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迎賓前的密會

這天像往常一樣在辦公室埋頭處理堆積如山公文的萊納，突然接到宰相卡萊爾的徵召，要求立刻前往皇宮塔樓的密室會面。一般來說，帝國的公卿大臣私下密會是對皇權的極大威脅，一旦被發現必定引發皇帝與臣子之間難以彌平的矛盾。

不過這種事在不到十歲的幼女皇帝繼位的兩年裏，也逐漸變得稀鬆平常了呢，萊納心想。如今帝國的實權全都被卡萊爾握在手裏，即便是位列四騎士之一的萊納也心甘情願變成了對卡萊爾俯首聽命的從屬，而懵懂無知的女皇則只是被擺在皇宮大殿裏的花瓶，僅供卡萊爾隨意擺弄向羣臣彰顯他的手腕和權力而已。如果是要商談日常的政務，卡萊爾與萊納會面的地點選在宰相的辦公室即可，既然特地指明要去塔樓，想必這次徵召是和多半月之前一樣，討論一些不宜公開的話題吧。

「卡萊爾閣下，在下是萊納，請容許在下入內。」

在塔樓密室門前恭敬地稟報過身份之後，萊納稍等片刻，直到屋內傳出『進來』的指示，萊納才小心地推門進去。密室像往常一樣四面封閉，架着矮人制遠望鏡的窗戶被厚重的窗簾擋住透不進一絲光，當萊納啓動『夜視』之後纔看到，除了卡萊爾之外，屋內還有兩個和自己佩戴相同祕銀徽章的人。

「原來邱哈克閣下和凱爾薩斯也在，讓幾位久等了。」

萊納彬彬有禮地問候兩人，然後在僅有四個座位的小圓桌旁坐下。身爲帝國軍總帥的邱哈克簡單地向萊納回禮，負責情報工作的凱爾薩斯則好像沒聽到萊納講話一樣，一個人站在房間的角落裏閉眼思考着什麼事情。

「既然都到齊了，老朽就開門見山吧。」在先皇病逝、萊納被卡萊爾拉攏後的一年多里，幾人已經密會過很多次，無謂的寒暄很早就被排除在議程之外了，「凱爾薩斯剛剛帶來情報，王國那邊準備派遣使節團，到帝國來商談後勤和物資的協助事宜。我和凱爾薩斯判斷一致，應該是王國在經歷和魔族大軍的作戰之後，戰備物資難以維持在科里亞和獸人對峙的戰線，才迫於形勢向我國求援的。」

作爲同屬秩序聯盟且同樣由人類統治的帝國和王國，在聽到鄰國受難的當下本應抱有同樣的憂患意識，但卡萊爾講述情報的時候，眼神就像是終於等到獵物露出破綻的獵手，和他年邁的外表很不相稱。對此萊納也不意外，除去王國獨立對帝國造成的負面影響使兩國的外交關係一直惡劣不說，現在的卡萊爾和被他拉攏進這間密室的所有人，所在的立場也早就和王國勢不兩立了。

「之前魔王陛下偷襲王國首都的祕策，我等沒能在提供行軍路線之外貢獻心力，這次更不能讓王國在我的眼皮底下，藉助帝國的力量起死回生。」卡萊爾已經暗中投效人類的宿敵魔王，而萊納、邱哈克和凱爾薩斯也被他以不同的方式和條件成功說服，「把你們叫來，就是要商量出對策，在不暴露我等立場的情況下體面地拒絕王國的所有請求。」

「這種需要動腦筋的事情還要把我也叫來，意思是你已經有了兜底的策略，需要我配合執行吧？」

邱哈克懶洋洋地癱坐在有些狹窄的椅子上，看上去不太願意爲卡萊爾獻計獻策。雖然邱哈克並非那種只知道鍛鍊肉體毫不學習知識的無腦軍人，但他擅長的也都是戰場上的策略和計算，確實不適合爲政務和外交貢獻智慧。

「既然邱哈克問道了，我也就不隱瞞了。作爲備用方案，在沒有挽回餘地的情況下，我會想辦法爲王國使者製造與女皇見面的機會，然後當場把她們一起除掉。」

「宰相閣下？」萊納立刻就理解了卡萊爾借刀殺人的意圖，但是對犧牲本國女皇的手段，由先皇一手提拔的萊納難以接受。在收到萊納的抗議之後，卡萊爾環視屋內，阿爾薩斯和邱哈克並沒有類似萊納那樣的應激表現，便無視了萊納的抗議。

