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激鬥展開

深夜，帝都一處偏僻的小巷中

五個帶着兜帽的、高矮不一的人，在這裏緩緩踱步，似乎在等着什麼人，似乎已經等了一些時候。

這條小巷離主街有段距離，旁邊的房屋似乎年久失修，很久沒有人住，就連這個街區巡邏的衛兵都很少到這裏來。帶着兜帽的人似乎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搞錯了約見的地點。

然後打消這種疑慮的，是三個從巷口走來的同樣帶着兜帽的人。

「是外地人麼？」新來的人問。

「是來見本地的朋友的。」早來的人答。

「那麼，讓我們確認身份。」新來的人低聲說。

早來的一人想要摘掉兜帽，另一人急忙想要攔住，但是被那人制止了。

於是那人摘掉了兜帽，露出了美麗的臉龐。

「這樣可以了嗎，拉莉亞閣下？」

「沒有『僞裝』果然是不行的麼————」於是新來的人也摘掉了兜帽。

顯露身份的艾瑞爾逐個確認拉莉亞她們三人的臉龐。

「不必『鑑別』了，陛下沒有隨我一起來。」

「是不是哪裏弄錯了，我們是來見帝國皇帝的。」

「抱歉，不過要見面的地點並不是這裏。接下來要讓各位看到的是帝國機密，這是將王國作爲盟友的我們的誠意。」

「瞭解，領情。」

「請跟我來。」

小巷蜿蜒曲折，不知不覺將衆人引到一處廢棄的地下室內。

拉莉亞讓其中一名手下在外面看守，自己則和另一名手下開啓了一道暗門。

衆人沿着暗道一路行進約一刻鐘，在另一道暗門前停下。這裏有四五名拉莉亞事先安排的守衛。

「那你腰間的那柄呢？」

「————是——」

「很簡單————因爲你們今晚的會面，原本就是我安排的！」

「連——連你也————」

放棄短劍拔出匕首的凱爾薩斯，和驚訝之餘急忙後退的萊納一起回到卡萊爾身邊，卡萊爾也看到事態不妙，急忙下令強弩手齊射。

「萊納——去將陛下的項上人頭取回來。」

「果然麼————」艾瑞爾也很失落，「證據是上個月魔族大軍過境的事麼？」

「雖然用在同一個人身上有些可惜，但你這個護衛閃避技能實在太高了，如果沒有在第一時間突襲，我也不確定能不能控制得住他。」講話的是從密室入口悠哉走進來的卡萊爾，跟在他身後的是一整隊箭在弦上的強弩手，「拉莉亞卿，在下可沒有叛國，在下做的，可從來都是對帝國有利的事————」

艾瑞爾將劍拔出來，確實沒有開刃。

「抱歉，多有冒犯。」

「那個老傢伙居然會同意把他兒子也送來————」面對身爲英雄級冒險者、勇者小隊在編隊員的王國劍聖，王國第二王子，被譽爲王國僅次於光之勇者亞瑟的強大戰力，卡萊爾不由自主地咒罵着冒險違反聯盟規定的王國國王，「強弩手連射！就算是那個劍聖，在反魔法陣中也不可能連續使用劍技組合魔法，萊納牽制住那個大個子，凱爾薩斯找機會去宰了小丫頭和那個特蘭！」

「哼哼，你以爲找人引開凱爾薩斯，就不會被我發現你和那個特蘭祕密會面了嗎？我姑且也在這皇宮運營了幾十年，就算是皇宮裏的老鼠，我也能清楚地知道動向————」

「太遲了！！！」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凱爾薩斯雙手各持一柄短劍，從漢斯背後分別刺向他的右肩和左肋，「就算你的重甲技能再高，也防不住我的破甲傷害！」

手持利劍的萊納跨過倒地不起的拉莉亞，無言地逐步向癱坐在長桌一頭的女帝走去。同樣癱坐在長桌另一頭的艾瑞爾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特蘭，嘆了口氣，正要與身旁護衛自己的漢斯說些什麼，卻在轉頭時忽然發現了什麼，急忙大喊————

