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79.支配少女离开。

「那明天就加油吧。考试前我会去见你们的。」

打扰了——我们一边这样打招呼一边走出玄关的时候，我们回头一看。

史提尔、亚瑟、埃利克副队长也跟着对他们说话，而迪欧斯他们也一句一句地回答。

已经到了傍晚，外头整体都变得昏暗。再不回城里的话会太晚，也会赶不上晚餐。

午餐后，他们三人似乎也专注地念了考试的书。实力测验的解说大致上结束之后，我让他们再解一次同样的题目，不过他们三人都顺利地拿到满分。剩下的时间也让他们再复习一次课程内容，不过他们全都理解了，应该可以先放心了吧。

真的很谢谢你们——姐姐这样说着，郑重地低头致谢。

虽然一直关在房间里念书，不过或许是因为有好好吃饭，像这样来到玄关也完全没有摇晃。现在就算上下楼梯应该也不用担心吧。

接在姐姐之后，这次是迪欧斯张开一度紧闭的嘴巴。

又被说成笨蛋了——！

明明因为距离太远应该听不见，克罗伊却好像听见了迪欧斯对亚瑟道歉，他傻眼地开口，同时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迪欧斯。迪欧斯也慌张地转过头，不过他一看见克罗伊的脸就马上垂头丧气地低下头。他再次无力地对我和亚瑟低头，我想他应该只是个容易跟人吵架的孩子吧。

「笨……！……笨、笨蛋！你、你明明也才十四岁！明、明明就比我矮！明明就只是个脑袋好却很笨的家伙！笨、什么……笨蛋——————————————————！」

在我被史提尔接住之后，迪欧斯也还是保持着推开我的姿势，像机器人一样僵硬着。低着头，肩膀的颤抖现在变得更大了。

僵硬的迪欧斯的肩膀渐渐地开始微微颤抖。是不是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了呢。他把别开的脸就这样低了下去，所以不知道。

「我才要感谢你这么有礼貌……！…………明天，请加油。我也会为你加油。」

迪奥斯依然驼着背，抬眼看着高个子的亚瑟。他只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肩膀微微地向上提。或许是因为姐姐和弟弟克罗伊都很冷静，所以才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既然这样，至少——

他就是这么拼命地压低声音。虽然不想让姐姐大人听到他们交换身份的事，但更大的原因是觉得丢脸吧。

人生中被连续叫笨蛋这么多次，这说不定还是第一次。或许是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好心理准备，以为他会说「你也有错」之类的话来责备我……不过他却说出意料之外的圆滑话语。

的确还不知道能不能成为特待生。二年级也有很多中级层的孩子，尤其在城下的这里，原本就会读书写字，会念书，不愁没有纸笔的孩子很普遍。他们肯定也从发表之后就拼命念书了。范围也只有一周分量，确实念完的孩子也不少。

突然间，迪欧斯原本还很不安地扭曲的表情，这次皱成一团。他一脸厌恶地瞪着克罗伊，就这样无奈地往前走。

我这么想的时候，这次换克罗伊用半开的眼睛看着我，缓缓开口：

亚瑟发出有点结巴的声音之后，终于恢复平时的语调，以温柔的声音回应。

虽然话语中带有一点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张地转过头，不过他一看见克罗伊的脸就马上垂头丧气地低下头。他再次无力地对我和亚瑟低头，我想他应该只是个容易跟人吵架的孩子吧。

