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45.送货人感到厌烦，

「你要东张西望到什么时候？都第四间了，不要一直到处看，小少爷。」

「你才是真的很喜欢这种店呢。第二间也是这种气氛。」

太阳开始下山，老旧的酒馆里几乎没有客人。这间店的门没有关，任何人都能随意进出，现在只有坐在吧台的两人组。

在这个时间还久坐的客人十分罕见，老板起初在心中欢迎看似观光客的两人组，现在却几乎没在听他们的对话。两人从一开始就以被人听见为前提选择用词，如今这么做也没有意义。

老板站在最近的位置，隔着吧台站在两人面前，比起他们莫名其妙的对话，他更在意酒瓶与玻璃杯的数量。

他们大约在一个小时前走进店里。从「这里也很好喝。」「以为只有刚才那种贵的店才有好酒吗？」的对话，老板起初就察觉这里不是第一间。不过，从两人完全没喝醉的样子来看，他原本以为两人只是随便逛逛酒馆，结果大错特错。

起初是普通的客人。他们详细询问关于凯尔米修纳萨萨库斯的事，也问了城镇的状况与治安。当他们问到马戏团还没开始表演吗，老板也说明至少一年前在这个时期会到处宣传。有些观光客是经由米斯米的拍卖会造访，也有不少客人是来看马戏团。

老板以为他们也是来看马戏团，只是还没开始表演才又来了一趟，没有抱持任何戒心回答。当他说只要他们继续喝酒，自己什么都知道时，接下来才是漫长的一段。

「会特地花钱娱乐的只有有钱人，这句话可是你说的哦？而且我不是选高级酒馆，只是选了规模大的酒馆而已。」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他们愿意付钱当然是最好，但要是他们赖账，金额也足以让这间老旧的酒馆倒闭。而且他们喝的酒大多都是高浓度的酒，两人却完全没有喝醉的迹象，甚至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都从袖口倒掉了。

虽然被当成自己在想普莱朵的事很不愉快，不过现在这样还好。如果想和普莱朵微服外出，为何要特地和自己……原本想继续说下去，不过他咬紧牙关忍住。结果又回到弟弟们的话题。就算搞错，也不想主动问，光是这么想就全身发抖。

兄弟的爱恨情仇麻烦得不得了。无法杀了对方丢在路边解决，就算扯上关系也只是浪费时间。

现在在眼前若无其事地喝酒的雷昂，喝酒的速度也和平时差不多。虽然单纯是配合自己，想品尝第一次看到的酒，所以提早打开酒瓶倒酒，不过仅此而已。

「我在想你是不是在为我着想，真令人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雷昂没说，瓦尔也没打算主动问「如何」。原本就没兴趣。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雷昂和进来时一样，开始环顾店家周围，同时仔细分析酒馆老板的话，与至今为止的情报整理在一起，果然结束后，他的样子也没有改变。

瓦尔又喝了一口酒，于思考中如此低喃。

而且老板应该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是个酒豪。长相凶恶的人大多都是好人或个性阴沉，但老板觉得这么有个性的人很罕见。

「呿，不想引人注目的话，干嘛偏偏提出那种要求？」

「今天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喝酒，很开心。虽然有参观过，不过营业中的气氛果然不一样，真好。」

雷昂到了第四间酒馆，也完全没提到弟弟们，感觉很不对劲。

直到现在，雷昂一次也没提到弟弟的话题。不仅如此，甚至完全没表现出在意的样子。如同当初的预定，为了普莱朵，只收集这个国家和城镇，以及主要的马戏团情报。

而能对这样的男人用强硬语气说话的男人，乍看之下就像他的部下。虽然身高和体格都远远超过被称为「利欧」的男人，但给人的印象比较接近大树。他几乎总是皱着眉头，眼神也很凶恶，但只要不说话，就是个随处可见的路人脸。老板也觉得如果他不说话，应该会常来光顾。

虽然都是些不足以确信的情报，不过有讨论这些情报之间如何关联的价值。

当他们终于把老板自己知道的情报全部提供出来后，两人依旧继续喝酒，悠哉地整理情报，讨论起来。明明没有点酒，他们却还是没有停手。老板还无法判断这是白日梦还是恶梦。

为什么明明觉得麻烦，不想被卷入其中，却还特地深入思考？表面上看起来比雷昂更烦躁的人是自己，如果继续深入思考，会感到恶心的人也是自己。

第一间和第三间是雷昂选择的规模较大的酒馆，不过第二间和这间第四间是瓦尔自己挑选的。这种冷清的酒馆不只会聊开朗的话题，也容易听到黑暗、下流的情报。

从分开前普莱朵的样子来看，也知道她又有了新的预知。会合后，又会增加新的麻烦事。

茶发黑眼，连发色和瞳色都很没个性。但低沉的声音、吓人的语气，以及凶恶的眼神，都让人印象深刻。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你脑子有问题吗？」他不屑地说道，但雷昂依然保持笑容。瓦尔很想提醒他，自己既不是在担心也不是想知道，但要是说出来就正中对方下怀了，于是他闭上嘴巴，露出牙齿。他很肯定，雷昂只是心情变好而已，恶心死了。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然后正如瓦尔所料，雷昂选择的酒馆不只这一年，而是三年，甚至十年前各种马戏团的历史和情报，直到酒瓶摆满桌子为止，然后瓦尔选择的酒馆则有「团长的金钱管理烂透了」或「以前离开马戏团私奔的男女」等内部传闻，种类齐全。

