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功敗垂成的審訊

海盜船的船長室中，在將哈維用那些黑色繩索牢牢綁在柱子上之後，『喬弗裏』示意其他海盜離開這裏，然後對整間屋子展開結界，隔絕了外面的人聽到屋內聲音或是突然闖入的可能，才終於再次開口與面前的哈維說話。

「那麼，就先來介紹一下自己如何，哈維先生？」

「額————在詢問對方身份之前，不是應該先自報家門才符合禮儀麼————啊呀呀呀呀呀————」

綁住哈維的數十道黑色繩索突然開始腐蝕哈維身體各處的衣服和皮膚，在哈維疼得吱哇亂叫的同時，與繩索接觸的地方全都冒出陣陣白煙。只是站在哈維身前咫尺之處，擁有喬弗裏樣貌的魔族也清楚地看到，在變得破爛不堪的衣服下面，哈維不斷冒着白煙的肌膚卻仍舊完好如初。

『快速再生』嗎？魔族喬弗裏暗自猜測。儘管通過自己常年潛伏鍛鍊的『透視』技能看到了這個人類那少得可憐的能力值，但是自己的熟練度似乎還不足以看穿技能相關的信息。

「真是失禮了，」魔族停下了魔繩腐蝕的動作，在哈維的叫聲慢慢停下之後，才優雅地報上自己的姓名，「初次見面，哈維先生，在你面前的是魔王陛下欽點，魔王國對外諜報部隊長官，迪拉特利正是在下。」

「我叫哈維，尊敬的，迪拉特利閣下！」

在迪拉特利優雅地行禮之後，哈維也急忙識相地回覆。剛剛纔嘗過那種全身都在燃燒的痛楚，哈維現在完全沒有一丁點想要忤逆面前這個惡魔的念頭。

「那麼哈維先生，我們來聊聊一些之前的事情。當然，我希望你在之後的聊天過程中，都能保持現在這種熱切誠懇的態度，你看如何？」

「嗯嗯嗯嗯嗯————」

「那麼，首先是一個多月之前，在獸人聯邦的首都，殺死當時的新任議長，獅子族奧哈卡爾的，是你和你的同伴吧？」

「額——算是吧————」

「算，是？」

似乎對哈維給出的回答不是十分滿意，綁在哈維身體各處的黑繩又開始有了動作，這讓哈維慌忙地開口解釋：

「對那個黑鬃獅子造成傷害的是另外幾個人，我只是恰好在戰鬥的最後爲『小牛』先生擋開了幾拳而已。而且我也不是很確定，那個矮人老頭會不會願意把我當做同伴————」

大概是對哈維在意的點感到有些無語，名義上聊天，實則是拷問的執行者迪拉特利陰沉着那張復刻的人類面孔一言不發，這讓愈發害怕的哈維自覺地重新閉上了嘴。

「也就是說在你看來，能夠殺死那頭獅子依靠的完全是其他幾個人的能力，和你沒什麼關係，是這樣嗎？」

「是————」

迪拉特利審問的語氣不再維持表面的客套姿態，哈維的回答也不敢再有除了『是』和『否』之外的第三種情況。

「你並不清楚原本應該保障那頭獅子活着的，由魔王陛下賜予的『超速再生』光環是如何失去作用的，是這樣嗎？」

「好吧，那個，你知道閃避技能的原理嗎？」

「額————我的閃避技能熟練度，是滿額————」

「奴隸只是不能對所屬的主人撒謊而已，這並不能成爲你會對我說實話的保障。」

不管是魔族、魔物、獸人、人類，亦或是最早出現在大陸上的精靈和矮人，都是由『屬性值』這個相同的東西來衡量各自的能力。

只是沒能等到哈維的回覆，突如其來的劇烈晃動將原本就身形不穩的迪拉特利甩向船長室的牆壁，連同他事先佈置的結界一起撞碎，讓這場對人魔兩界至關重要的審問戛然而止。

「你剛纔說，你的『閃避』熟練度，有三千點？」

「我很瞭解那些技能的功效，所以呢？」

『應該不會吧————』

「奴隸魔法？」

「！」

『速度』這個屬性，無關種族，幾乎所有個體在LV1的時候都是相同的數值：一百。之後的升級或是鍛鍊，對於這項屬性的提升都是微乎其微的。就連堪稱大陸戰力頂點的魔王陛下，在等級超過五百，其他屬性值都遠遠超過五位數的當下，速度也僅僅止步於一百五十而已。

