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千里之外的執棋者

深夜，帝都某個巷子深處，皇室密道的出口處

一個手持巨斧的壯漢，正在和一羣身穿盔甲的士兵對峙————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吧————」士兵的頭目，同樣也是個壯漢。

「那你們呢？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巨斧壯漢怒目圓睜，嚴陣以待。

「我們？」沒想到對方居然會這樣反問，該說不愧是冒險者麼，還真是大膽，邱哈克心想，「我們在挽救這個國家！」

「放屁！」福波斯則完全不買賬，「老子可從來沒聽說過，挽救哪個國家是要靠炸房子的！！」

被福波斯的大斧擋在身後的，是滿滿一屋子的矮人制火雷，一種會遇火爆炸的黑色球體，一顆的威力就能頂上一發低階火球術。而福波斯面前的帝國士兵們，多數都手持火把，如果不是他及時出手制止，這一帶恐怕已經被廢墟掩埋了。

而被福波斯攔住的邱哈克雖然也明白，點燃這些火雷絕不是作爲帝國將軍的自己該做的事，但爲了國家的未來————將密室中的女帝和王國使者埋在地底，讓帝國投入魔王麾下————邱哈克是不會讓眼前這個半路殺出的冒險者阻擋自己的，尤其是收到傳令兵的訊息之後。

「你也是王國的人吧？」邱哈克質問福波斯。

「是！那又怎樣？」福波斯的確是王國公民，雖然這並不是邱哈克想問的事。

「哼————你們王國的手段也不怎麼光明正大吧！公然違背聯盟條款，將勇者小隊的劍聖混進使團，還指派暗影公會的刺客潛入我國————就算我們同意你們的請求，也難保你們不會暗地裏，篡奪這個國家！」

「劍聖？啥暗影公會————」

福波斯沒能理解面前這個人到底說了些什麼，但他很清楚，這個氣勢洶洶朝自己走來的大漢絕沒有就此罷休的想法，接下來免不了要與他一戰。

雖然福波斯做冒險者這一行也有些年頭了，但是將手中的大斧朝人類揮下，心中難免會有顧忌————而邱哈克則恰恰相反，一個久經沙場的軍人，面對敵人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斬————」邱哈克的大劍朝着沒有選擇率先出手的福波斯橫劈過來，雖然福波斯用大斧擋住了劍鋒，整個人卻從原地飛了出去，砸進了旁邊的一棟廢舊建築中。

「不過如此————」邱哈克自己畢竟也有禁衛級冒險者的實力，「來人，點火————」

將礙事的冒險者轟飛，邱哈克手下的士兵趕忙跑過來點燃引信————然而火把卻在伸過去時熄滅了。被煤油浸過的布條火把不應該突然熄滅纔對，士兵們沒有細想這種事，趕忙換了火把再次去點燃引信————然後火把又熄滅了。

「你們幾個搞什麼————」然而邱哈克還沒來得及責備士兵，他的注意力就被從廢墟里站起來的那個東西拽走了————沒錯，那個雖然看上去是人型，身上的皮甲已經破爛不堪，臉上還淌着血，然而來自那裏的壓迫感，全然已經不像是人類了。

「狂暴————不，嗜血狂怒麼————」邱哈克喃喃自語，「這下麻煩了————」

王國的頂級遊俠——狂怒傭兵福波斯的殺手鐧，在與魔物數十次的生死決鬥中獲得的稀有技能，升級版的狂暴————嗜血狂怒。在受到一定程度的傷害時，使狂暴的增益效果翻倍。這個狀態下的福波斯，將原本遊俠級的實力，拔升到了禁衛級頂端，與英雄級只有一線之隔的水平。這可是之前王國西境動亂時，福波斯準備用來單挑巫妖的底牌，也是這名區區遊俠，能在王國冒險者行列中享有一席之地的原因。

