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沒有懸念的戰鬥
《LV1的英雄傳說》 · 許家球 · 4103 字
戰鬥還在繼續,周圍叮叮噹噹地響,還有人在大呼小叫。
烏戈爾不關心,面前名叫阿爾斯金的老矮人也不關心。
阿爾斯金一手抓着『拉戈爾』的手臂,另一手舞動沉重的精鋼大錘奮力攻擊。在近戰中打擊對手的致命部位是戰士通用的做法,阿爾斯金似乎習慣於用強大的蠻力擊碎敵人的頭顱。『拉戈爾』足有三個阿爾斯金的高度,掄圓臂膀的阿爾斯金也只能將大錘砸到『拉戈爾』的胸口上,如果與他交戰的不是魔像而是拉戈爾本人,這記重錘或許足以致命。
而烏戈爾只需要暫時收束魔力讓『拉戈爾』消失,就輕易掙脫了阿爾斯金的鉗制並躲開大錘。趁着阿爾斯金揮空的間隙,烏戈爾重新釋放『拉戈爾』,對阿爾斯金一陣拳打腳踢。
「所以老夫才討厭魔法的呀,打起來根本不講道理嘛。」
「不講道理的是你纔對吧矮人老頭!捱了我這麼多拳你都不會痛的嗎?」
最強矮人戰士阿爾斯金,『不動如山』的名號並非浪得虛名。矮人天生的堅韌體質與頑強精神,在阿爾斯金身上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體現,哪怕烏戈爾催動『拉戈爾』使出最強威力的打擊,依舊難以撼動老矮人分毫。反過來,只是像揮開煩人的蒼蠅一樣甩動手臂,阿爾斯金就一擊打散了『拉戈爾』的身軀,讓烏戈爾踉蹌後退到幾米開外。
難以突破的強悍肉身,動輒千斤的恐怖力道,漫長歲月積澱的作戰經驗,和一心求勝的戰士之魂。總得來說,阿爾斯金很強,比烏戈爾遇到過的獸人都強,甚至曾經作爲追逐目標的拉戈爾也無法與面前的矮人相提並論。
如果要爲烏戈爾夢想中的武道巔峯尋找一個足夠具體的化身,那必定非阿爾斯金莫屬。
「呵呵,呵呵呵呵————」
「怎麼了,牛小子,被老夫嚇傻了嗎?別以爲剛纔的手段還會奏效,老夫只是對魔法瞭解不多,但姑且也看明白該怎麼對付你了。」
阿爾斯金扔掉了笨重的大錘,卸去了沉重的盔甲,赤膊上身一步步朝嗤笑着的烏戈爾逼近。老矮人的身高只比身體停滯在幼年期的烏戈爾高了一點點,但在烏戈爾眼中,越靠越近的阿爾斯金宛若一位通天徹地的巨人,佔據了烏戈爾的全部視野。
人,在緊張的時候會笑,害怕到極點會笑,傷心過度會笑,興奮難以抑制時也會笑。烏戈爾分不清自己是哪類,也不需要在意露出的究竟是什麼表情,畢竟只有臉上的肌肉對戰鬥沒一點幫助。
繃緊雙腿,活動雙手,挺直腰背,迎接戰鬥。好在,烏戈爾從小到大的每個對手都比自己強大數倍,只是差距變成了十數倍甚至數十倍而已。
「也沒那麼糟糕嘛,哈哈。」
看到烏戈爾笑容不改,阿爾斯金的嘴角也揚了起來,同時揚起來的還有插入地面的雙手。僅僅交手一招,阿爾斯金就確信烏戈爾在靈巧和敏捷方面佔了上風,這也是阿爾斯金難以克服的天生短板。爲了不讓烏戈爾也像之前的商人一樣到處跑,阿爾斯金使用蠻力發動大範圍攻勢,被掀翻的地面碎成雨點般密集的土石散彈,朝烏戈爾一齊射去。
實際上,即便力量大如阿爾斯金,扔出的鬆軟土塊也沒有殺傷力,烏戈爾不開啓魔像,以脆弱的肉身硬接,至多也只會留下一片淤青而已。但土塊中存在互相粘連質地堅實的黏土,又或者包覆着鋒利的碎石,就有可能造成致命傷,難以憑藉肉眼分辨虛實的話,寬廣的整片土石雨就都成了危險區。
面對鋪天蓋地的彈幕,烏戈爾迅速採取了最佳的應對手段——臥倒,身體原本就嬌小的烏戈爾趴在地上縮成小小的一團。因爲小時候也被人丟過很多次石頭所以知道,越是危險的投擲物越是飛得又高又遠,乖乖趴在地上就不會被打到,何況現在的烏戈爾還額外多出了在面前做出堅固風牆的手段來以防萬一。
