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森林中的對決

在被趕去救火的維沃等人拋下的大樹監牢中，戴因長老有些焦躁的看着擋在自己面前麗希因，以及倒在她身後的蓋爾與奎特兩位長老，久久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在之前地城方向傳來爆炸聲與火光的時候，維沃立刻指示戴因、蓋爾與奎特留下看住麗希因和那個人類，然後帶着利德爾等人飛速趕往起火的地方。對於這個指示，戴因長老自己也認爲是十分合理的，畢竟當時戴因還天真地認爲，憑藉自己和兩位長久共事的同伴足夠確保麗希因和那個人類被留在這裏了。

然而這個想法很快便被現實，具體來說是被麗希因，這個林木氏族最年輕的同族打破。這個只有五十歲的精靈少女，有着靜若止水的心性、異常敏銳的判斷力和動若脫兔的身手。在她用手中的木槍擊暈蓋爾之前，戴因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少女有任何要對自己三人出手的意圖。只是因爲在維沃等人離開後，自己在聽到後續接連傳來的爆炸聲時稍稍分了神，最靠近麗希因的蓋爾就被她的槍柄擊中頭部，倒地不起了。

察覺被襲擊的戴因和奎特順從本能想要遠離突然展開襲擊的麗希因，沒有來得及調整姿態，背對麗希因逃開的奎特被飛快趕上的麗希因從死角同樣擊中頭部，當即便失去了意識。

只是片刻的工夫，就只剩下僥倖逃開的戴因自己在和這個像風一樣能夠在空中隨意舞動的少女對峙。那個人類抓住這個空擋，在向麗希因道謝之後，一邊躲避着麗希婭的箭矢一邊逃出了大樹監牢。麗希婭在反覆呼喚麗希因卻得不到回應之後，只得撇下對峙的兩個同胞不管，選擇去追逃跑的人類。

最後剩下的戴因就這樣死死盯着面前同樣一動不動的麗希因。

戴因在看過這名少女擊倒奎特的輕盈身法之後確定，一旦自己露出破綻，就一定會被麗希因逮住，然後和蓋爾他倆躺到一起去。

「外出這兩年，麗希婭的脾氣是不是變得有些太過暴躁了？剛剛她射向人類的那幾箭，可不只是造成皮外傷就能了事的吧？」只是靜靜等待，對戴因來說未免太過不利，必須在被麗希因抓到破綻之前找機會主動出手，「你放任自己那個姐姐去追哈維，不擔心那個人類會被折斷四肢打到半死才被帶回來嗎？」

「不擔心。」

麗希婭輕輕地回答戴因的問話，整個人看起來並沒有緊繃着蓄勢待發的感覺，反而似乎十分放鬆，一直是以一種最爲舒適的姿態站在原地。

「看來還是你更瞭解你姐姐，居然對她自我約束的能力這麼有自信。」

「因爲麗希婭抓不到哈維。」

麗希婭抓不到哈維，這也是戴因作出的判斷，也是戴因焦躁的原因。精靈一族對技能效果的探究和了解要比其他任何種族都深得多，戴因本人十分清楚，『閃避』和『逃跑』熟練度超過一千意味着，哪怕是身手矯健的麗希婭也不可能依靠她的雙手抓住那個上躥下跳的人類。

但是技能情報被問出來的時候，麗希因並不在場啊！

「怎麼會，麗希因，你的姐姐怎麼會連一個普通的人類商人都抓不住呢？」

「看過就知道。」

看過？看過什麼？那個人類的技能信息？就連活過最長時間的維沃，也沒有練就這種程度的『看透』，麗希因不可能做得到。她看過的，是麗希婭和那個人類剛剛在這裏短暫交手的過程嗎？還是說，在外面的兩年中，麗希因已經十分了解那個人類能做到哪些事情了呢？

「這樣啊，看來你和那個哈維彼此很熟了呢。」

「見過三次，沒講過話。」

三次？三次而已嗎？麗希因不會說謊，哪怕三次見面都能看到那個人類戰鬥的樣子，就能得出這種結論嗎？就連戴因自己，在沒有得到詳細情報，只靠觀感來推測的情況下，也沒把握得出這種結論。麗希因有辦法做到這種事情嗎？

在遠古大戰之後，精靈全族留在秩序陣營的人口銳減到幾萬，其中大半都是林木氏族的血親。精靈們原本就寡慾，又擁有永恆的生命而不在意時間，這一千年中新增的人口極少，現在最年輕的麗希婭姐妹，也有五十歲了。相比於人類那種時時刻刻都在有人降生的種族，精靈族羣的更新換代可謂極度遲緩。

下方是烏戈爾的拳擊風暴，上方是連鎖爆炸的持續衝擊。在兩個纔剛剛相識不久的獸人『咒子』的協力之下，支撐着堤壩的精靈長老們終於還是頂不住了。

「麗希因，在下戴因，請指教————」

爲了確認這個可能，戴因懷着激動的心情，在周身緩緩展開多重魔法與結界，並對仍舊面不改色的少女說道：

被亞瑟呼喚的烏戈爾火力全開，周身飽含魔力呼嘯着的魔法之風匯聚成牛頭巨人的體態，朝着阻擋亞瑟的牆壁揮下鐵青色的拳頭。拳擊密集堪比驟雨，在和結界的碰撞中不斷向四下迸發出狂風的餘波。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不絕於耳，震盪四野的轟擊聲宛若雷鳴。精靈長老們張開的結界儼然變成了一座堤壩，阻擋着山呼海嘯而來的洪水衝擊。

