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14.义弟询问。

「……鲍尔……？」

史提尔用沙哑的声音说出这个名字后，普莱朵和亚瑟立刻将史提尔和被称为鲍尔的青年做比较。

漆黑的眼眸睁大，喊出这个名字的史提尔张大嘴巴。他无法从视线前方伫立的青年身上移开目光。

史提尔在几秒内不断在脑中重复这个名字和青年的样貌。他从未忘记。即使不知道消息，但他一直想着他。四年前在人口贩卖的巢穴相遇，史提尔亲自伸出援手的弗里吉亚王国国民。

『初次见面。我叫菲利普。』

『啊……我叫……鲍尔。』

在彼此的记忆忙碌地不断回溯时，先行动的是鲍尔。

他虚弱地踏出一大步，转身背对高中部的校舍。虽然第一步很缓慢，但第二步已经没有迷惘。哒、哒、哒哒哒，从每一步缓慢地，然后从普通步伐变成快步。

—鲍尔……！！

这么一想，即使伫立在眼前的鲍尔只叫了自己的名字，史提尔的嘴角也绽放出笑容。太好了。这个想法闪过脑海的瞬间，因紧张而绷紧的脸自然地放松下来。

干脆和普莱朵说一声，自己和鲍尔用瞬间移动移动到其他地方吧。史提尔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如同鲍尔有太多话想告诉史提尔，史提尔也有许多事想问鲍尔。接着，从史提尔手臂中抬起头的鲍尔也注意到史提尔不知所措的模样。他用沙哑的声音喊了声「菲利普」，粗鲁地擦拭湿润的眼睛。他将比哭肿的脸颊更红的眼睛，笔直地看向长年想见的少年。

亚瑟也想询问呆呆地张着嘴的普莱朵怎么了，不过在那之前，「好，我是班导罗伯特」，教师粗犷的声音传入教室。

亚瑟刻意用开朗的语气喊道，嘴角明显带着笑意。

鲍尔紧抿嘴唇，咬紧牙关，连肩膀都在颤抖，说不出话来。他一脸严肃地注视着史提尔，最后甚至开始颤抖。

史提尔刻意用和最后分别时相同的语气说道。

这一切都是史提尔想给予鲍尔的东西。

已经成年的青年，哭泣的模样从男人的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鲍尔在走廊上制造出水洼，用扭曲、沙哑、溺水般的声音编织出只属于自己的话语。

他哭得更厉害，身体颤抖，连呼吸都很困难。不只脸，哭得太厉害，连脖子都染成红色，颤抖的嘴唇已经无法说出像样的话。

史提尔说「久等了」，拉住僵住的普莱朵的手。普莱朵也回应他，被史提尔拉着一起跑。眼前是史提尔和亚瑟，然后前往初中部二年级的教室。普莱朵理解这点，同时思考。

不是在人前用的表面话，也不是为了让对方开心。史提尔自己发自内心的话，也直接传达给鲍尔。

虽然距离不远，但因为跑得太快，体温上升了吧。史提尔这么想着，放开莫名温暖的普莱朵的手。抱歉，他为自己擅自牵起手的事道歉后，来到最后排并排的三张桌子前，先拉出正中间的椅子，让她坐下。

「喂……是『菲利普的』熟人吗？」

他将视线从亚瑟转向普莱朵时，发现指着他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朵用颤抖的手一直按着自己的胸口。

「我也……想见你……！托……你的……福……你！在……那时……！」

「总有一天会找到他。」对曾经这么说过话的他而言，为了中级层以下的人民而设立的学校，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做的最佳手段。亚瑟这么想。而且，就算见不到面，只要有学校，他身为弗里吉亚王国的人民，未来一定会有所改变。无偿的教育、特别的课程和工作中介，以及有机会见到和自己同年龄和境遇的人。

想见你、想道谢、想见你、感谢你，谢谢、谢谢、谢谢。即使混浊溺水的声音让喉咙疼痛，他仍拼命编织话语。

「以前，大约四年前我遇到的光特殊能力者……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鲍尔？」

史提尔想摸摸他的头，想抱紧他，但身高不够，现在的身体让他有些焦躁。

听完史提尔的话和鲍尔的话，亚瑟吸了口气，缓缓点头。亚瑟也知道史提尔在歼灭战中很在意奴隶被害者少年。虽然问过他要不要自己去找，但史提尔因为某个理由拒绝了。除了光的特殊能力，也说过他是什么样的人，但史提尔一次也没说过他的长相和名字。史提尔很清楚，如果告诉亚瑟和普莱朵他们，他们一定会帮忙寻找，而且如果找到人，这次「自己会很困扰」。

