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毒蛇騎士’的採訪實錄0;暗影公會1;

光與影從來都是並存的。有光的地方總有陰影。光芒愈烈，陰影愈重。

這是世界之理。

我們看到的世界，只是被光芒照亮的那一部分。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陰影一直都在。

爲了不讓被陰影籠罩的部分，漸漸倒向黑暗與混沌，就同樣需要有人在陰影之中建立秩序。

在人類王國掌管陰影世界秩序的，是暗影公會。

「記者？喂，你應該也知道咱們這些都是什麼人吧？明明做的全都是見不得光的勾當，怎麼可能讓你給咱們做的事留下這種清楚明瞭的記錄呢？」

筆者此次的採訪對象，名叫垃齊的男人，一把奪過了筆者用於記錄訪談內容的紙筆，同時從懷中抽出明晃晃的匕首貼着筆者的臉頰蹭來蹭去，讓訪談還沒開始就陷入了可能從此永遠終結的危機。

「別這樣，垃齊小子，這個菜鳥在做的事，姑且也是得到了會長許可的。」

「會長大人會下達這種許可嗎？」

「老夫在這裏就是爲了證明這一點。不相信的話，等會長之後從科里亞那邊回來，你自己問他就是了。」

出面爲筆者緩頰的，是身爲暗影公會副會長，人稱『不動如山』的矮人戰士阿爾斯金先生。因爲某些緊急情況動身前往安巴西洛爾領的會長大人，貼心地將阿爾斯金先生留在了公會本部臨時擔任負責人，也爲筆者採訪的正當性做了充足的背書。

「既然如此——」垃齊先生收起了刀身看上去顏色有些詭異的鋒利匕首，並歸還了剛剛奪走的紙筆。

感謝會長大人與阿爾斯金先生的救命之恩。

垃齊先生是暗影公會帝國分部長，似乎還同時在帝國皇庭中擔任着重要的職務。如果不是機會難得，在他返回王國本部這邊述職的時候會長恰好外出，導致他必須在本部待命，筆者恐怕很難讓他配合採訪。

「那麼垃齊大人，下面就開始對您正式的訪問了。第一個問題，關於咱們公會的大長老————」

「不知道。」筆者的問題甚至沒有講完，對面的垃齊先生就在端起茶杯潤喉的同時如此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那個，在下的問題還沒————」

「不知道。」

「垃齊大人，在下只是想問————」

「不知道。」垃齊三緘其口的態度十分徹底。哪怕由副會長親自傳達過會長大人的許可，面前這位帝國分部長也並不打算老實配合這次採訪。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會長大人本人，畢竟在下也擔心過事後會被滅口。」

「那個姑且一提，垃齊大人，聽說您這次被特意召回本部，其中一項目的是要求您澄清帝國分部的經費虧空問題，請問這是真的麼？」

「這個，難道————」

「會長大人的原話是：『想要給那個終將會被自己徹底利用的傢伙，留下一點能夠被人緬懷的痕跡。』當然，在下至今仍不能理解這其中的意思就是了。」

「那你知道，爲什麼會長明明身爲王子，卻甘願在咱們這種見不得人的組織裏擔任首領，隱姓埋名地籌劃着各種喫力不討好的工作嗎？」

在公會中，垃齊大人有着『毒蛇騎士』的稱號。

「這樣啊————」垃齊若有所思地沉默了許久，纔再次苦笑着對筆者講，「大長老的事情我的確沒辦法講出什麼來，但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倒是可以對你講講我私下了解到的，關於會長的事情。」

「哦？那你這傢伙還不算太愚蠢。所以呢，會長是怎麼回答你的？」

至於『毒蛇』的稱呼，則是對垃齊先生貪婪本性的比喻。

「阿爾斯金大人，辛苦您在這裏爲這位新同事站臺了。我想之後的事情沒必要繼續耽誤您寶貴的時間，小的保證會讓這個採訪圓滿結束的。」

聽到垃齊的回答與會長大人事先預料的一樣，筆者暗暗鬆了口氣，在和副會長阿爾斯金大人對視一眼後，向對面的垃齊遞出了一個裝滿各種文件的布袋子。

「你有沒有聽說過，會長是怎麼淪落到必須將輪椅作爲自己半身的境地的？」

「關於會長大人的————」

垃齊手中茶杯裏的，王室專供的頂級紅茶，是身份特殊的會長大人專門爲公會高級幹部們準備的特別福利。四散飄逸的茶香就連坐在對面的筆者也能清晰地聞到，正在品嚐的垃齊本人更是一臉享受，沉醉其中。

「這個在下知道，只是大王子英年早逝，才由『劍聖』艾文王子遞補成爲王太子。」

接着，垃齊先生放下了一直捧在手上的茶杯，爲筆者緩緩講述起，那個據說在公會里只有他一人知曉，或是隻有他願意對我這樣的新人提起的，關於會長的故事。

袋子裏面的文件上，密密麻麻記錄着帝國分部的各種開銷支出，其中許多數據上還被鮮紅色的筆記畫上了大大的圓圈。雖然筆者並不明白這些數據和圓圈背後的含義，但瀏覽文件時漸漸從額頭冒出冷汗的垃齊先生似乎就不一樣了。

看着垃齊換上了太過明顯的阿諛姿態，顯然已經有些不耐煩的老矮人二話沒說徑直離開了房間，只留下筆者與垃齊先生兩人對坐。在拿出手帕輕輕擦拭過額頭與臉頰的汗水之後，垃齊率先開口向筆者致歉。

「是真的。」垃齊先生似乎並不特別在意公會對他本人的懷疑和指控，也沒有像回答前幾個問題時那樣敷衍，承認的相當乾脆，「帝國前不久纔剛剛發生過動亂，我們在那邊的工作既繁瑣又危險，成本當然要比由會長直接照顧的本部高很多了。我這次來除了要對此進行詳細說明，也還肩負着爲我那些部下申請更多預算的使命呢。」

「你也知道會長是咱們國王最小的兒子吧，在他之上除了『劍聖』和『外交玫瑰』，還有一位本應是王國繼承人的大哥。」

「這些事的確都是有因果關聯的。而且說起應當在將來被人緬懷，會長本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額————」

『騎士』指的是垃齊成爲冒險者時轉職成爲的第一職業，在進入暗影公會後，似乎通過某種只有會長掌握的祕法，完成了第二次轉職，習得了與騎士幾乎背道而馳的盜賊職業。筆者也是被會長大人招募進暗影公會之後纔有幸得知，原來王國中實現了二次轉職的高等級冒險者不只有『大盾鬥士』，還有包括本部長娜塔莉在內的許多暗影公會骨幹。

「鄙人從沒想過要忤逆會長大人的吩咐，還望足下之後向會長報告時務必申明這一點。」垃齊先是用十分恭敬地姿態再三向筆者強調這件事，直到筆者鄭重答應下來才換回平常的口氣回答起筆者最初的問題，「只是關於大長老的事情我瞭解的實在不多，真要說的話，整個公會沒人能比會長對大長老有更多瞭解了。我真搞不懂，爲什麼事到如今會長要讓你來做這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