「————是的，雖然並非自願————」哈維不敢抬頭，怯弱地回應

「都退後！」不讓手下的士兵去打送死的仗，這是邱哈克的矜持和底線，哪怕自己的大劍和那巨斧相碰時就知道自己已屈居劣勢，卻嚴令士兵不準參戰，「快點火！！」

「難怪艾瑞爾那傢伙知道我們的行蹤————在出王國境前，你們就接過頭了吧————」

「還望陛下海涵————那個，我確實沒想到向我勒索零食的小女孩會是帝國的皇帝————」

然後，一個不太高大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邱哈克的視野中，儘管也是一身黑衣，舉止卻很隨便，應該沒什麼本事，邱哈克自信不會看漏這樣的傢伙纔對。

「既然已經明白了陛下的想法，就先容小人告退了————」

三人同時答道。

「啊——抱歉————」哈維很難爲情地向特蘭低頭致歉，然後轉過來回答女帝的問題，「那個，特蘭先生姑且，算是我的管家，儘管是他自稱的————」

然而邱哈克並沒有爲此分心，而是一心一意用在防禦福波斯的攻勢上。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狂戰士化的對手，和這樣的敵人作戰，只要拖時間就好了。

「「「管家?! ！！！」」」

「而你，是那個王國公主派來的？」拉莉亞接着問。

「不愧是大長老，萬無一失。」

「可這————再來幾個人，一起點！」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有那麼一瞬，士兵們在引信前，彷彿看到了人影。

「特工」//「冒險者」//「合法公民」

「吶，特蘭，話說你是因爲什麼緣由，決定要來帝國宮廷任職的？」哈維突然開口詢問身旁的特蘭。

「剛剛好————」在邱哈克耳畔響起的，是個沒聽過的聲音，隨後只覺得雙腳一軟，邱哈克整個人便栽倒在地了。

邱哈克用大劍和身上的盔甲，擋住了雙斧的狂風，讓身後的士兵繼續點燃引信，可是士兵們試了又試，每次將火把伸向火雷，火把上的火焰都會熄滅。

「無妨————」而此時這名小女孩所展示出的氣量和威嚴，並無愧於她尊貴的身份，「那麼，正好特蘭卿也在，吾便言明瞭————吾，想要奪回身爲皇帝的權柄和責任，將帝國引回正途！」

「那個————是的。」哈維不情願地回答道。

看着『忽然』聰明起來的青年盜賊，女帝則是極力想要捋清現狀。身爲帝國鄉紳的特蘭不僅一早就與這個青年相識，而且地位似乎是青年更高；被綁在地上的黑衣人對青年的稱謂，居然是『大長老』這樣莫名其妙的詞彙；而這個出身自王國的青年，居然敢對本國公主直呼其名————

年幼的女帝，深夜闖入的青年盜賊，皇宮的禁衛隊長和她剛剛擒獲的兩個黑衣人，以及特蘭·斯瓦尼亞。

「嘛，畢竟是薩迪斯的要求，讓你瞞着我也是正常的，」哈維繼續自言自語，沒去管拉莉亞突然去逼問垃齊些什麼，「這樣就說得通了，提議妮莉做使團護衛，跟着讓我僱傭福波斯的也是那個小鬼——恐怕說服艾德那傢伙的也是他。」

「果然是薩迪斯那傢伙麼————」哈維兀自思考着，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人眼光中的異樣。

「那就是說，」拉莉亞還沒搞清楚老友垃齊的身份問題，就被哈維剛剛地發言驚得差點咬到舌頭，「外界傳聞的，屬於特蘭先生的那份龐大的產業，其實是————」

「哈哈，我想沒必要了，哈維大人」特蘭苦笑着回答。

「將軍，還是點不起火來！」

「還請大長老放心，除去這裏的，我另有部下在周圍警戒。這裏已經絕對安全了。」

前一日深夜，帝國皇宮的皇帝寢室

「那個，蟊賊————不，哈維閣下」女帝稍稍整理了一下心情，「請問，您和那邊身爲人類首富的特蘭先生，是什麼關係？您，又是什麼人————」

當邱哈克想要重新抬起頭時，卻發現有人正反綁自己的雙手，還在自己脖子上架了利刃。而自己帶來的部下也和自己一樣，被一羣不知哪裏來的黑衣人制服了。

「哦，對哦！特蘭，你還有這重身份呢！我是不是應該對你恭敬一些來着————」

「不不不，這裏畢竟是敵人的地盤，說不定哪裏還會有什麼危險？我可是很脆弱的，要保持謹慎！」

「滾！」

「屬下惶恐————」

「等一下——」女帝叫住了起身想要離開的哈維，「就算王國公主知道了我想要奪回權力，她又打算怎樣幫我呢？如果什麼都不說，我很難安心的」

「其實只是請他幫忙打理資產，畢竟這也是他個人的愛好。原本的想法是將他當做合作伙伴，將一半的財產讓渡給他，不過他自己對錢似乎沒什麼執念，最終就以我的管家自居了————」

