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醞釀中的變故
《LV1的英雄傳說》 · 許家球 · 3540 字
獸人聯邦西部,一支全副武裝的獸人軍團正在朝東方有條不紊地行軍。這支軍團軍容齊整,裝備精良,儘管他們現在是背對人類王國,也並沒有絲毫不安。
在這支軍團的中部,是犀牛人組成的中堅力量,也是這支軍團的指揮者,獸人聯邦新任元帥,犀牛人哈克努爾將軍的親衛隊,當然,哈克努爾本人也身處其中。
「哎呀,哈克努爾將軍閣下真是難得的將才,從現在行軍的隊列也能看出來,您真可謂是治軍有方啊!」
只是稍稍有些不協調的是,身爲犀牛人的獸人聯邦元帥身邊,跟着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瘦高人類,而那個人類身前與他共乘一騎的,還有一個棕色頭髮的少年。從這支軍團離開位於科里亞戰場的大營開始,這個人類對哈克努爾的各種吹捧就似乎一直沒有斷過。
「哈————垃齊先生,我知道你或許是出於對自身安全的緊張才這樣喋喋不休,但我也只是剛剛接任元帥,就算這支軍團真如你所說的訓練有素,也是前任元帥閣下的功勞,與鄙人並沒有關係。」
終於耐不住聒噪的折磨,哈克努爾開口駁斥了這位自稱王國與帝國聯合使者的人類。如果有更好地方式能讓這個傢伙儘快閉上嘴的話,哈克努爾一定會立刻採用,只是對於外交這件事,這位犀牛人將軍實在不敢妄稱有能。
「哈哈,讓您見笑了,說實話您要是再不開口回話,在下就真的詞窮了。」同樣的,諜報人員出身的垃齊也不擅長外交辭令,只是職責所繫,他還是希望儘可能保證與這個獸人將軍建立更加友好的關係,「話說回來,您這麼好溝通實在是幫了在下大忙,本來被我家那位大人指名派來的時候,還以爲自己這次死定了呢————」
「畢竟是原議長之子親口講述現任議長的罪行,就算只爲查證,也要回首都一趟纔行。」
哈克努爾所說的原議長之子,就是正在垃齊身前戰戰兢兢坐在馬背上,名爲辛巴的棕發少年。前天的這個時候,垃齊以使者的身份將他帶到這位自小相識的異族長輩面前,講述了現任議長奧哈卡爾謀害原議長,奪取聯邦政權的罪行。
一個人類模樣的少年,被人類護送到這裏,控訴獸人聯邦現任議長的罪行,讓當時在場的衆人都瞠目結舌,難以相信。事實上,如果哈克努爾不是早就認識辛巴,也知道這名少年是一個『咒子』,恐怕他也不會相信。
獸人是在一千多年前,大陸上的各類野獸受魔力影響進化而成的。他們普遍強壯、迅捷,但也因爲身體被魔力侵染沒辦法有效地操控魔力,使用魔法。而在這樣的獸人族中,偶爾會不明原因地誕生一些異類:身體上野獸的特徵稀少,有的看上去根本和人類無異,並且發育緩慢、脆弱矮小,只有魔力量異常龐大。只是這異常強大的魔力,對不擅長使用魔法的獸人來說,只是單純的負擔而已。
在獸人聯邦仍舊尊崇弱肉強食的那個年代,這些異類難以自立生存,因此這種特別的個體自古便被視爲詛咒,被稱作『咒子』。獅子族的族長家中有這樣的『咒子』誕生,這件事並不光彩,所以辛巴的存在也就一直鮮爲人知。不過自兩年前開始,『咒子』被歧視的狀況,因爲某些事情而出現了轉變。
至於身爲『咒子』的原議長之子,也是陰謀目擊者的辛巴流亡人類王國,恰巧在王國邊境,被拌作強盜執行接應任務的垃齊撿到,以及以此爲契機接觸到王國高層的事,則似乎是在他被哈克努爾要求獨處時解釋清楚的。
「倒是你們這些人類,明明希望我領兵返回首都,卻不肯撤走你們在科里亞附近駐紮的駐軍,難道是想趁機奪回那座城市嗎?」
「這點還請您見諒,畢竟我們這邊的情況也稍稍有些複雜。這次的事也是我家大人的獨斷,明面上不希望被王國的其他高層知道,不過還請您看在我這個人質的份兒上,相信那位大人運籌帷幄的能力。」
「呵呵,險惡的政治和混亂的宮廷————你說的那個人也是個皇子吧?該不會他這是爲奪嫡或者篡位做準備嗎?」
「請不用擔心,現在王國的皇室十分團結友愛————相信您在繼任聯邦議長之後,很快就能證實我所言不虛了。」
哈克努爾用眼角瞥了瞥面帶笑容的垃齊,沒有回話。哈克努爾向來厭惡充滿陰謀和算計的政治生活,這與軍人崇尚的剛毅果敢背道而馳。但是當垃齊以他能夠成爲新議長爲條件,誘使他帶兵返回聯邦首都,壓制現任議長黨羽的時候,哈克努爾還是答應了下來。只是,這個計劃仍舊有着相當大的風險——
「對於壓制奧哈卡爾本人,你們現在有多少把握?」
哈克努爾換了話題,毫不避諱地詢問垃齊。他願意答應撥亂反正,更多地還是因爲這些人類承諾有辦法在圍攻首都之前,就控制住那個強的不像話的黑鬃獅子。畢竟這個現任議長已經成功地控制了整個聯邦,就連自己這個元帥都是由議長親自任命的。將來自己軍臨城下,先不說各族的反應,那個奧哈卡爾站上城牆當着軍隊的面撤銷元帥職務,哈克努爾自己就失去了繼續統率軍隊的合法依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實在難以預料。
