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做梦。

『来，选择吧？要成为隶属，还是当场死亡？』

那个时候也是。

接到城堡的通知，一无所知被叫去的那天。隶属或死亡，恶魔单方面的选项让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进入城堡时，我因为无脸面对而改变样貌，用谁也不认识的脸抬头看，恶魔在眼前笑着……身旁是。

我明白，我看见了，已经不行了。之后就算出现死者，被逼着签下契约书，我也不打算抵抗，只是泪流不止，喉咙抽搐。第一个签下隶属契约书的人，肯定是我。

我已经不管自己会变成怎样，只能签下契约书。我甚至觉得那是我应得的。而现在，我的脑中也喊着跟当时完全相同的话。

——对不起。

「…………哼，原来如此？好吧，就给你及格分数。看来你还有其他各种利用价值。」

光是像这样站在眼前，牙齿就打颤，全身寒毛直竖，有如虫子爬满全身般作呕，光是听到声音就想削掉耳朵。被迫服从这种女人十年，肯定痛苦到想死。

现在明明已经习惯工作和家务了，但阿姆莱特一有机会就会想帮忙，还会担心我。明明不用在意这些，全部交给哥哥就好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此令人恐惧的笑声，现在却变成了耳鸣…………啊啊，我想，那家伙一定也是这样被杀死内心的。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家伙，明明和丽奈特小姐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却因为我一直抛弃他，让他一直一直痛苦着。其实我应该站在那里才对。

恶魔一脸无所谓地听着，看到他满足的笑容，我只想死。只有这家伙，我死也不想让他高兴。

虽然想这么说，但我的上半身还贴在阿姆莱特身上，下半身还粘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比起工作量……今天大概是因为那个才累的吧。吃完饭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没跟阿姆莱特坦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鲍尔会全部搞定的，所以你就好好休息吧」

对了，明天是我的生日。不知为何，我醒来之后才想起这么重要的事。

我转动着迷迷糊糊的脑袋，试图回想自己为什么会睡着，从最近的记忆中勉强找到了答案。我记得今天打零工的工作也早早结束，回到家做饭吃完后，阿姆莱特说今天要洗碗，怎么也不肯听我的…………我一交给她，就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因为史提尔成为养子后，丽奈特小姐很快地就从城里得到了庞大的奖金，所以一开始大人们也说可能是强盗盯上了那笔钱……但是从空无一人的家中，却留下了一袋从未使用过的痕迹的钜款。

我被迫吐出所有自己知道的特殊能力，每次吐出一个，胃里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史提尔应该和丽奈特小姐在一起才对。而丽奈特小姐现在也不在这个世界上，史提尔却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我为了站起来，把手撑在被泪水打湿的地面上，朝着与我想要回去的家完全相反方向的马车走去。我甚至没有力气回头看向指着我那被泥土和液体弄脏的脸嘲笑的恶魔。没有一盏灯的马车，一定通往地狱。

刚才明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为了回答恶魔的问题，我像个笨蛋一样好好发出声音。虽然不想说，我好几次咬紧牙关，连嘴巴里都咬破了，但不管怎么抵抗都没用。

明明他们叫我今天不要勉强自己，早点回来。明明约好了明天休息，明明他们说想为我庆祝。明明我下定决心，爸爸妈妈死后，我一定要代替他们守护家人。明明我下定决心，要一直陪在他们身边，让他们不再感到寂寞。可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姆莱特，哥哥虽然一直想陪在你身边

他用指尖抚摸脸颊的动作，就像化完妆一样，让我感到恶心。就算恢复了原本的容貌，他的内在也和怪物一样。

这次只打破一块，阿姆莱特也很努力了。这是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收拾两人份餐具的成果吧。

我的脸扭曲到连自己都看得出来，恶魔看到我这样，又在托着腮的脸上露出笑容。我恨她恨到想当场杀了她，却因为隶属契约而办不到。

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刚睁开的眼睛就热了起来，脸上也湿了。为什么呢，身体好沉重。就像从泥泞中爬出来一样。连心脏的声音都听起来沉重而缓慢，感觉呼吸也很急促。

阿姆莱特一边说着「盘子这种东西我会洗的」，一边微微鼓起了脸颊。以前摸摸头就会立刻笑起来，果然长大后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她也长大了啊。

听着恶魔的声音，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处可逃，身体从内侧变得沉重起来。刚才一直想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会变得奇怪也是理所当然的。

幸好……没有回到那个我那么想回去的家。幸好……没有把阿姆莱特也卷进来。幸好……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发现的。

他用指尖抚摸脸颊的动作，就像化完妆一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脸上露出笑容。我恨她恨到想当场杀了她，却因为隶属契约而办不到。