我心想「我才该道歉」，于是也举起双手道歉，不过迪欧斯仍然低着头。

我差点就要回嘴说「说别人是笨蛋的人才是笨蛋」，不过我动员了所有身为大人的矜持忍了下来。我抿紧嘴唇忍耐着，而在这段期间，克罗伊就像在催促迪欧斯一般用肩膀撞他。

我挥挥手说再见，不知为何克罗伊用手肘戳了迪欧斯。

我们站着聊了很久，于是快步离开现场。在转过街角时，我回头看向他们的家……他们三人还在目送我们。

「克罗伊也没问题的。毕竟你也是努力了很久，才能做到那种程度。而且你的视野也很宽广，只要冷静下来就一定没问题的。」

无论如何，看到迪欧斯都到了这种时候还一脸不安，总觉得连直接回家都让人犹豫。仔细想想，克罗伊是第一次考试，迪欧斯则是曾经以「克罗伊」的身份参加考试，而且考了不及格。原本是借用克罗伊身份的学校生活，这次真的是以迪欧斯的身份继续下去的紧要关头。

「迪欧斯，你太幼稚了。道歉完又做同样的事是要怎样啊。」

埃利克副队长大概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才会多买一些吧。基斯先生真是有个好哥哥。

「…………………」

尽管因为没有得到我的回应而感到尴尬，迪欧斯还是没有离开，仿佛在等待我的回应。他把脸从我身上别开，抿着嘴唇，肩膀微微地向上提。或许是因为姐姐和弟弟克罗伊都很冷静，所以才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既然这样，至少——

虽然念书时很专心，不过他们中午吃饱饭后一直动脑，绷紧神经，现在站在玄关前，紧张感似乎也放松了，看起来很想睡。克罗伊的眼睛已经半闭了。虽然他平常的情绪就比迪欧斯低落，不过现在感觉更恍惚了。

「没关系的，因为那是为了你们而做的。就随你们使用吧。」

他仰望亚瑟的眼神真的很率直，嫩叶色的眼眸微微摇曳。「谢谢。」迪欧斯再次以含蓄的声音回应，然后又稍微低下头，这次看向在我身边的我。

没想到他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来的午餐，剩下的部分都决定留在法纳姆姐弟家。

……怎么回事？他骂我的词汇量好贫乏。

「我、我也……还不会说。…………还不会。」

迪欧斯一边大叫一边稍微抬起头，但还是没有和我们对上眼。应该说他的视线没有对焦。

「…………欸，我呢？」

然后，克罗伊叹着气垂下肩膀看着迪欧斯，接着把视线移到我身上。他一直盯着我看，我做好心理准备，以为他会说「你也有错」之类的话来责备我……不过他却说出意料之外的圆滑话语。

「没问题的。迪欧斯你非常努力，一定会得到相应的成果。」

他伸出双手，像是要把近距离的我推开一样把我推开了。

虽然他想说不在意，但差点被揍的人是我，所以没办法轻易接受，似乎感到困惑。我带着完全不在意的意思对亚瑟露出笑容，亚瑟便看向我，然后用力吞了一口口水并点头。后来他再次面向迪欧斯，发出「没……没关系！」的声音。

我挥挥手说再见，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个脑袋好却很笨的家伙！笨、什么……笨蛋——————————————————！」

虽然话语中带有一点刺，不过声音已经像睡迷糊了一样慵懒。

咦？我只发得出这种傻傻的声音。

我打从心底希望他们三人今后也能一直在一起，挥了挥手后离开现场。

他用失去抑扬顿挫的激动声音大吼，最后像要发泄情绪般大叫。虽然我觉得他的表情比刚才阴沉时有生气是件好事，但相对的，他现在满脸通红。微微染上桃色的肌肤和白发与原本的白皙肌肤形成对比。

希望他能够相信自己。

他慌张的视线前方，是姐姐大人站在玄关前，身体倾斜着，一脸困扰地偷看我们。

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大概只有亚瑟和他身旁的我听得见吧。

但是绝对没有错。因为他和克罗伊都是为了打开自己的未来而选择的。不是让其中一方变得不幸，而是为了能一起幸福。

我呵呵笑着，微微偏头看向埃利克副队长，他也同意似的对姐姐他们说：「请在食物坏掉前吃完。」

他一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被拉近的表情。毕竟请他吃饭的是埃利克副队长，教他念书的是史提尔，所以更觉得奇怪吧。