只要是他自己能理解含義的話語，從他嘴裏說出來的就一定是真話————原本爲了防止奴隸欺騙主人的魔法效果，在這個特殊的狀況下變成這個樣子。

迪拉特利雖然很想無視這個憑空冒出來的新情報，但是長久以來的職業素養還是促使他扒開哈維的長袍，在袒露的心口處找到了那個只有被奴隸魔法束縛纔會存在的特殊印記。能夠確認這個印記，是因爲迪拉特利自己就親眼看着共事的同伴使用過這個魔法，而對象就是那個死在獸人聯邦議會大廳裏的黑鬃獅子。

這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嗎？

熟練度滿額？開什麼玩笑，一千點滿額嗎？

比如『力量』表示個體的力氣大小，和進行物理攻擊時造成的傷害有關；『敏捷』表示個體在不同動作之間切換的流暢程度，高敏捷甚至能讓個體做出極爲詭異的攻擊動作；『體質』與生命值上限掛鉤，『韌性』代表個體的抗擊打能力————

揹負着這個詛咒束縛的哈維居然能一直正常地在那個人類的社會中活到現在，這讓迪拉特利不禁有些佩服起這個人類，甚至還有一點憐憫。

等等，等一下————迪拉特利先是確認了自己沒有聽錯，然後立刻再次確認了這個人類胸前的印記是貨真價實的奴隸魔法印記。

迪拉特利頓感一陣眩暈，急忙退後兩步靠住這間屋子的牆壁，猛地晃了晃頭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除此之外，這個人類恐怕也沒辦法傷害自己、對抗自己、做有損自己利益的事情、違背自己的真實意願…………

「雖然有些驚訝於你的境遇，不過我相信你說的話。」迪拉特利繼續剛纔的審問，「那麼我換個問題，你剛纔說你在那場戰鬥中擋住了那個奧哈卡爾的攻擊對麼？我看過你的能力值，體質、力量、敏捷、韌性這些加在一起都沒有超過一百，你是怎麼擋住那個單是力量一項就接近五位數的那頭獅子的攻擊的？」

「——所以呢————『閃避』和你擋住攻擊有什麼關係————」迪拉特利慌張地繼續詢問，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正在喘着大氣，「正常的狀況，這只是讓你能夠躲開攻擊而已吧？」

只是，想要將上限只有一千，且提升愈發困難的基礎技能熟練度訓練到八百，即便是那些活過漫長歲月的大惡魔，到目前爲止也只有唯一的一人做到而已。

對於人類來說，這已經是名副其實的詛咒了。

這些屬性值會隨着個體的等級提升而大幅增長，增長的具體數值則是由種族天賦和個體的鍛鍊程度決定的。

「是————」

「尊貴偉大的魔王陛下萬歲！」

根據以往一些自願提供情報的魔族同胞給出的信息，『閃避』熟練度達到一百時，能額外提供大概五點速度值；熟練度三百提供三十點左右的速度；熟練度八百提供的速度值能夠達到驚人的兩百點。這意味着面對敵人的攻擊時，擁有八百熟練度『閃避』的個體，能夠獲得接近平常三倍的移動速度。對於那些飽經錘鍊的戰士來說，這幾乎可以讓他們避開任何攻擊了，而且這還是不考慮其他特化戰鬥技能效果提供額外增益的情況下。

只有一項屬性有些特別。

「我可以不說麼————這個事情比較複雜————」

「我的情況有點特殊：我的主人就是我自己————」哈維滿臉尷尬地繼續說明，看起來他對於坦白這件事情也相當牴觸，「可以說是意外吧，當時施法的時候不知怎麼搞的就變成這樣了。除了讓我知道後果的那一次，我就再也沒說過謊話————」

