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LV1的英雄傳說》 · 許家球 · 2056 字
聯盟會議第三天的後半程,哈爾維姆強勢出手,用工廠的永久停工威脅圖巴涅克和各個城邦的矮人代表,用公佈獸人武鬥會連年的競技舞弊黑幕威脅犀牛人議長和獅子咒子,用斷絕特蘭商會對帝國改革的資金援助威脅女帝和掌握軍權的騎士總帥。在高昂的軍事成本和國內的劇烈動盪之間,理智的統治者們全都無奈地選擇了前者。
然後,兌現完承諾的哈爾維姆領着倪麗斯和烏戈爾,還有緊隨身側的娜塔莉瀟灑地丟下激烈討論各國出兵具體規模與責任的一衆大人物們,從公館大廳的正門昂首挺胸地離開。
「啊痛痛痛啊主人,輕點輕點輕點——」
「老牛,都怪你小子這兩年一直偷懶不肯好好修煉,居然連幹掉薩迪斯這種簡單的任務都辦不到!不然我也不用被亞瑟拉到魔域去討伐什麼混賬魔王啦!」
剛一走出公館大門,哈爾維姆就把密談中積累的所有怨氣全都撒在了烏戈爾先生頭上。身形嬌小的少年咒子被哈爾維姆死死抓住頭上的兩支小牛角晃來晃去,看上去隨時會摔倒在地。平常負責制止哈爾維姆亂來的倪麗斯本能地抬起右手,卻遲遲沒有朝哈爾維姆的頭頂揮出。
「哈維,這件事,要怪的話,還是應該怪我吧。因爲我遲遲不肯拋下向勇者復仇的執念,一直跟你一起留在秩序聯盟——」
「不,我的妮莉纔沒有錯!天生的血族身份是錯嗎?爲父母報仇的願望是錯嗎?享受和心愛的主人一起進行的輕鬆旅行生活是錯嗎?都沒錯!都是那些野心家的錯!」
娜塔莉驚訝地看到,倪麗斯藏在兜帽下的臉,居然罕見地露出了微笑。然後她舉着的右手終於痛快地朝哈爾維姆的頭頂砸了下去。
「嗯,謝謝你,哈維。如果你剛纔的話裏沒有出現『心愛』之類的多餘字眼就更好了。」
遭到打擊的哈爾維姆鬆開了抓着牛角的雙手,狼狽地臉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如釋重負的烏戈爾和娜塔莉想要扶起哈爾維姆,可伸過去的手臂都被他揮開。隨後哈爾維姆的手臂緩緩圍住抵在地面上的頭臉,一聲聲嗚咽和啜泣從被手臂緊緊圍住的狹小空間斷斷續續地傳出。
「妮莉姐,你下手太重了嗎?」
「應該,沒有。」
遲疑的間隙,哈爾維姆的哭聲逐漸變大,其中還隱約混雜着包含薩迪斯名字的咒罵聲。倪麗斯和烏戈爾明白了主人不肯起身的原因,靜靜站在原地,耐心等待哈爾維姆釋放心中的恐懼、怨恨和各種不平的情緒。娜塔莉在被倪麗斯用嚴厲的餘光掃了一眼後,立刻閉眼捂住雙耳,不過禁衛級冒險者的感官沒辦法被這種小孩子才用的手段有效隔絕。
頭頂雲捲雲舒,腳下光影交替,哭了許久的哈爾維姆重新站起身來,倪麗斯走到面前用手帕一點點抹除他臉上殘留的灰塵和淚斑。除了微微發紅的眼眶,哈爾維姆的圓臉恢復如初。
「大長老的復原能力,真的很厲害呢!」明明是冥思苦想用來打破尷尬的讚美,說出口的瞬間娜塔莉就被另外三人齊刷刷地板起臉一起瞪了。
「好了,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們現在該考慮的是,如何平安從危險重重的遠征中活下來!」
「我覺得,就算哈維你什麼都不考慮什麼都不做,最後也還是會活下來的。」倪麗斯嘆了口氣,不再對娜塔莉隱瞞和哈爾維姆之間顛倒的主從關係,「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與勇者交涉,確保我們都不會出現在對抗魔族的前線。不管是我還是斯瓦尼亞伯父,恐怕都不樂見和熟識的魔族友人在戰場上刀兵相向。」
「誒?倪麗斯小姐的意思是,今天和會長密談的結果,不是你們事先找亞瑟商量好的?」娜塔莉以爲,亞瑟挺身而出從薩迪斯的脅迫下維護哈爾維姆,也是雙方早就達成共識的結果,只是自己並不知情而已。
「哈?那傢伙可是妮莉的仇人,我怎麼可能跑去求他幫忙呢!妮莉,沒必要去和那個滿口謊話的勇者交涉,他又不可能像薩迪斯一樣,把聖劍架在咱們脖子上逼咱們上戰場。等他和魔王開打之後,我們搬幾張椅子乖乖坐在旁邊喝茶就行了。」
哈爾維姆對待的亞瑟的態度,讓娜塔莉無法理解。對於勇者,最多的人是無條件的信任和崇拜,也有像艾德一樣拿亞瑟當朋友的人,也有像會長一樣將勇者當成潛在威脅保持敬畏的人。對於秩序聯盟的其他各國,勇者好像是一種讓他們敬而遠之的強大兵器,在魔族眼中勇者或許是行走於世間的死神使者。
「額,我的意思是,在您看來,亞瑟,或者勇者,是個什麼樣的人?」
「說的好像你有多瞭解他似的。」哈爾維姆滔滔不絕的回答,連倪麗斯都聽不下去了。
「——爲啥要問這個?亞瑟就是亞瑟嘍,我能怎麼看待他?」
「大長老,您是怎麼看待亞瑟這個人的?」
娜塔莉對哈爾維姆的回答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只是由獲得這個評價的亞瑟來領導遠征,娜塔莉莫名覺得,十分安心。
「哼,畢竟是我的手下敗將嘛!」
於是,徹底顛覆世界局勢的大遠征,也即薩迪斯苦心促成的大計劃,正式拉開序幕。
哈爾維姆驕傲地回應,惹得倪麗斯和烏戈爾一個勁兒地搖頭嘆氣。
「亞瑟是什麼樣的人啊,這種問題輪得到我來回答嗎?強得沒邊,帥得離譜,樂觀上進,運氣還好,被人吹捧不亢奮,受人指責不生氣,每天笑呵呵地處理最困難最危險的任務,明明經常沒有一點心理負擔地講假話,身邊的好人還一個個都特別喜歡他。」哈爾維姆乾笑兩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咬着嘴脣,從牙縫裏又擠出一句話,「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只知道,他是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成爲的那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