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魔都的異物與少N的憂鬱
《LV1的英雄傳說》 · 許家球 · 6535 字
妮莉的父母生前,是以醫師的身份混在人類國度偏遠的村莊中。這樣的僞裝一方面能讓夫妻兩人更方便的採食血液,另一方面也方便他們收集各類藥學知識和珍稀藥草。
妮莉必須吸食血液的血族天性,和吸食過多魔力就會過敏的病症,這兩種組合在一起讓妮莉生存艱難的特性,還有一種破局的方法:提升妮莉的魔力上限。
原本血族在自身成長過程中,魔力值就會隨着吸食高質量血液而快速提升,這也使得大多數成年血族都擁有龐大的魔力值,一度讓整個種族被外界認爲是天生的魔法種族。
但自小隻能吸食幾乎不含魔力的劣質血液的妮莉,魔力值始終只有個位數。這也就意味着,如果不使用其他方法提升妮莉的魔力值,缺乏食物的狀況將困擾妮莉一生。
對此,妮莉父母想到的方法,就是能夠提升能力值的超稀有藥物。
妮莉父親生前一直在努力蒐集各地的藥學知識,並且會定期將這些知識送給照顧妮莉的斯瓦尼亞惡魔公爵,拜託他一同收集藥物。
在父親死後,被妮莉稱作伯父的這位惡魔在選擇繼續履行約定照顧妮莉的同時,一併接下了進行藥學研究和收集藥草的職責。
只是身爲戰力強大的遠古惡魔,斯瓦尼亞伯父被魔王明令禁止離開魔域,並且僅是收集低魔力血液這一件事,已經讓斯瓦尼亞字面意義上的『分身乏術』。
「我可以自己去。」
身心疲憊的斯瓦尼亞在妮莉不停地詢問之下終於袒露了自己的困擾,而妮莉則乾脆地表示這件事應該由她親自完成。
在被斯瓦尼亞照顧的這幾年中,妮莉在那幾位魔族教師的教導下,鍛鍊了出了強健靈活的體魄和優秀的戰鬥技巧。儘管無法使用魔法,妮莉也足以在實戰中和曾經隸屬於斯瓦尼亞的角魔戰將打得平分秋色。
這樣的戰鬥力在能夠保證妮莉安全往返人類世界的同時,也剛好不會出現在被魔王限制離開魔域的高戰力序列名單中。
於是斯瓦尼亞伯父答應了妮莉的提議,同意使用傳送魔法幫助她去往情報中能夠搜尋到超稀有藥物素材的秩序聯盟統治區。
在這之後的一年多里,妮莉通過斯瓦尼亞的傳送魔法,去人類和獸人的領地中採集到不少素材,斯瓦尼亞伯父也憑藉擔任魔王宮內政大臣這幾百年間積累的龐大財力和人脈,獲取到了超稀有藥物的藥方和煉製方法。
就在他即將全力投入調製、實驗藥物的前夕,那個意外出現了。
在斯瓦尼亞選定打開傳送門的偏僻的外城小巷中,躺着一個被魔毒侵蝕的遍體鱗傷的人類。
沒錯,人類————這是絕不應該出現在魔都的種族,是被歷代魔王三令五申嚴厲杜絕發生的事情。
這個人類侵入魔都的途徑,很可能被人聯繫到斯瓦尼亞的傳送魔法上面,畢竟剛剛這個人類的獸人同伴就通過尚未關閉的傳送門逃出了魔都。
而現場除了斯瓦尼亞和剛剛通過傳送門回來的妮莉,還有一個自稱魔王特使的噬魂魔。
斯瓦尼亞當機立斷選擇用魔法隱匿了人類的身形,先將那個噬魂魔打發離開,重新回過頭再讓這個人類徹底消失,這件事就不會再有人知道了。
說實話,吾已經很多年沒有遇到過能像這樣流暢對談,互有補益的對象了。自從成爲惡魔公爵,去魔王宮就任要職之後,圍繞在身邊的都只剩下些對吾低三下四,唯命是從的迂腐之輩,再也沒有這樣像是和同輩一起度過似的愉快時光。
只是沒有這樣的如果。
————種種愚行,簡直蠢得讓人發笑。
不管是小時候只能從窗戶觀察外面世界的妮莉,還是來到魔都之後被伯父部下僕人們環繞簇擁的的妮莉,能夠無所顧忌地袒露心聲,分享喜悅和寂寞,共同探討生活、展望未來的人,從來都沒有。