关于雷昂的弟弟们，瓦尔透过普莱朵和史提尔，当时就听说了。虽然比一般贵族掌握更正确的情报，但终究是别人的事。

他放弃思考这是雷昂的顾虑还是他天生少根筋。比起这个，他更想快点将自己的思考从麻烦事上移开。

至少逛过四间酒馆的结果，雷昂和瓦尔都确信马戏团在国家落入拉基亚统治前就拥有悠久的历史，现在的团长虽然没有有效运用金钱的才能，却有赚钱的才能，因此在邻近诸国也是评价很高的马戏团。

「我也想和贞德在一起啊。能一起在市场和街上散步，不受任何人的注目，简直就像在微服出巡一样，简直就像在做梦。」

取而代之的是他发出连店主都会害怕的咂舌声，以仿佛要砸碎酒瓶的气势将酒瓶底部垂直敲在桌子上。随着「当！！」的一声，雷昂的玻璃杯里水面也剧烈摇晃，酒水溅了出来，但雷昂只是托着腮帮子笑嘻嘻的。

「还不是因为你选了这种高级酒馆。为什么调查那种老掉牙的马戏团，要去那种有钱人的巢穴啊？」

他亲切地将手放在瓦尔肩上，以四指上下拍打，瓦尔立刻说「别碰我」，将手连同肩膀一起转，挥开他的手。

虽然说过喝酒时会回答问题，但自己可没叫他们喝得那么快。尽管对营业额来说是求之不得，但老板开始害怕起这两个从酒柜上精明地挑出贵重酒类的男人，以及不停仰头灌酒的男人，担心他们是不是强盗或打算喝完就跑。

回想平时对普莱朵、赛菲柯、凯梅特和自己国家的人民都嘻皮笑脸的他，可能会天真地想再次以兄弟身份重新来过。不过，瓦尔已经知道雷昂并非天真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我也喜欢这种跟当地居民密切来往的酒馆。」男人这么说，露出爽朗的笑容，让老板吓得肩膀抖了一下。他勉强挤出讨好的笑容，但长相凶恶的男人在日落的店内露出的笑容，让他觉得有点诡异。

明明什么都没说，雷昂却擅自曲解成对自己有利的意思，瓦尔立刻不悦地皱起眉头。

啊～是哦。瓦尔觉得麻烦，随便应付雷昂的话。

如果是自己，根本不想见到陷害自己的弟弟们，他们不幸最好。王族在贫困区过着悲惨的生活，顶多觉得痛快。不过，那终究是自己的情况。瓦尔也无法想象雷昂对那些弟弟们有什么想法。

—　虽然不想问也不想被卷入。

比想象中更轻易获得情报，瓦尔也没有怨言。不如说很顺利。

除此之外的情报，现在不在此处做出黑白结论，与普莱朵等人会合后再讨论是现在的目标。

他们喝酒的速度太快了。两人简直像喝水般喝着酒，其中一人中途嫌麻烦，要求整瓶拿过来。

然而，他只是这么做，心情就会不断变差，再这样下去，酒馆真的会不奉陪了，所以他没有沉浸在负面情绪里太久。在雷昂贯穿般的眼光注视下，他喝了一口酒，自然地将话题转到「贞德」身上。

明明长相应该很好说话，但言行举止果然很难搭话。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还好，但他的朋友是药贩，就更难搭话了。

中途瓦尔意外地以简短的咒骂结束，雷昂微微歪头，「有什么关系？」带过。

他很想现在就叫他们先付钱，但长相凶恶的那一个太可怕，让他到现在都还说不出口。

他以为雷昂又在店里转头四处张望，于是将视线移过去……结果两人立刻四目相对。雷昂似乎在凝视自己，瓦尔随即挑起单边眉毛，雷昂则优雅地笑了。「抱歉。」在对方询问前，瓦尔先为凝视一事道歉，然后轻轻转动手中的玻璃杯。

想到这里，他突然发现雷昂不再像刚才那样啰嗦。

虽然他看起来不愉快，不过雷昂依然开口。

一开始雷昂还因为无法和普莱朵一起行动而哀叹，不过从第二间开始，他的兴趣转移到酒馆。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有这些情报和骑士团的协助，保护普莱朵所说的被奴隶化的马戏团团员就简单了。不如说现在更在意她新预知的麻烦事。不过比起普莱朵的预知，现在更在意胃中那股不快的小小异样感。

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和普莱朵，以及身为王族的高洁，他会毫不犹豫地笑着杀人，和普莱朵、史提尔和缇雅菈相比，身为王族的意识更高。这么一想，雷昂心中或许已经得出结论，不需要烦恼了，不过，结果瓦尔不想特地深入这件事。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他一边抱怨，一边顺着雷昂的诱导。

长相凶恶的男人，声音以男性来说偏高，但长相实在太过凶狠。不管他怎么扬起眉毛，露出多么锐利的眼神，都只会让人觉得他心里有鬼。再加上他说话的语气很柔和，让老板偷偷猜想他是不是药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