即使在因泪水而扭曲模糊的视野中，也知道恶魔还在笑。光是偶尔发出的嘻嘻笑声，就让我全身的皮肤剥落，恐惧到麻痹。

─　这也是报应。

从眼睛里流出的东西，这次在马车里不断滴落。我突然睁开眼睛，比起今后要成为奴隶或狗，见不到阿姆莱特比死还痛苦。即使如此

「来，坐上马车吧，我的奴隶。可别擅自死掉哦？……啊哈！那是什么脏兮兮的难看表情。简直就像野狗一样」

我咬紧的喉咙发出「呼、呼」的喘息，喉咙抽搐着。手脚的感觉已经死透，让我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手脚，甚至怀疑手脚是不是已经不见了。眼皮好烫，喉咙好烫，肺好烫，心脏焦灼溃烂。表面明明冰冷，体内却像火炉一样。

虽然我连自己做了什么梦都不记得，但我的脸以眼睛为中心湿了一片，应该是不小心哭了吧。

「…………阿姆莱特。你的手，有没有受伤？？要是哪里割伤了，要包扎绷带吗？」

我用手擦了擦模糊的视野，终于看到了盯着我的脸。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这次喉咙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史提尔得到自由后，就轮到我遭遇同样的事情了……只有我的脑袋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样啊～！！太好了，你没受伤吧！？那哥哥就放心了。谢谢你帮忙洗盘子！」

会改变也是理所当然的。会变得奇怪也是理所当然的。

恶魔一脸无所谓地听着，看到他满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至怀疑手脚是不是已经不见了。眼皮好烫，喉咙好烫，肺好烫，心脏焦灼溃烂。表面明明冰冷，体内却像火炉一样。

「————————————……！！」

最近明明没有这么粘她，但不知为何现在却特别想粘着她。是因为史提尔的事吗？还是单纯因为睡迷糊了呢？

阿姆莱特担心地抚摸着我的后脑勺，她的手因为洗碗而有点冰凉。难得要学习了，手这么冰，握笔会很辛苦的。所以我才一直说洗碗也交给哥哥做嘛。

回想今天的事，我可能是因为高兴才哭的，但胸口还残留着铅块压在上面的感觉，所以应该不是美梦。

「哥哥，你没事吧？因为你好像做了噩梦，所以我把你叫醒了……你做了噩梦吗？果然还是减少工作量，多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面对死人，他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眼中没有一丝光芒。那张仿佛已经看惯了人死的表情，让我的胸口和肺部都感到一阵紧缩。我立刻明白，我已经不认识史提尔了。

我的身体擅自听从了恶魔的命令。明明感觉已经消失的手臂，明明已经使不上力的双腿，都在颤抖着，与我的意志无关。

「这样打扮起来就轻松多了。」

就连他撩起长发的动作，都让我想起那天的血海。

─　你一直待在这样的怪物身边啊。

不，今天的工作量反而算少的了。

在扭曲的视野中，恶魔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更加邪恶。

「真不错，你可是拥有特别重要的特殊能力呢？我就特别把你变成我的狗吧。来来来，听懂了就汪一声」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一定看到很多让你露出那种眼神的讨厌事吧。你一定怕到不敢反抗吧。

我按照命令张开嘴，说出一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后，又变得无法说话了。随后，尖锐的笑声再次刺入我的耳朵。

阿姆莱特这次像是在安慰我一样，拍了拍依旧紧紧抱着她的我的后背。

丽奈特小姐被某人杀害，而史提尔没有被卷入其中，这是唯一的救赎。

「今天也是为了我买笔和笔记本……我很高兴你买这些东西，但要是不买的话，哥哥的工作也能减少一项吧？」

趁着今天特别宠我的妹妹在我背后的时候，我迅速用袖子擦了擦脸。竟然被噩梦吓到让她担心，看来我也还差得远呢。

史提尔瞬间移动尸体到广场后，只有血海留在地板上。他用和以前的面无表情截然不同的，像冰冷陶器一样的脸和死鱼眼站在我的旁边，鞋子被血弄湿了。

我昏昏沉沉的，感觉好热好难受。当我注意到有人在摇晃我时，视野微微地打开了。不知为何，我大口地吸气……闻到了一股怀念的气味。明明是平时已经习惯的气味，却让我感到怀念。

视野恢复后，我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想着睡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这次只用眼睛看向厨房的方向……发现有一块盘子碎了，被集中到地板的角落。

我分不清弄湿脸的东西是汗水、泥巴还是泪水。

缔结契约后，我听说那家伙和女王一样成了摄政，也听到关于他的坏话。

她单方面地对我说着，我甚至不想去感受什么。

听着恶魔的声音，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处可逃，身体从内侧变得沉重起来。刚才一直想着和那时一样的事情的头脑，像是被扔进了冬天的池塘一样冷却下来。眼泪暂时停了下来。下巴下方的地面形成了一滩水洼，发出滴答的声音。

─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对不起啊……你很害怕吧很痛苦吧很想回家吧？

…………咦……？这里是……。

「阿～姆莱特……」

我用手擦了擦模糊的视野，终于看到了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脸上露出笑容。我恨她恨到想当场杀了她，却因为隶属契约而办不到。