用來實驗的這些藥物中,不乏會給人類帶來劇痛、甚至會讓人致死的劇毒,以及讓人產生幻覺,最後上癮無法自拔的品類。即便是那些能夠治癒疾病、癒合傷口的藥物,事先讓人類染病受傷的過程,每每也會讓那個人類發瘋般地哀嚎,聲淚俱下地求饒。
在斯瓦尼亞伯父選擇背叛魔族,救下那個人類之後,就將那個似乎擁有着許多特性、利用起來十分方便的人類作爲了藥劑研發的臨牀實驗體。
於是,吾與他講得話題不再侷限於當下的藥物實驗————王宮政事,魔域見聞,各族爭鬥,在持續對交流和解釋之後,吾所經歷的各種事務他都能漸漸理解一二。吾曾經經歷過的險惡戰場,陰謀詭計,縱橫捭闔,放在他面前時,他也能循着吾的視角,有樣學樣地對吾講着他會如何對應、脫困、逃生。也才短短月餘而已,我有時甚至會在與這個人類對話時產生某種錯覺,似乎眼前的這個人類並不是當初被吾一時興起帶回來的那個命懸一線的個體。
曾經疼愛自己的父母故去,照顧自己的魔族僕人們也各奔東西,身邊唯一剩下的,只有被自己視作師長般敬仰依賴的伯父。而這位伯父目光所聚焦的,言語所談論的,也不是自己,而是一個偶然在路邊撿回來,作爲實驗品飼養到現在的人類。
只要稍稍提高一點妮莉的魔力上限,這個人類就能成爲妮莉的長期血源,讓妮莉不再苦惱於無血可食的窘境。
而自己也終於可以從那個漫長且艱辛的約定中解脫出來了。
對斯瓦尼亞這個遠古惡魔來說,用活生生的人類做各種各樣的藥物實驗,只是一件不會攜帶任何情感色彩的公事而已。那些在妮莉聽來無比刺耳的哭喊聲,對斯瓦尼亞來說只是用來衡量藥物副作用劇烈程度的參考之一。
斯瓦尼亞的講述還遠沒有結束,但是妮莉已經沒有心思聽下去了,『同輩』這個稱呼讓妮莉一時失了神。
她這時才發現,失去了父母的她,是真的,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就當妮莉以爲伯父只是將那個人類視作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玩偶,稍稍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斯瓦尼亞接下來的話卻沒有符合她的期待。
有時是混在餵給他的食物中;有時是先用某種魔法制造出不會輕易癒合的外傷,然後將藥物塗在傷口上;有時則是將藥草放在燃燒的火盆裏,再將飄散的煙霧連同這個人類一起封閉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中————
稍微給點小恩小惠就能輕易安撫,僅僅口頭許諾就願意乖乖配合。
人類纔有的想法————
那些曾經在木屋窗外結伴玩耍的人類兒童,那些在公爵宅邸中聚在一起有說有笑的魅魔女僕,那些在校場上相互切磋武藝長短的角魔戰將————妮莉只能在他們不遠的地方靜靜地看着,從來不曾置身其中。
「所以,您的想法變了?在您接觸到了這個人類之後?」妮莉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這位伯父的想法。
不過————」
於是吾愈發好奇,那個人類世界的模樣,是怎樣的環境塑造出了這樣有趣的物種;這個物種又在締造一個怎樣的世界————
吾之前試着向這個人類簡單地講過一些關於實驗的想法,這個人類很快就能理解吾在說什麼,想什麼,做什麼。吾的話術,想法,思考方式,在與他不斷進行的對話中,持續不斷地成爲讓他學習成長的養分。