史提尔想着，如果自己现在是原本的模样，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抱紧他，同时温柔地拍着他的背。能见到他，现在只是单纯地感到开心，也对学校能赶上建设进度感到安心。

颤抖、泪流不止的鲍尔的感情，完全暴露出来。当史提尔听到「托你的福」这句话时，胸口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度。他真心觉得当时就算赌上性命，握住他的手也值得。

史提尔看着鲍尔成长后的模样，与之形成对比，他现在十分冷静。他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说着「你长大了呢」、「和那时候判若两人」，亲昵地拍着鲍尔经过锻炼的上臂。

在上课铃响前，总算冲进教室。

三人显眼的登场让教室一瞬间骚动起来，不过比起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还活着。』

史提尔用视线指了指普莱朵和亚瑟，鲍尔点了好几次头，重复同样的话。他缩起背，现在甚至比史提尔的身高还矮。

「不要因为特殊能力而受伤。」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嘛，鲍尔。已经三年……不，四年没见了吧。」

他忍住的呜咽声变得严重，哽咽声变得混浊。不过，鲍尔也想回应对自己说了很多话的史提尔，他用抽泣的混浊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这次努力挤出声音。

虽然觉得再催促他说下去，再刺激他都不好，史提尔仍忍不住询问他。

史提尔这么快就能见到想见的光特殊能力者，亚瑟也出乎意料。他喊着「要跑喽！」，分别对普莱朵和史提尔说。

他现在一定比当时幸福许多吧，史提尔这么想，自己也涌出一股情绪。不过在两人和鲍尔面前哭有点不甘心，他咬住嘴唇忍住。取而代之，他放松黑框眼镜后方的双眼，用无比温柔的音色再次对鲍尔说：

亚瑟看着一直颤抖无法动弹的鲍尔，以及罕见地亲切与自己以外的人说话的史提尔，压低声音插嘴：

「…………能欢笑吗？」

「下课后……能见面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叫……鲍尔。』

「我也……」就连这句话都变得混浊，虽然非常扭曲，但现场没有任何人责备他。鲍尔在走廊上制造出水洼，用扭曲、沙哑、溺水般的声音编织出只属于自己的话语。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之前，「好，我是班导罗伯特」，教师粗犷的声音传入教室。

「好了，你也快点，会迟到哦。」史提尔温柔地推了推他的背，他再次用手臂遮住眼睛，点点头，摇摇晃晃地，连前面都看不太清楚地走向高中部的校舍。

仿佛将四年份的感情塞进去般，他用强烈的音调一个字一个字地组成话语。

但是普莱朵，现在不管是教师的登场还是两人的视线，都没有进入她的脑海。要说为什么的话

「好，走吧！不能迟到吧！？」

不是史提尔的。包含这个意思询问后，史提尔带着开心的笑容转向亚瑟。他点头回答「以前说过吧」，用手介绍鲍尔。

「下课后……能见面吗……？午休也……唔……可以……」

─ 他明明是“三代”的隐藏角色……‼︎‼︎

然而，鲍尔依旧紧抿着嘴，只是颤抖着，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那皱眉的表情，看在第三者眼中，就像是被年纪比自己小的少年以高高在上的态度装熟的高年级生在生气，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柔和，证明并非如此。

他用力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

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溢出，脸红到发烫。光是紧咬嘴唇还不够，他露出咬紧的牙齿，吸气的声音连亚瑟都听得一清二楚。

普莱朵的脑中只有鲍尔的存在。带着疑问，混乱的脑袋为了前往教室而移动身体，思考更加混乱。直到刚才为止，她听着史提尔和鲍尔，有时亚瑟也加入的对话，自己完全没有插嘴的余裕。因为

当时随意留长的金发，现在剪成整齐的短发。身材整体也变得结实，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经过锻炼的男性身体。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普莱朵用颤抖的手一直按着自己的胸口。

「鲍尔……」

鲍尔、鲍尔、鲍尔、鲍尔、鲍尔！？

鲍尔表情严肃，眼泪不停溢出，途中他忍不住用粗壮的手臂压住自己的双眼。因为用力压住的反作用力，泪珠四散。

鲍尔用颤抖的喉咙努力说话，史提尔吐了口气后，回以微笑。

为了隐藏史提尔的特殊能力，现在不能轻易地瞬间移动到教室，亚瑟用力打开门，史提尔牵着普莱朵的手也冲了进去。

虽然距离不远，但因为跑得太快，体温上升了吧。史提尔这么想着，放开莫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答应你。」