萊納也大概知道，同爲四騎士的邱哈克似乎並不執着於捍衛帝國皇室，一向高傲的凱爾薩斯也有自己的一套信念和想法。雖然同樣選擇加入卡萊爾的派系，他們更多地像是在和卡萊爾達成共同目標的短期合作伙伴，而不是自己這樣默默聽命行事的從屬。

畢竟萊納一直以來的工作領域都是政務，負責都是具體且瑣碎的日常工作，涉及國家級別的事務樁樁件件都要請示卡萊爾做出決斷才能施行。身爲宰相的卡萊爾是萊納的直接上級，限制或是調教萊納也都十分容易。在場的三位騎士中，卡萊爾對萊納的掌控是最早，最容易，也是最徹底的。

「這也是爲了國家的無奈之舉，就連一直以對帝國忠誠自豪的凱爾薩斯都沒有異議，我想萊納你最終也能理解我的苦心纔對。」

對凱爾薩斯來說，重要的是帝國的利益得失，一個尚且不能理政的年幼皇帝根本不在考量之列，萊納隱約能察覺到凱爾薩斯的這種想法。可不管是出於個人情感，還是對國內政情的長久穩定，萊納仍舊不希望女帝無端遭逢意外。

「閣下，對於拒絕王國的交涉，我有想法。」萊納換回平常的口吻如此表示，卡萊爾和凱爾薩斯才用正眼看向萊納，「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以宮廷的名義，招攬特蘭·斯瓦尼亞爲帝國的財政大臣。這樣一來應該能立刻補齊帝國的短板，堵住王國那邊用來牽制我們的漏洞。」

特蘭這位人類首富的名號這幾年越來越響，他掌管的特蘭商會也在帝國的各個地區、各個領域、各個階層展現出越來越強大的影響力，商會和他本人的名字也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呈報給萊納的各種文件中。儘管這位喜歡隱居的鄉紳低調又神祕，但對於卡萊爾和掌管情報的凱爾薩斯來說特蘭的名字應當並不陌生。

「那位大人麼？」

「我反對。」在卡萊爾思量着萊納提議的時候，凱爾薩迪果斷開口想要否決萊納的提議，「早在特蘭商會聲名鵲起之前，我和手下就注意到這個人並一直試圖蒐集關於他的情報，可是成果卻少到了異常的程度。這種神祕莫測的人，存在本身就是對帝國的威脅，更不能在和王國博弈的關鍵時刻將他扯進來。」

「如此一來，只要我們態度堅決地拒絕交涉，王國那邊也就無計可施了吧。」

「無妨，畢竟打探王國的情報也足夠辛苦你了。」卡萊爾笑吟吟的安撫凱爾薩斯，不知道是不是萊納的錯覺，卡萊爾的笑容裏似乎還隱隱透露着貪婪，「萊納，你的提議不錯。至於如何與特蘭聯絡，就由我負責處理好了。」

接下來，卡萊爾又和萊納商討了一些與王國談判時可能出現的狀況以及應對策略，要求凱爾薩斯儘快摸清王國使節團的陣容和東部戰事的情況，交待邱哈克提前準備好執行備用計劃的人手和物資。以特蘭和其商會的支持作爲籌碼，將反間和暗殺的備用計劃作爲底牌，針對王國交涉的策略就此確定下來。

『這樣也就不需要用到備用計劃了吧。』萊納稍稍放下了心裏的不安，在依舊繁忙的日常中等待王國使節團的到來。

卡萊爾自信滿滿地如此表示。邱哈克漠不關心，凱爾薩斯沉默不語。

「凱爾薩斯，我認爲你多心了。帝國幅員遼闊人口衆多，你和有限的手下沒辦法對帝國內的所有人和事都瞭如指掌的。我們不應該因爲情報不足就放棄珍貴的人才和資源，治理帝國這樣龐大的國家系統，能利用的就是要充分利用。」

卡萊爾難得地對萊納的意見表示了肯定。不過萊納也注意到，卡萊爾講話的時候用右手不斷揉搓着鬍子的末梢，如果沒記錯，由卡萊爾保管的帝國寶物庫鑰匙，應該就掛在他長袍下的相同位置。

「你一定要冒這種風險我不會阻攔，但你別想在特蘭的事情上獲得我的協助，卡萊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