而妮莉自己也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和那些魔族的這項區別。
平淡、忙碌、有趣、波瀾不驚的,普通人類的生活。
斯瓦尼亞愈發精湛的技術能夠確保實驗體的身體健康,而爲了維持這個人類的精神穩定,斯瓦尼亞則是會單獨撥出許多時間,和這個人類促膝長談,大概就是這項在妮莉看來無關緊要的舉措,保住了那個人類的理性。必要的時候,斯瓦尼亞甚至會讓陪同自己實驗的妮莉,運用那與生俱來的對弱小異性的魅惑效果,來安撫和擺弄這個時常嚎啕大哭,膽小怯懦的傢伙。對於這位精通各類話術和精神系魔法的遠古惡魔來說,這種操控弱小個體心靈的手法也只是手到擒來的小事而已。
說真的,吾甚至一度以爲,能夠與吾等惡魔抗衡的那些強的離譜的人類勇者,其實都是精靈矮人一類的長壽種族假扮,或者與人類生下的混血子嗣。他們之所以能夠走上正確的道路,並在有限的時間中變得如此強大,是因爲他們繼承了長壽種族更爲優秀的血脈,獲得了更長的壽命以使自己有足夠的時間進行成長。
會這樣失約完全不是那個乖巧的妮莉會做的事,她肯定是出了什麼意外————伯父一定心急如焚地擔心自己,這讓妮莉有些愧疚。
「人類啊————」在妮莉終於問出口之後,斯瓦尼亞先是捏着下巴上的小鬍子慢慢思忖起來,在終於整理好思路之後才緩緩開口回答妮莉,「之前我所瞭解的關於人類的信息,都是在其他魔族向歷任魔王彙報的各類事務中窺見到的。
「無妨,這並沒有影響到試驗進度。另外你離開的這段時間,藥物實驗基本完成了。我也已經調製好了能爲你提升魔力值的珍稀藥物。儘管數量有限,但你服用之後,應當能夠安全地以這個人類的血液爲食,不用再爲缺少食物煩惱了。」
只是在一直作爲助手陪着斯瓦尼亞進行實驗的妮莉看來,支使妮莉通過傳送門去世界各地獲取這個人類想喫的食物、耗費大量魔力用成像魔法復刻人類戲劇、然後一起邊喫零食邊看演出,甚至還會一邊大笑着一邊侃侃而談,這些作爲看起來似乎不是會漠視對方感受,一味毫不吝惜地利用對方的暴君惡魔會有的行動,而那個人類對斯瓦尼亞來說,似乎也不是不斷被施加傷害也全無所謂的奴隸。
三言兩語就能輕鬆操控,被吾欺騙也完全不自知。
斯瓦尼亞最後的自言自語,深深地刺入妮莉脆弱的心靈中,隱隱作痛。
那個人類當然也曾無謀地試圖逃走。趁着斯瓦尼亞伯父換藥的間隙,利用熟練度極高的隱蔽技能從妮莉的視線中消失的時候,也一度讓博聞廣識的斯瓦尼亞爲之驚奇。只是在事先確認過完全封閉的這棟住宅內,不慌不忙的斯瓦尼亞伯父只是讓妮莉摘掉兜帽轉上一圈,那個人類就輕易地被妮莉的『魅惑』俘虜重新顯露身形。在爲這個人類身上未曾被自己發現的奇妙特性驚歎之餘,斯瓦尼亞將針對人類的實驗室設置在了一間獨立且封閉的小屋中,並給這個人類戴上了堅不可摧的精鋼腳鐐,同時施下數道詛咒來弱化這個人類的各項能力,以確保他再無可能憑藉一己之力逃出生天。
自小長在人類的世界,一直教育自己的,身爲血精靈的母親終究是原本屬於秩序世界的種族,而那個被血族當作異端的父親也只會一心取悅他所鍾愛的母親。身爲魔族的妮莉並沒有被教授過魔族應有的思考方式。
起牀,勞作,飲食,笑談,在夜幕降臨之後,在有些擁擠的牀上相擁而眠,這樣度過每一天。
這讓妮莉十分詫異。