「不用太過緊張，哈維先生，」迪拉特利隨即重新換回一副和顏悅色的面孔，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與略顯矮小的哈維齊平，用十分親切的語氣繼續和哈維交談，「對你造成傷害並非我的本意，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向你本人確認才能搞清楚，僅此而已。我也是奉命行事，上頭的人怎麼想我不知道，不過在得到真相之後我是準備將你平安放回去的。相信我，哈維先生，此時此刻對我說實話一定是對你自己最有利的呦～～～」

雖然不是特別擅長戰鬥，但身爲魔王身邊掌管情報的高級幹部，這類事情也算是迪拉特利必須瞭解的基礎知識。

不過除了基礎數值，在實際的戰鬥中，技能會根據各自的熟練度與對應的狀況，爲個體的屬性值帶來臨時加成。就比如剛剛這個人類提到的『閃避』技能，這個技能並不是像那些不知內情的人猜測的那樣，提高所謂躲開對手攻擊的概率，而是讓個體在受到敵人攻擊的瞬間，通過提升個體的敏捷和速度，能夠更加快速、靈活地進行躲避。

「那個魔王？」

「額，就說很複雜來着————那個，我的格鬥技能熟練度也超過兩千了————」

或者就是因爲人類能做到這種事情，魔王陛下才對人類那樣忌憚的嗎？

『閃避』三千點是什麼概念————

那是個被冠以以魔法之名的詛咒。

至於自己所知的，曾經親身參與過得，那個最終也沒能確認的最不正常的狀況是————

黑繩再次動了起來。

「這樣啊，太好了，之前說明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總會很頭疼，」哈維說到這裏的時候，迪拉特利仍舊沒有將眼前這個散漫的人類和自己剛剛的那個猜想聯繫起來，「那個，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幫忙保密，如果可以的話————」

眼前這個人類究竟是如何擋開那個獅子攻擊的，這件事不重要了————因爲迪拉特利意識到，這種極爲不正常的狀況，只有在極爲不正常的環境中才會造就出來。

「————滿額三千點————」

「那真是太好，迪拉特利閣下，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絕對是實話！因爲奴隸魔法的關係，我是沒有辦法對自己撒謊的！」

原以爲如今的魔王陛下早就可以橫掃整片大陸，遲遲沒有動手的原因就是這個嗎？這些人類根本不正常吧！

原本躲開對面一拳的時間，他可以躲開十拳嗎？甚至還能抽出時間反過來踢上對手兩腳也說不定————

「你————」迪拉特利一把抓住早已四分五裂的哈維長袍的前襟，急切地想要從被嚇得瞪大雙眼的哈維口中確認那個幾乎不可能，但無比接近真相的猜想，「五年前————你是不是在魔都？」

「少廢話，別賣關子！」

不過，這個『閃避』技能究竟能給他帶來多少加成————想到這裏，迪拉特利又忽然發覺這個想法太過荒謬，轉而讓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催促哈維接着剛纔的話題說下去：

看着面前稍稍被威脅，就毫不猶豫高呼魔王萬歲的人類，迪拉特利一時間有些恍惚，不敢確定這個生命值上限不到三位數的LV1人類，是真的毫無廉恥，還是在戲耍自己。

單是『速度』一項的加成，該不會就有五百，額，難道八百點嗎？

迪拉特利半信半疑地檢查了那個魔法印記的魔力流動，確認了魔法認定的主人的確是這個人類自己。

將情報在腦中整理過後的迪拉特利試着推測了一下面前這個人類商人想要說什麼————他的『閃避』熟練度應該確實挺高的，之前自己趁着鯨魚撞船時用魔法把這個商人扔下海作爲試探時，他能從鯊魚羣口中脫險大概也是拜此所賜。也是因此，後來自己抓捕他的時候纔會選擇全方位包圍式的捕獲，而不是直接伸手去抓。

所以，迪拉特利也很清楚這個魔法的功效。

「是！我可沒聽過什麼超速發生光環，更不知道那件事裏面還有那個魔王的關係————」

在聽到哈維的回答後，面無表情的迪拉特利此時正在被四面八方湧來的各種聯想塞滿腦袋，在終於從中抓到了一根接續對話邏輯的頭緒之後，才終於又將意識拉回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