「抱歉————」哈維的身子壓得更低了————

「將軍——」

「讓他試探陛下的想法？」

「放肆！」

「我倒想看看，你的狂暴還能持續多久，冒險者？」

「不愧是大長老————屬下的確是受會長指派————」震驚之餘，垃齊畢恭畢敬地回應着哈維。

「不用————畢竟那個小白臉也在下面，不會有事的。所以之前才和那個小丫頭說，讓她放心去。如果那傢伙真的不中用，交給妮莉就好。」

「吶，垃齊————你不會也是被薩迪斯派來的吧————」接着，哈維轉向一旁被綁着的垃齊。

「是哈維大人的沒錯。」特蘭輕輕地回答道。

「這個——她沒跟我說過————」

「見鬼了————總不會有結界之類的東西吧————」

寢室陷入沉默。

「所以，這兩個傢伙，是你派來的？」手持利刃的拉莉亞站在女帝身旁，質問跪伏在她們面前的哈維。

「切————」福波斯嘖了一聲，儘管自己已經拿出了殺手鐧，但在眼前這名壯漢滴水不漏的防禦面前，還是有些力不從心，「垃齊，還沒好嗎？」

聽到這個回答，女帝幾乎是從牀上跳下來，衝到哈維跟前，用自己比哈維更加纖細的雙手緊緊握住，一字一頓地對哈維祈求到：

「呵————」口中吐着帶血的呵氣，福波斯從背上取下了第二柄大斧，這種原本需要雙手才能揮舞的大斧，現在福波斯兩手各持一柄，朝着剛纔將自己擊飛的那人飛奔而去。

「請你，請你救救帝國，救救帝國！」

「幹得好，商人！等我解決了這個混蛋，一定過去親你！」

畢竟這次艾瑞爾公主讓哈維進皇宮，只是單方面獲取關於女帝的情報，並沒有讓哈維直接和女帝接觸，所以也就不會事先準備交涉材料讓哈維幫忙傳遞————不過反過來，這也就說明，那個艾瑞爾即便不需要與女帝協商，也可以採取某種手段，達成自己的目的。但是在談判中被逼入絕境的艾瑞爾，還有什麼能打出來的牌呢？

然而還是一樣，即便同時伸過去五支火把，也還是盡數熄滅。甚至有一瞬間，士兵們看到從火把上掉落的火星已經落到了引信上，甚至引信已經開始燃燒，可剛燃起的火焰卻被不知哪裏來的一捧塵土蓋滅了。

「哦，做得好，垃齊！」說話的並不是那個巨斧壯漢，根本找不到聲音的源頭。

「承蒙您誇獎，大人。由於要等待援兵，還勞您親自出手，實在是屬下的失職————話說，您是不是可以解除隱蔽的狀態了？」

特蘭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頭看了看旁邊有些驚愕的女帝和拉莉亞，然後有些無奈地向哈維欠身低頭，謙卑地回答：「回稟哈維大人，在下收到了薩迪斯大人的聯絡，詢問我是否有興趣管理一國財政。未能及時將此事稟明，實在是在下的失態————」

「你們————」邱哈克聽着這樣的對話，忍不住插嘴，「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沒錯————」

「————————」

「所以你，是被派來找他的？」拉莉亞指着站在哈維旁邊的特蘭，厲聲質問

「這些火雷可是咱們剛剛搬過去的，哪會來得及讓別的什麼人設置結界！」

「商人，既然這邊沒問題了，咱們是不是該去下面幫幫忙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畢竟現在這樣也很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