「這個還請您放心,我有很多專司戰鬥的同事已經在您的大軍撤防之後,朝着聯邦首都快速趕過去了。另外爲了這件事,我們還將身爲前勇者教官的阿爾斯金先生也請出來了,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之後,不止魔法師,竊賊、殺手、詐騙犯,甚至乞丐、農民、鐵匠,只要是有一技之長,都會被奧哈卡爾注意、提拔、訓練、任用,國都警備隊的力量快速壯大,各族出身卑微的平民們也因爲這史無前例的徵辟政策,對自己出人頭地的未來滿懷憧憬。這也讓身爲受益人的繆爾,在國都腥風血雨的風暴中,堅定地選擇支持這個殘暴的現議長。
「那個矮人在哪裏?」
「在問了,回覆還需要些時間。」
「議長大人預計親臨武鬥會,絕不能讓那個矮人靠近會場!」
看着信心滿滿的垃齊,哈克努爾依舊沒有釋懷,只是靜靜地看着前方,默默祈禱着『但願如此』。
獸人聯邦雖然和人類開戰,但仍屬於秩序聯盟的一員,警備隊盯防的重點始終是人類,如果不是諜報部門事先給過情報,僅憑繆爾和部下根本發現不了那個矮人和獸人組成的商隊,其實是人類王國派過來的間諜。
繆爾對現任議長也是類似的想法:雖然應該叫做代議長,但目前國都的人都毫無顧忌地直呼那位大人議長,一方面是震懾於其殺人不眨眼的血腥手段,另一方面也是臣服於不拘一格的執政方針。
獸人聯邦國都,一名氣喘吁吁的獸人警備隊員,向他的隊長,也是上一屆武鬥會冠軍,貓人繆爾報告狀況。他們正在追蹤的,是前幾日逃脫追捕的來自人類王國的間諜,名叫阿爾斯金的矮人重戰士。
原本被家鄉人瞧不起的瘦弱貓人,被賞識自己能力的伯樂發現並招募,甚至經過地獄般的特訓,在後來的武鬥會中獲得冠軍,成爲萬衆敬仰的英雄,這般傳奇似的經歷原本做夢都不會想到,現在卻成了事實。
「隊長,又跟丟了,怎麼辦?」
繆爾將此作爲特殊時期的特別政策,允許了部隊與這些地下組織的合作,而這些人提供的鼠人情報網,也確實讓繆爾和隊員們獲益匪淺。
年輕隊員的報告打斷了繆爾的思考,讓他將注意力拉回了眼前。
「嗯」
「鼠人那邊呢,有消息嗎?」前天繆爾和屬下正爲如何追蹤這些逃犯發愁的時候,一向與警備隊有衝突的地下組織提出願意幫忙,當然也提出條件希望在掃除黑市和取締幫派這些方面能夠予以適當的通融。
「隊長,有消息了!」
「————全速追擊,不惜代價攔住他!」
『議長也會殺了自己』這個想法從那時起一直沒停過。而最讓繆爾難以忍受的,並非奧哈卡爾的殘忍和暴虐,而是自己的虛僞和怯懦————明明自己曾暗自發誓,願將包含性命在內的一切,奉獻給那個曾賜予自己榮耀的人,卻在那一刻將要到來的時候,顫抖不已,望而卻步。
「「「是!」」」
現在警備隊中大半都是這種加入時間不長,欠缺經驗的新手。原本有些經驗的老手有不少被徵召進了之前那個人類帝國的刺殺任務,剩下的骨幹則是在上一次向議長彙報時,被議長親手處決了。
「可,僅憑我們恐怕————」
而且那些間諜的實力相當了得,雖然只是短暫的交手,沒能當場抓住他們不說,自己的警備隊還出現了大量傷者。尤其是親自去追捕那個帶着奇怪箱子的貓女時,能將魔法反彈回來的特殊能力,對於自己這個魔法使來說要格外提防。
「特殊時期,特別政策」強制徵兵、取締議會、突襲人類,繆爾對現議長的支持一直未曾動搖,但是上次彙報時,當死亡的威脅朝着自己撲面而來,並最終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時候,繆爾感受了恐懼。
「還在移動,朝着競技場的方向————」
這種狀況嚴重削弱了警備隊的戰力,卻同時讓破格成爲隊長的繆爾,在指揮時少了來自那些『前輩』的掣肘。現在以年輕人爲主力的警備隊,戰力沒有保障,但是令行禁止、紀律嚴明,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獸人聯邦尚武的傳統,讓大多數獸人認爲魔法這種東西只是偷奸耍滑的小計倆,形成了崇尚力量,蔑視魔法的風氣。所以直到兩年前,武鬥會都是禁止使用魔法的。然而在看過兩年前那場決賽之後,崇尚實力至上、當時還只是警備隊長的現議長奧哈卡爾,頂住來自議會的壓力,招募了一批能夠使用魔法的隊員,並針對他們使用魔法的能力進行特訓,繆爾就在其中。
繆爾判斷暫時無事可做,稍稍放鬆下來,看着眼前回話的青年隊員,不禁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