吧台上。

看到他在家里也鲜少露出的沮丧模样，罗德里格也静静地吐气。他迅速将剩下一半的酒杯倒满，用比平时稍微柔和的声音关心他。

现在为了不破坏更进一步的关系，对克拉克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对于眼神游移不定的她，自己能做的就是安慰她，告诉她不需要那么紧张。

喝完五杯酒后，克拉克放开了紧握的酒杯。虽然没有喝醉，但头痛依旧。

罗德里格比亚瑟更了解克拉克家的状况，因此这句话已经足够了。他回了一句「是啊」，单手拿着啤酒杯看着他。

「我和克拉丽莎都认同涅尔的才能。她从以前手就灵巧，手艺也令人惊讶。虽然回国后还没看过她的作品，不过手艺应该足以让普莱朵殿下注意到吧。」

面对克拉克这出乎意料的行动，这次连罗德里格也吓了一跳。他松开手，把酒杯放回吧台，担心克拉克是不是被下毒了，而不是喝醉了。

他再次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酒。以克拉克来说，这是很粗鲁的喝法，不过罗德里格已经看习惯了。他察觉到，反正克拉克一定想起了那件事。自己也静静地喝着酒，想起当时的事。

但只有哈里森不同。他不会把这当成是当事人之间的问题。现在没有人能让哈里森在没有「克拉克・达尔文」的要素的情况下和涅尔交往。

只要不考虑自己害怕的事和普莱朵与涅尔出乎意料的关系，刚才的酒确实很美味。然而这两点在脑中不断打转，他甚至觉得既然会如此不安，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普莱朵她们涅尔的存在。如此一来，也能稍微冷静地接受涅尔的喜讯。也能认为这是普莱朵的顾虑，自己也能立刻决定行动方式。

「饶了我吧……」

克拉克和罗德里格相比身材较为纤细，被宽大的手一推，身体便向前倾倒。虽然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但只是冲击，所以没有太大的疼痛。

第一公主直属刺绣师，自己是否是其中的原因，最近自己确认一下就好了。正好有个不错的机会。

「……奥莉薇亚的事，我也对涅尔感到抱歉。」

面对克拉克这出乎意料的行动，这次连罗德里格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了……克拉克一边说着，一边左右摇晃着上半身。他轻轻撩起金色的头发，直接抱住隐隐作痛的头。他答应了回家后要听涅尔说话。不是哈里森的事，而是关于新的升迁。

「克拉克，振作点。你今晚不是和涅尔有约吗？」

如果和自己无关，他可以笑着愉快地看他们交往。不管涅尔的对象是谁，他都无所谓。如果这是「当事人之间」的问题，那无论对方是骑士、前科犯还是王族，他都无所谓。

当时，涅尔离开国家的那天，两人也一起喝酒，这件事至今仍记忆犹新。妹妹为了梦想离开国家是件好事，不过同时，当时的克拉克也担心是不是自己赶走她的。虽然自认很珍惜妹妹，不过他也有自觉，自己就是造成涅尔无法轻松回家的原因。

克拉克喝醉酒时也没有这么夸张过。罗德里格抓住他的肩膀摇晃，但克拉克没有马上抬起头。他把额头贴在吧台上，哈哈……只能发出干笑来证明自己还活着。他很清楚，就算和最好的朋友商量也没有意义。从以前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朋友在恋爱方面有多迟钝。

「恭喜你，哥哥！不过你没事吧？……因为奥莉薇亚——」

「如果从以前就很优秀的你是个笨蛋，那我该怎么办？」

听到朋友毫不掩饰的称赞，克拉克也稍微振作起来。他抬起头，连同浏海一起抓起头发，露出额头。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不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吧？……因为奥莉薇亚——」

如果命运女神心血来潮，哈里森说不定会成为自己的妹夫，但克拉克不会对迟钝的已婚者说这种话。

被一针见血地指出，克拉克也无法反驳。

「怎么办？如果还没醉，要再听你说说吗？还是再喝点酒就回去？」

当时不得不操心的两人中，克拉克记得涅尔让贝尔兹佛德家担心了。因此当时处于叛逆期的亚瑟也感到很傻眼。克拉克至今仍清楚记得，亚瑟当时叹着气说「你在干嘛啊」。

罗德里格立刻回答颤抖着声音的克拉克，站起身来，从酒架上拿出三瓶克拉克留下的酒。咚，三瓶酒的瓶底敲在吧台上。他单手同时拔开两瓶酒的瓶塞，直接往自己和克拉克的酒杯里倒满酒。