因爲再次和斯瓦尼亞見面的時候,這位伯父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哦,你回來了」,便繼續進行接近尾聲的藥物實驗,甚至沒有多看這個失蹤了整整三天的侄女一眼。
人類壽命短暫,因此他們很難像吾等惡魔一樣擁有高深的智慧和遠見。他們愚昧,衝動,弱小,卻常常有着與他們能力不相符的野心、慾望、夢想。
等妮莉再次打開傳送門返回魔都,已經是約定時間的三天之後。
「嗯?吾放棄這些是因爲要遵守和你父親的約定,能夠繼續照顧你直到成年。對於吾等惡魔來說,契約就是這樣絕不可以違逆的東西。」
於是在之後長達數月的時間裏,斯瓦尼亞伯父將之前儲備的幾乎所有種類的藥物都在這個人類身上用過一遍。
妮莉沒有遏制住衝動,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在腦海中思量了一瞬之後,斯瓦尼亞果斷地做出了選擇————
「同、輩————」
這個人類的魔力值也和妮莉一樣,只有個位數——————
另外,更讓吾驚訝的,是人類強大的學習能力————」
妮莉僅有十幾年的短暫回憶在腦海中快速閃過,其中卻似乎從來不曾出現過同輩的身影。
在妮莉混雜着啜泣聲的質問之下,斯瓦尼亞只是平靜地講述着他的想法,鎮定自若的聲音中找不出一絲多餘的情感。
此時烙印在雙眼中的景象,和曾經那些美好的記憶與幻想中,永遠也不會出現自己的身影。
「抱歉,伯父大人,我失態了。」
「不,恰恰相反,現在我確信,人類就是愚蠢的!」雖然嘴上仍舊滿是對人類的不屑,但說這話的斯瓦尼亞卻看起來笑得很開心,「或許是與吾等魔族打了太久的交道吧,這些人類的思考方式似乎有很多與我等相近之處。儘管也纔剛剛交流了這麼幾日,吾也能輕易地理解人類會有哪些想法。
惡魔就是會始終忠於自己慾望的種族。
沒有按照斯瓦尼亞伯父的吩咐照做,這還是妮莉來到魔都後的第一次。當手腕上用來指示時刻的魔道具輕輕響過之後,遲遲沒有用魔石啓動傳送魔法的妮莉甚至有一些莫名的小激動。
可是如果真的選擇將這個人類留下來,私自在魔都藏匿這個違禁品,讓魔王、魔都甚至全體魔族揹負起這個巨大的風險,就意味着曾經身爲三大公爵之一的斯瓦尼亞,背叛了曾經效力的歷任魔王和整個魔國。
會這樣任性地跑到危險的人類世界去,完全是一時賭氣而已,妮莉想好要這樣向斯瓦尼亞伯父解釋並道歉。
人類確實愚蠢,從這個個體身上就可見一斑。不過他們的愚蠢也只是因爲壽命短暫,智慧得不到傳承,無人教導。他們本身似乎並不像哥布林或者食人魔那樣欠缺聰明的頭腦。
「謝謝,伯父大人————」
「這樣一來,吾與你父親的約定,也終於能夠達成了————」
但是在斯瓦尼亞動手之前,他習慣性地用『看透』檢查了一下這個人類的能力值,這個行爲最終讓苦於四處奔波爲妮莉尋找血液的斯瓦尼亞改變了想法。
爲此,他們中的很多人會朝着他們力所不及的那個方向拼命狂奔,又因爲他們自身的愚昧而常常走上岔路,甚至猝然殞命。
在此之前的十幾年中,妮莉父親與斯瓦尼亞伯父從各處收集來的藥物情報,多半都是道聽途說,在沒有實際確認過各種稀奇藥物的實際功用之前,斯瓦尼亞並不想魯莽地將他們用在妮莉身上。在這個時機能夠得到這樣一個擁有許多抗性,而且能快速自我修復的實驗體,對想要進行大量藥劑實驗的斯瓦尼亞來說實在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在仍然一無所知的那個年紀,常常看着窗外相同景象的妮莉也曾經不止一次地幻想過,或許自己將來也會過上這樣的生活。