他顺势低头的动作一定是道歉的意思吧。迪奥思的道歉让亚瑟困惑地挺直背脊，仿佛完全出乎预料般睁大眼睛。呆呆张开的嘴巴和圆圆的蓝色眼睛，惊讶到让人觉得他干脆忘掉算了。

身旁的亚瑟旁边。

「……我呢。你没有像对迪欧斯那样鼓励我吗？」

「今天要早点睡哦，好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同意似的对姐姐他们说：「请在食物坏掉前吃完。」

不知道是因为突然被摸，还是因为受到鼓励。迪欧斯依然把脸别开，睁大眼睛，像石头一样动也不动。我怀着施咒的心情，再次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他的其中一边肩膀便瞬间抖了一下。

他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着的模样，完全就是「等待」的姿势。

「你踏出的一步绝对没有错。至少要相信这三天的努力。」

没想到他竟然要求我鼓励他。

我们带来的手写题库，以及埃利克副队长买来的午餐，剩下的部分都决定留在法纳姆姐弟家。

在一旁看着的姐姐大人说「迪欧欧，对女孩子这么粗暴……」，不过调整呼吸的他似乎没有听见。然后，克罗伊代替呆站在原地的姐姐大人叹气，并且走了过来。

我担心起来，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把手从颤抖得厉害的头上放下。就这样轻轻地抚摸迪欧斯纤细的肩膀

是修辞吗？还是我至今的言行举止透露出我很笨？我看着肩膀上下起伏调整呼吸的他，只想着这件事。

「……姐……姐姐明明救了我……我却想打贞德，对不起。杰克明明和贞德那么要好……我却……那不是克罗伊……是我……」

或许是因为早期阻止，后遗症也改善了。克罗伊和迪奥思现在的言行举止都比当时更一致。

虽然克罗伊给人的印象比哥哥迪欧斯还要成熟，不过这样一看，就会觉得他果然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他这样坦率又可爱。

才刚突然给我打分，现在又沉默了，难道是被我驳倒而受到打击了吗。克罗伊一直盯着我看，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就像在寻找话语一般，面无表情地僵在那里。对十四岁的孩子用道理驳倒他，或许有点太不成熟了。

脸色从红转白的样子就像白纸一样明显。「啊……那个，刚才……」面对结结巴巴的迪欧斯，亚瑟也愣住了。虽然他应该没有生气，但亚瑟可能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既然话都说完了，那就可以了吧。我们回家啦。肚子也饿了，今天我想早点睡。你打算让姐姐等多久啊？」

「…………我还没道谢。毕竟还不确定能不能成为特待生……而且，还不知道结果。」

也就是说，他是因为我明明和他同年，却讲了自以为是的话而生气吗？虽然我实际上比他们年长很多……还有，脑袋好却很笨是什么意思？

迪奥斯依然驼着背，抬眼看着高个子的亚瑟。他只用嘴型说「那个……」，然后吞了回去。接着这次他似乎下定决心，压低声音说：

他无精打采地，简直就像现在要去挨老师骂一样，驼着背朝我们走来。法纳姆姐姐也不晓得怎么了，交互看着并肩站在自己身旁的克罗伊，以及朝我们走来的迪欧斯。来到原本就没隔多远的我们面前后，他皱着眉头站到我

「我、我也……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努力，一定会得到相应的成果。」

人生中被连续叫笨蛋这么多次，这说不定还是第一次。或许是因为他用平淡到让人觉得像在念台词的声音这么说，我受到的打击比被迪欧斯这么说的时候还要大。

他不安地与我对上眼，接着也看向站在身后的埃利克副队长。

尽管如此，迪欧斯低头道歉之后，亚瑟才终于想起来似的慌张地发出「啊，不！那个，的确噗……可是！」的声音。

我知道他需要相当大的觉悟，也明白他现在很担心会不会后悔。

「因，为……刚才那是！………………。………………………………对，不起……」

他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看起来混杂着不安与愧疚，所以比起道歉，我更在意他。

调整好呼吸的迪欧斯也终于用瞪视般的目光和我对上视线，然后又突然回过神来，脸色大变地看向亚瑟。他很明显地在后悔自己刚道歉完又做了同样的事。连脸色都从红转白

我也意识到必须早点回去，回头看向亚瑟他们。最后看向史提尔，他似乎察觉到我的意思，催促道：「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咚，我被推开了。