何況就算想，現下的情況也不允許。利德爾等人的當務之急，是壓制那個在結界破碎消失之後，將魔法目標轉爲遠處森林的，那個長着和精靈相似長耳朵的人型炎魔。

「這還不夠，利德爾，你們幫我拖住勇者，我要將這個人類帶去更隱蔽的地方關押起來！」

所以當戴因發現，眼前的少女可能擁有萬中無一的天賦之時，他的內心激動不已。結合剛剛自己親眼看到的，麗希因所展現的精湛的戰鬥技術，戴因不禁覺得，自己血親中很可能已經出現有史以來最傑出的戰士，而且僅僅只有五十歲。

『是結界』亞瑟解析過魔力之後自言自語。一方面亞瑟慶幸這些精靈長老沒有想要和自己刀光相見的意圖，只是想困住自己，彼此之間仍然有迴旋的餘地；但另一方面，亞瑟想要將哈維從那個正要逃離的長老手裏救下來，必須正面打破這道厚重的魔力牆壁。

「看我的！」

在將烏戈爾和莉莉絲納入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後，亞瑟所在的狹小空間化爲一片火海。名喚艾米的兔人少女彷彿變身成了來自遠古地獄，掌管火焰的魔神，興奮地狂笑着，將自身龐大的魔力毫無保留地朝着限制亞瑟的牆壁傾瀉出去。燒燬附近森林的元兇其實就是這名享受爆炸與火焰的少女，這件事會被牆壁另一側正和艾米隔空角逐的精靈長老們察覺到也不奇怪。

明確限制範圍，提高施放速度，規避可能來自勇者等人的魔力干擾。一道無形的風牆在哈維毫無察覺地情況在他的身邊快速成型，將他包裹其中。同時，一道宛如堤壩一樣的土牆拔地而起，在將許多燒焦的枯木連根拔起的同時，將想要朝着維沃撲上來的亞瑟與烏戈爾，十分及時地擋在了另一邊。

「艾米，最大火力！」

但還不夠。烏戈爾在氣勢上壓過了對方，也的確給精靈長老們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可這種強度的衝擊還不足及時打破結界。儘管十分不願意，但是在權衡過風險之後，亞瑟還是給隊伍裏的那個小惡魔解除了枷鎖。

「艾米收到！」

「烏戈爾————」

在瞭解了那個人類的特別之處後，維沃他們這些長老就明白，只是要擒獲這個人類的話，一個具有廣域行動限制的魔法就足夠了。這樣的魔法對精靈來說並不稀奇，也毫無難度，維沃在看到哈維的瞬間就在準備施展這樣一個魔法。

「戴因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無關人員迅速離開此地！長老們，封鎖勇者等人的行動。」

人類幾乎每一代人中，都能產生勝任勇者的天縱之才，能夠獲得英雄之名的偉人更是數不勝數。反觀自己的族人，只能在無盡的歲月中慢慢磨練自己，一點點地提升自己在某個方面的技能。在原本就不多的族人中，願意並且能夠做到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能夠在戰鬥方面與戴因一較高下的，在此之前也只有元老院的諸位長老而已。

「艾米，等下記得滅火！」

所以維沃並不清楚，到底有什麼，能讓那三個長老連施展並維持這個魔法都做不到。不過那也並不重要，現在自己要在勇者行動之前能確保拘束起那個人類，以此避免和這些聯盟英雄的直接衝突，這纔是最重要的。

當勇者出手和維沃交鋒的時候起，這場衝突就已經升級成了精靈全族和勇者代表的人類王國之間的矛盾。就算不滿於強行將事情偏離了自己的期望，利德爾還是隻能優先選擇顧全大局。在此時此地先設法斷絕勇者帶走那個人類的可能性，等勇者冷靜下來之後再嘗試以平穩的手段處理這次風波的影響。

在利德爾下達指令之後，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魔力屏障在亞瑟等人周圍成形，龐大的魔力匯聚成厚重堅實的牆壁，將這些森林的客人全部封閉在其中。

地城入口處，看着正在向自己跑來的哈維，維沃長老不禁破口大罵。此時的他當然無從瞭解稍早之前戴因長老作出的決心，和此時已經結束的對決全程，只有對三位長老聯手也沒辦法困住那個人類的不解和震驚。

利德爾無奈地朝着亞瑟的背影徒然地放了幾道大概沒辦法命中的追蹤魔法之後，就徹底放棄了維沃交給自己的職責。在剛剛短暫的較量中，利德爾和其他幾位長老就已經十分清楚，當人類勇者離開結界束縛的那一刻開始，自己就已經沒辦法再次將他攔下來了。

看準結界魔力的源頭，以利德爾爲首的精靈長老們開始力不從心的瞬間，亞瑟將自己對比之下，已經算不上強力的魔法化作壓垮大壩的最後一波浪潮，一口氣將結界的牆壁徹底打碎，在向可能會持續暴走好一會兒的艾米扔下這句叮囑之後，朝着維沃離開的方向飛身追去。

封鎖亞瑟的這個新結界，恐怕比封印地城入口的那個更加厚重，打破這種結界的方法就只有和這些精靈長老進行鍼對魔力的消耗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