「果然,你很優秀啊牛小子!老夫欣賞你!」
沒等土石暴雨完全飛過頭頂,阿爾斯金已經朝趴下的烏戈爾砸出拳頭,顯然預判到了烏戈爾的動作。烏戈爾慌忙翻滾躲避,被撼地鐵拳的餘波震飛到半空中,沒等喘口氣便迎來了阿爾斯金的正面直擊。
「啊眼睛——耳朵也——鼻子唔——等,鬍子,唯獨鬍子不行!」
倪麗斯沒有在接連不斷的刺殺間隙開口回話,瞪着亞瑟的俏麗臉龐似乎變得更加猙獰。
「一瞬,就結束了。請安息。」
勢不可擋的聖劍劈下之前,哈爾維姆搶先一步朝倪麗斯撲了出去。亞瑟刻意拉開的距離足夠遠,並不認爲哈爾維姆來得及趕到。手中的聖劍堅定地向前揮出,亞瑟注視着意識模糊的倪麗斯,想要將她人生最後的模樣記在心裏。
再結實的肉體也必然有弱點,烏戈爾對此有着深刻的領悟,對目之所及所有脆弱的部位先後發動襲擊。
「這樣啊。」守在禁衛宿舍門口的闞德爾沒有質疑亞瑟的說明,立刻回應要求施展魔法,「你對她們迴避動作異常靈活的原因,有所判斷了嗎?」
只有一直盯着倪麗斯所在方向的烏戈爾看清了那人的容貌,不可置信地用力揉了兩次眼睛,才確認擋在倪麗斯身前的是虛脫昏迷的哈爾維姆。
仁慈的亞瑟選擇用揮砍的方式去斬斷倪麗斯的脖子,而不是直接用劍刺進心臟,原本就結果來說不會有什麼分別。但哈爾維姆在場的話,就有可能出現截然不同的兩種結局。
正被艾文追着跑的哈爾維姆和勉強拖住老矮人的烏戈爾都沒料到倪麗斯會敗給亞瑟,至少不該敗得這麼快,畢竟三人當中戰力最強的就是倪麗斯了。看到亞瑟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感到一陣惡寒的哈爾維姆立刻掉頭,背對緊追不捨的艾文朝倪麗斯飛奔。
於是,聖劍劍刃如同閃電般帶着殘光斬落。
『我盡力了。奸商,你自求多福吧。』
劍圍之外的哈爾維姆,與哈爾維姆一臂之遙的艾文,稍遠處的烏戈爾和阿爾斯金,以及用結界封閉駐地訓練場的闞德爾。此刻,沒有人能阻止亞瑟朝倪麗斯揮下聖劍,倪麗斯的喪生是確定事項,亞瑟收起多餘的感傷,狠下心來殺死對自己懷恨在心的血族少女。
「給老夫放開啊小混蛋!這種胡鬧式的戰鬥可不值得老夫賠上蓄了上百年的鬍子!你要是敢讓老夫的鬍子受傷,老夫就把闞德爾小子的要求拋開,親手把你撕成兩截!」
「少廢話!鬍子就是榮譽!你們懂個屁!」
如果換成平時,或許烏戈爾能安安穩穩地支撐一陣子吧。雖然魔力總量十分龐大,但十幾年來烏戈爾從未消耗過魔力,魔力恢復的效率也因爲缺少鍛鍊而極爲低下,三天的比武消耗了烏戈爾大半的魔力儲備,阿爾斯金的每一拳也都在打散『拉戈爾』軀體的同時大幅削減着烏戈爾的魔力。不出一分鐘,烏戈爾必敗無疑。
真的只有一瞬。
「阿爾斯金,你講的話我也聽得到。不要爲了區區幾根鬍子就胡亂殺人!」
「我沒在手下留情,闞德爾老師。」受到賢者提醒的亞瑟一直維持在臉上的微笑,從戰鬥開始就沒變化過,「還要麻煩您構造覆蓋整個訓練場的結界。學生慚愧,如果倪麗斯小姐和哈維專注於逃走,我沒自信能留住他們。」
「妮莉!」//「妮莉姐?」
「等————」
「關於你父母的事,我沒什麼好說的。至於你,倪麗斯小姐,事已至此,我只能殺掉你。」明知對方聽不見卻還在自言自語的亞瑟,重新拔出插在地上的聖劍,雙手握緊高高舉起,「不過,我會盡量讓你感受不到痛苦。」