然后今天也一样被他嫌弃，被他骂了。没想到二十岁的亚瑟不仅会那样责备自己，还会关心自己。和涅尔只是小时候见过几次，关系浅到不记得也不奇怪。即便如此，亚瑟还是好好地记得她，关心她。是因为亚瑟的为人，还是因为当时给贝列斯弗德家添了麻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呢？克拉克觉得大概两者都有。

「……我真是个笨蛋。」

尽管酒喝得比平时多，克拉克的脸色却比平时更苍白，因此罗德里格刻意不继续说下去。不过，尽管克拉克说涅尔离家值得高兴，却发出沉重的声音，罗德里格知道他其实对把妹妹赶出家门感到内疚。也知道克拉克个人希望妹妹能留在家里。

克拉克一边对好友的关心回以「谢谢」，一边也拿起酒杯。

「多亏普莱朵殿下，涅尔终于能靠自己离家了。真的……值得高兴。」

无论自己如何，无论在家中过得如何，她离开家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生活也并不奇怪。即使在家里过得很舒适，涅尔也有可能会希望独立。不管怎样，她已经能够自己选择留在家里还是独立，更重要的是她能够朝着梦想快速前进，这都是值得庆幸的。

普莱朵和涅尔的关系，雇用前的原委和哈里森。这些事实远比酒更令他晕眩。

咚！水壶表面摇晃，克拉克也理解地自己在新的杯子里倒水。在视野因发热而摇晃中，他一口气喝光，又在杯子里倒满水。

普莱朵和涅尔的雇佣关系。身为服饰讲师工作的妹妹和以女学生身份潜入的普莱朵总有一天会相遇，这点也在克拉克的预料之中。然而，普莱朵偏偏以个人身份与她亲近，甚至雇用她为刺绣工匠，这点他作梦也没想到。虽然向涅尔确认过，即使如此，他还是担心普莱朵是否基于善意雇用「副团长的妹妹」，不安并未消失。

即使在朋友面前憔悴不堪，但在家人面前，他要一如往常地以哥哥的身份庆祝涅尔的升迁。

「闭嘴，笨蛋。」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仰头喝酒，罗德里格也陪他一起，一口气喝光酒。

谢谢……他无力地说着，对罗德里格那双有分量的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开手，把酒杯放回吧台，担心克拉克是不是被下毒了，而不是喝醉了。

连续喝了两杯水后，这次他喝光了满满一杯酒，以转换心情。罗德里格今晚也没有阻止比平时喝得更快的克拉克。

克拉克从涅尔小时候就开始照顾她，之后也一直关心着妹妹。有时会代替父亲努力养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我吧……」

咚！随后克拉克的额头这次真的撞在了柜台上。

在金钱上独立，得到想要的工作，然后离开家。从十六岁开始为了实现梦想而离开国家之前，她就为了这个目标而工作赚钱，克拉克早就认为她是个出色的大人了。但是

克拉克从涅尔小时候就开始照顾她，之后也一直关心着妹妹。有时会代替父亲努力养育她，也自认为像对待亲生孩子般疼爱她。正因为如此，只有这个问题是致命的。涅尔说的尴尬，自己也确实感受到了，所以更觉得难受。

面对克拉克这出乎意料的行动，这次连罗德里格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逆期的亚瑟也感到很傻眼。克拉克至今仍清楚记得，亚瑟当时叹着气说「你在干嘛啊」。

「克拉克，振作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克拉克，振作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吧……」

罗德里格说着把手放在克拉克的肩上，他用力的肩膀也顺势垂了下来。

涅尔回国后，他也努力尽量回家，这次涅尔升迁时，他也对她说「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哦」，不过她的回答很单纯。

深深吐气后，克拉克的声音接近赎罪，罗德里格也停下倾斜的啤酒杯，看向他。

不过，考虑到当事者们的情况，罗德里格也知道那并非最好的选择。听到涅尔要住在克拉克家时，他也考虑过等她找到工作，不需要对亚瑟和妻子隐瞒时，干脆让她住在自己家。要不是因为普莱朵潜入学校，让这件事暂时保留，现在涅尔很有可能从贝列斯弗德家通勤到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