在视野再次被泪水模糊之前，我看见恶魔又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这次我甚至听到了她哈哈大笑的声音。我再次握紧了松开的拳头，弯曲膝盖想要再次逃跑，但随后就听到了她那句「不许逃」。

我甚至已经不在乎那股让人想捏住鼻子的恶臭，直接一头栽倒下去。我一边想着如果这是场噩梦该有多好，一边明白今天就是我人生的最后一天。

「明天哥哥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哦。我和鲍尔会全部搞定的，所以你就好好休息吧」

虽然听到了「呀啊！？」的尖叫，但我还是没有放开。如果她不愿意的话我会放手，但她喊了一声「真是的！」之后就直接抱了回来，所以我还是没有放手。她真的长大了，变得很温柔……

「嗯～为了阿姆莱特工作是哥哥最幸福的事。」

接受我的特殊能力后，恶魔从男人手中接过镜子，连能力的细节都问出来。

明明一点都不高兴，但光是阿姆莱特得救了，我就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来，甚至不需要擦干，视野变得开阔起来。也许是因为我的表情放松了下来，恶魔有些无聊地皱起了眉头。一想到我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报复了她一下，我的胸口就

不过，我深切地感受到，我竟然连盘子碎掉的声音都没听到，看来我睡得相当熟。说不定她现在这么宠我，也是因为很难开口说盘子的事。就算打破一两个盘子，只要阿姆莱特没事，哥哥我根本不会在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史提尔。

小时候也有过阿姆莱特不离开我的时候，一想到这里，我的脸也变得松弛起来。

恶魔明明就在眼前笑着，我却什么都做不到。我比任何人都憎恨自己，咬紧的牙齿都快咬碎了。我感觉有沙沙的东西掉进喉咙，但嘴里却只发出呜咽声，让我根本没心思去管那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次浮现在我脑海中的不是朋友，而是我重要的家人的脸。明明是牺牲了史提尔，牺牲了朋友才得到的幸福，我却还是无法放弃。

你没事吧！？是不是做了可怕的梦！？我想要回应向我搭话的声音，却无法像平时一样立刻发出声音。

「哥哥不勉强自己，我也会很幸福的。」

从七岁开始，一直如此。我跟阿姆莱特一起吃饭的时候，跟朋友一起玩的时候，笑的时候，史提尔一直被这个恶魔嘲笑。

「诶？……啊！对不起，哥哥，但是不是的！那个，这次不是手滑！！当然也没有受伤，只是把盘子放在杯子上时不小心」

史提尔肯定比我痛苦多了，我的状况根本不算什么。隶属也是…………现在也是，和史提尔受到的十年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我知道。那么好的人不可能轻易改变。我知道他绝对是「被改变了」。那么温柔，听我说了无数次的话，保护我的史提尔，怎么可能因为成为王族就轻易改变。他肯定遭遇了残酷的对待，持续痛苦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阿姆莱特真是个好孩子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取而代之的是摸了摸她的头，阿姆莱特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这才意识到，我又在听她把话说完之前就回答了。不过，盘子这种东西真的无所谓，我还会再买。

听到她接着这么说，我眼眶深处的热意又差点复发。我再次环视房间，发现装饰和花瓶里的花都是在做晚饭的时候布置的。

遵命。我听到男人开心地回答后，就用自己的脚走上了马车的货台。

啪嗒，一想到这个瞬间，我的眼睛又喷出了水。

我一边在隶属契约书上潦草地写着，一边想着这些事，而这些事又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她甚至没有绑住我的手脚，只是用一句话就让我无法反抗。

「今天我满足了，目标也顺利到手了。我们回去吧，亚当」

虽然我连自己做了什么梦都不记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擦了擦脸。竟然被噩梦吓到让她担心，看来我也还差得远呢。

因为明天是哥哥的生日。

我为了站起来，把手撑在被泪水打湿的地面上，朝着与我想要回去的家完全相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也不打算抵抗，只是泪流不止，喉咙抽搐。第一个签下隶属契约书的人，肯定是我。

「…………哥，哥哥，…………哥哥，快起来！你怎么了！？」

「来来来，我特地来接你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哦？从今往后你永远～～都要为我所用」

待在脑袋有问题的怪物女王身边，就像传闻中一样一直受到残酷的对待。就算看到人死，看到凄惨的景象，也变得无动于衷。

「今天也是为了我买笔和笔记本……我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每次吐出一个，胃里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　但已经，回不去了。

男人重复着夸奖的话语，最后用妖艳的眼睛看着我。我现在的记忆中，那张脸毫无疑问地和那个怪物一模一样。

我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呼唤着妹妹，伸出双手。

听说发生革命，史提尔继续担任缇雅菈女王的摄政时，我高兴到哭出来。比起国家或我从隶属中解放，我更觉得史提尔终于能幸福了。不过…………恶梦和恶魔还像这样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