我？亚瑟简短地叫了一声，挺直背脊。

辞掉工作认真念书的两人，要是没办法成为特待生，当然会感到不安。

这一瞬间，一直抿着嘴的迪欧斯只靠脖子的动作抬起头。

「六十分……先不论视野，既然迪欧斯都做得到，那我做得到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和迪欧斯完全不同的态度令人莞尔，我笑着回应：

他是不是觉得痒呢？第三次我为了不让他觉得痒，用手掌配合头部的轮廓，抚摸他头发的表面。

他像被说中的小学男生一样怒吼，我不仅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受到打击。

或许克罗伊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其实心里也很不安。我一边说着「是啊……」一边再次开口：

由于沉默的时间太长，迪欧斯也抬起头转向克罗伊。克罗伊？——哥哥这样询问的瞬间，他就像终于放弃了一般吐了口气，视线先往下移之后又再次抬起头。然后——

啊——迪欧斯就像发觉让姐姐大人等了很久一般发出声音，转过头去。

虽然不痛，但顺势被旁边的史提尔接住了。虽然他叫着贞德！，但突然被推开的我更加吃惊，连眨眼都忘了，只是回看着迪欧斯。

「不用道谢啦。相对的，今天要好好准备明天哦。」

史提尔和埃利克副队长，以及刚刚为我的事道歉的亚瑟都愣住了……不，埃利克副队长有点在笑。

我这么祈愿，轻轻抚摸他的白发。柔顺的头发摸起来就像丝绢一样，十分舒服。比雪还要接近无色的白色，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光芒之中。

虽然不痛，但顺势被旁边的史提尔接住了。虽然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被推开了。

「我呢」是什么意思？我连这句话都没说出口，只是歪过头，克罗伊就看着我皱起眉头。他皱眉皱到让我觉得他的视力是不是有问题，然后再次压低声音说：

他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而且不知为何非常虚弱。

「今天要早点睡哦，好好在床上睡。要是在考试中睡着就糟了。」

我心想是不是又惹他生气了，等待着他的话语，几秒之后他突然发出了声音。

初次见面时，迪奥思因为我的话而生气，差点动手打人，但那原本就是因为我质问他的关系。不过……大概是现在还是之前，他一直觉得对亚瑟很抱歉吧。因为不管是什么形式，他都差点动手打救了姐姐大人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亚瑟的亲戚。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迪奥思已经知道一周前的记忆是「自己」了。明明三天前还说记忆混在一起。

……咦，他不说话了。

克罗伊这句发言对我来说太出乎意料，我不禁用僵硬的笑容回应他。

说完的迪奥思，立刻垂下原本仰望的眼睛。

「那、个……那些东西，真的可以全部拿走吗？像是纸……还有饭也还剩那么多……」

「迪欧斯做得到，而克罗伊做不到，这样才正常吧。你能够把书念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才有的成果哦。」

我心想他该不会连我都想道歉，结果他先别开对上视线的双眼，然后微微动起抿着的嘴唇。

「笨蛋——」

嗯？迪欧斯和克罗伊听到我的话，只用眼神对看了一下。

不道歉，也就是说他还在记恨吧。还是说他和克罗伊一样，是想表达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成为特待生，所以不会随便说出那种话呢？

史提尔建议他们把吉尔和我们上课范围的资料都带到学校，好好复习。真不愧是史提尔，做事很周到。

他们应该是彼此都想着，不要像今天这样趴在桌上睡着吧。不过看他们现在的样子，至少应该不会熬夜，会好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