如果可以，想花一整天和他聊更多事，就在此时。

「我答应你。」

不过他立刻回答自己的问题，史提尔认为他现在一定有重要的人。

因为从普莱朵提倡学校制度时开始，史提尔就一直想着要在十八岁前让学校开始运作。

他接着露出柔和的笑容，鲍尔原本因惊愕而僵硬的双眼顿时瞪大到极限。

史提尔认为，他一定也记得。

即使背影逐渐远去，也能看出他随着抽泣声肩膀上下起伏，史提尔一直目送他到最后。他转过走廊，看不见身影后，亚瑟轻拍史提尔的肩膀。

预备铃响了。

史提尔立刻注意到，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即使不说出口，也传达出「太好了」。是啊，史提尔将表里两层的意思合在一起说出口，这次亚瑟开心地笑了。

这是在瞬间移动前，自己最后对他说的话。史提尔自己也清楚记得，这是普莱朵对自己说过的话。

看到史提尔的笑容，鲍尔先是抿紧嘴唇，然后战战兢兢地再次开口。那个……他欲言又止，握紧的拳头颤抖着，努力鼓起勇气。

对史提尔而言，只论人民的话，最希望他能利用学校的人就是他。

—为什么他……！？他不是……

史提尔抬头看着哭泣的鲍尔，想起四年前说过的话。

『只要我，还活着。』

不过，史提尔犹豫是否要丢下在眼前哭泣的鲍尔。史提尔思考许久，环顾四周寻找答案。现场只剩下他们三人和鲍尔。

当啷……当啷……

「菲利普……你……还……记得我吗？」

脸红、茫然的普莱朵什么也没说，乖乖坐下。

鲍尔用手压住，微微低下头，仍然说不出话。他咬紧牙关，从茫然的史提尔等人面前终于发出呜咽声。途中肩膀不断上下起伏，甚至痛苦地咳嗽。

『我说过，要让你和你重要的人，大家都能欢笑。』

他将视线从亚瑟转向普莱朵时，发现指着他的手的方向不对劲。他转过头，刚才还僵住的鲍尔，水滴不停从下巴滴落。

每次呼唤他，他都会痛苦地咳嗽，流泪挣扎，即使如此，他仍用沙哑的声音和点头回答史提尔。他不仅用脸，还用全身点头，拼命用手臂遮住眼睛，隐藏湿润的脸。

史提尔刻意不说出奴隶受害，选择不说也能察觉的用词，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通知第一堂课开始的预备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谢。即使混浊溺水的声音让喉咙疼痛，他仍拼命编织话语。

普莱朵和亚瑟光听声音，立刻明白那是发自内心的话。

虽然没有跑过来，但急速缩短距离的鲍尔，让史提尔的肩膀微微紧绷，绷紧神经。屏住呼吸，接近的青年确实有着当时的影子。

在没有统一服装的学校内，他也是穿着类似便服的打扮。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破烂衣服，而是经过仔细清洗，没有皱褶，给人清凉感的服装。在骑士团或卫兵中也有这种打扮，身高也比十四岁的史提尔高得多。即使恢复原本的模样，现在也和自己差不多高，甚至更高一点吧。史提尔这么想。不过，他的手臂比自己粗壮许多。和相遇时判若两人，有着健壮的身体。最重要的是，看到他气色红润、充满男子气概的容貌，史提尔确信他肯定过着健全的生活。

通知第一堂课开始的预备铃。在下一堂课的上课铃响前，必须回到教室。

这时，学生们急忙回到各自的座位。史提尔和亚瑟也配合地坐在普莱朵的两侧。两人同时对呼吸急促、脸还很红的她感到疑惑。

「鲍尔……我一直很想见你。」

鲍尔用被预备铃声稍微冷却的头脑，尽可能一字一句说出像样的话，最后吸了吸鼻子。

已经成年的青年，哭泣的模样从男人的哭泣瞬间变得年幼。史提尔保持沉默，冷静地领悟他哭泣的理由。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鲍尔的喉咙不断溢出话语，甚至觉得干脆就这样发不出声音，只要能向史提尔传达自己的心意就好。比起滴落在地板上的泪珠，他的话语多得多。

三人显眼的登场让教室一瞬间骚动起来，不过比起这个，史提尔因为太过慌张，呼吸有些急促，他发现不知何时握住的普莱朵的手带着热度。

「嗯，我也想和你说话。下次再在这里见面……她们也可以一起吗？」

为此他不遗余力，甚至向吉尔伯特提议为了像他一样的人民，要将课程内容改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