「算是吧。」確認闞德爾完成了結界的構建,亞瑟將對話目標換成面前死死盯着自己的倪麗斯,「倪麗斯小姐,我大概能猜到你想要殺死我的原因。姑且問一句,你可以主動投降嗎?或許我能試着與王國大叔商量一個誰都不用死掉的善後方式。」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戰鬥反而平和得多。
「吼吼!原來你的弱點在這裏啊老頭!」烏戈爾揪住濃密又修長的大鬍子,在遭到反攻之前滑到阿爾斯金背後,粗壯的短手臂難以觸及的區域中。
不管是出於求生還是求勝,烏戈爾在魔力告罄前選擇鋌而走險。不再借用魔力形成的『拉戈爾』,而是使用本體的手臂架開阿爾斯金快速揮出的拳頭以借力,承受着手臂被擦掉大片皮肉的代價,烏戈爾一躍而起,輕巧落在阿爾斯金的肩膀上,趁老矮人反應過來之前,展開慘無人道地反擊。
「亞瑟,對方是魔族。不要心軟。」
「好吧。很遺憾,倪麗斯小姐,我是勇者,而你是魔族。」
阿爾斯金驚歎於烏戈爾卸力的技巧純熟,卻也沒有給烏戈爾逃脫追擊的空隙。雙臂持續快速打出力道強悍的拳擊,不斷威脅烏戈爾本體的同時封死了所有閃躲的路線,逼迫烏戈爾留在原地正面對抗。烏戈爾也十分爭氣地操控『拉戈爾』連續擋開了威力足以致命的每一擊,精準的判斷、迅速的反應、熟練的招式,讓對面的阿爾斯金甚至逐漸露出類似欣賞的愉快神色。
「啊呀呀呀呀呀——」
如果有足夠的時間訓練魔力和風的使用,或許烏戈爾能夠更輕鬆地避開滯空時遭遇的追擊吧,此時的烏戈爾還尚未了解運用風魔法的更多方式,只能採用傳統的格鬥技巧來避免被擊敗的結局。以弱對強的戰鬥中,卸力是最常用的技巧,也是烏戈爾最自豪的看家本領,及時喚出的『拉戈爾』用雙臂側向震擊襲來的矮人手臂,勉強使阿爾斯金的攻擊軌跡偏離了一點,避開了烏戈爾的本體。
戳向眼球的手指被老矮人厚實的眼皮擋了下來,撕扯耳垂和鼻孔的動作遭到寬厚手掌的攔阻,針對喉結的襲擊本人似乎並也不在意,但當烏戈爾不小心扯掉了幾根灰白的鬍子後,阿爾斯金終於開始慌亂,並顯而易見地生起氣來。
距離足夠遠後,停下來的亞瑟暫時放下聖劍,右手握拳蓄滿力氣,全力錘在倪麗斯難以移動躲避的胸口。伴隨着四散炸開的土塊石子和從嘴裏噴出的鮮血,倪麗斯整個人被砸進地面,失去了意識。
倪麗斯執着地向亞瑟揮出犀利且致命的手刺,看起來是單方面的壓制攻擊。但起初還用聖劍頻繁格擋的亞瑟,慢慢開始專注於迴避閃躲,只有逃離阿爾斯金追殺、得以跑來添亂的哈爾維姆靠近時才使用魔法牽制一瞬倪麗斯的動作,然後迅速逃開。艾文在看出亞瑟的意圖後,也不插手倪麗斯與亞瑟的戰鬥,專注於阻攔哈爾維姆的介入。
烏戈爾已經完全想不到取勝的方式,姑且躲在阿爾斯金夠不着的後背安全區裏,用攏在手裏的鬍子作人質讓局面僵持住。劇烈的刺痛終於遲遲從手臂擦傷的位置傳來,鮮紅的血液一滴一滴從手肘落去地面,失去皮膚的纖細前臂隱約能看到透出來的白皙骨骼。好在賢者和矮人都沒打算下死手,烏戈爾慢慢恢復冷靜的同時慶幸着。
大致摸清倪麗斯速度來源的亞瑟,沒有試圖將聖劍揮向倪麗斯瘦弱的身體,而是在架開手刺的同時伸出左手溫柔地扼住了倪麗斯的喉嚨。倪麗斯詫異地沒能及時躲開,在甩脫之前,亞瑟便雙腳蹬地,提着倪麗斯猛然突進到遠離哈爾維姆的空曠區域,讓倪麗斯陷入窒息難以反擊。
闞德爾的結界碎裂消失,一聲巨大的轟鳴響徹整個會場,艾文受傷倒地,亞瑟連人帶劍從內向外砸穿駐地的圍牆,飛到不知哪裏去了。陷入昏迷的倪麗斯面前,一個有些消瘦的人類身影正面朝向大地緩緩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