那個癱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類,彷彿在命運的指引下,再一次逃脫了死神的追捕。
斯瓦尼亞伯父和那個人類在一起時,和作爲惡魔公爵爲魔王效力時的樣子相去甚遠————不是一本正經地擺出嚴肅認真的臉孔,而是有說有笑、甚至眉飛色舞般的輕鬆愉悅。這和那個人類在實驗開始前認命躺平,並向斯瓦尼亞索要各種回報的樣子擺在一起,兩人反而更像是已經建立了某種信任關係,正在分工合作開拓共同事業的夥伴。
「反倒是你,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魔族從來都是以自己爲優先,怎麼會爲了別人拋棄自己的利益。你的這種想法聽上去,倒像那個傢伙口中對吾講述的人類纔會有的————」
和父親母親一起,和相談甚歡的朋友一起,和可以全心相交的丈夫一起。
儘管她繼承了血族的血脈,被收養在惡魔的宅邸,接受着各種魔族最精英的教育,可她的所思所想,仍然與那些身邊最親近的魔族格格不入。
於是吾聽他講述起人類社會,傳說故事,感受並思考那些蘊含其中,只有那些時刻身臨其境的個體才能感同身受的悲喜苦樂。在他從吾這裏學習到的愈發精妙的言辭語句中,吾也能窺見到那個仍然在不停變化的人類世界的冰山一角。
每次對人類實驗之前,斯瓦尼亞伯父都會根據已有的藥物情報、這個人類的身體狀況、已經探明的各類特性、以及之前實驗的各項數據,精準地計算出藥量,嚴格地把控整個過程,並且會在確認藥效之後完美切實地消除那些藥物在這個人類身上的影響,然後將這個人類恢復到自然情況下最健康的狀態。
「斯瓦尼亞伯父大人,您是如何看待人類這個種族的呢?」
一向聽話懂事,又形式穩重的妮莉,被這個想法攪擾的心緒不寧。或許是出於這般長久的孤獨,亦或是對伯父結交了『同輩』的嫉妒,再次通過傳送門前往秩序世界的妮莉鬼使神差地沒有按約定好的時間從傳送門返回。
沒有丈夫,沒有朋友,沒有父母,甚至自己原本就不是人類。
妮莉原本就是像這樣思考的,從來未曾考慮過,這種想法是屬於人類亦或是惡魔的————
「這也只是剛見到他時的粗淺看法罷了。
尤其是這個人類,愚鈍、軟弱、膽小。會在吾實驗前涕泗橫流地哀求吾輩放過他,會在吾實際動手之前就歇斯底里地喊疼,會在實驗結束之後諂媚地向吾示好,說什麼願意用盡一生報答我放他生路的大恩大德。
不過她並沒有得到這樣的機會。
這還是那個會爲了自己捨棄魔王宮的爵位高官,放棄一生所得的伯父嗎?
她久違地繞去了偏僻的人類村莊,在人類察覺不到的地方悄悄地眺望着在田地中勞作的成年人,在樹蔭下休息的老人,和那些在水塘邊嬉笑打鬧的孩童。
在這種殘忍地持續折磨下,就算是強韌如巨魔的生物,也會在不久之後陷入癲狂,或是徹底麻木變成行屍走肉。然而令妮莉沒有想到的是,隨着時間的慢慢推移,那個人類似乎竟漸漸習慣了將自己圈禁起來的這個惡魔的做派。雖然每次實驗時仍會忍不住大喊大叫,但喊叫的內容卻從『饒命』變成『等一下』『輕一點』『這裏會痛麻煩請快一點』之類的,讓妮莉聽了不禁搖頭嘆氣的話語。
歷任魔王曾經大肆宣揚的人類會威脅魔族存亡的言論,曾經在吾看來,也只是一種用來團結魔域各族的手段罷了。」
僅僅幾天而已,吾與他之間的對話就不再有障礙,能夠順暢地溝通吾在這上千年中積攢下來的智慧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