「不不不，拉莉亞，你再想想——陛下在和王國使臣祕密會面時被害，那會是誰對陛下下了殺手呢？」

「劍聖艾拉德爾——艾文·拉克蒙德·沃斯維爾————」凱爾薩斯選擇性地忽略了剛剛交手的漢斯的異樣，而是將目光聚焦到了剛剛還深藏不露的這位劍聖身上。

「請進」

「原來如此——」女帝聽懂了艾瑞爾的言外之意，「誰實際掌控帝國，汝等就和誰談判，對麼？」

「承蒙帝國陛下問候，」艾瑞爾與同伴自發地行跪禮，「凱斯蘭沃斯維爾聖王國使節團，拜見凱爾特拉斯帝國至高皇帝陛下。」

「只有這些？」

「萊納！」

「——————」

「大膽！！」拉莉亞出聲呵斥，卻被女帝抬手製止了。

「這裏是由皇帝寢室的逃生通道改建的，只有歷代皇帝知道這裏，很安全。」

「歡迎你，王國的公主，來自盟友的使節，艾希·凱瑟蘭瑞·沃斯維爾」

「沒錯，」代替女帝回答的是拉莉亞，「那段時間，邊境守軍有多次非常規調動，軍令來源全部指向帝國最高層。」

「————你敢私自調用城防軍，別以爲邱哈克會被矇在鼓裏——」

「雖然我也很想知道你是怎麼識破我的僞裝的，」女帝臉上劃過一絲尷尬，「不過還是讓我們進入正題吧。拉莉亞——」

「我確實鑑別過！這個人一定不是之前那個書記官！」

「卡萊爾，你帶着士兵強行闖進來，到底要幹什麼？難道你這個帝國宰相，不怕背上弒君謀逆的罪名嗎？」

「怎麼會————」而另一邊，萊納刺向女帝的劍則被擋在他面前的兜帽書記官輕而易舉的擊飛了，「你————你的能力值和技能————」

「是的，除我之外，至少有一位四騎士，夥同卡萊爾叛國了。」

「不，此事無關特蘭，雖然他確實是談判達成的核心。」女帝頓了頓，「據查實，卡萊爾已經投靠魔王了————」

「確實如此————」然而被突然襲擊的漢斯卻不慌不忙，直接用雙手分別接住了兩柄刺向自己要害的短劍劍刃。

裏面是一間還算寬敞的會客廳，燈火通明，天花板、地板和牆壁都經過粉刷，房間的側面有會議用的長桌，旁邊是起身迎接來賓的特蘭·斯瓦尼亞。房間正中則是一架很有氣勢的寬椅，而上面正坐的——

雙方談判的代表，女帝和特蘭，艾瑞爾、克里斯和書記官，在兩側入座，拉莉亞和漢斯、倪麗斯侍立身後。會客廳內，再無旁人。

「也就是說————」

率先發出問候，不是一個坐在帝位上玩耍的女孩，而是一位充滿威嚴的皇帝。

「啊，對了，監察軍令的萊納你們也不要指望了。」卡萊爾正說着，萊納也隨即提劍進了密室。

「哎呀～～宰相大人沒有實際見過『僞裝』的效果麼？」

拉莉亞將五位客人帶入第二道暗門。

數十隻弩箭從四周分別射向長桌邊的幾人————

「內容沒有問題，那麼對象呢？」

「如果只是關於特蘭卿的個人意願，我想，即便他現在還在貴國宰相的陣營，也同樣會極力促成此次談判。」

「正是——」

「內容沒有問題，我們願意接受。」

「關於白天的談判內容，」首先是女帝發起問話，「容吾再次向汝等確認，是否接受？」

「卡萊爾——你竟敢————」

「很遺憾，這恐怕很難成立。」女帝耐心地說

這個聲音是從門外傳進來的，衆人驚覺，然而爲時已晚

「這話可就不對了——————」

「魔力干擾麼？同時維持着結界、影縛鎖和魔力干擾，不愧是帝國的宰相。」艾瑞爾在與加強兩倍的重力抗爭的同時，擠出這句話

「你多慮了——他當然不會被矇在鼓裏，畢竟這裏的士兵都是他的直屬衛隊呀————」

一道閃光劃過，飛向衆人的弩箭無一例外被全部彈飛了，同時強勁的氣浪在整間密室中肆虐，將書記官和漢斯身上的兜帽吹飛了出去————漢斯的斗篷下露出的並不是在兩國談判時傍身的厚重盔甲，而是一件緊實的皮衣；書記官的兜帽下，則露出了一頭金髮的英俊臉龐————

「那麼，在進入這道門之前，還請各位交出武器。」

「如果掌控帝國的，是卡萊爾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與你們達成交易的——」

「平身」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的，卡萊爾老師？」打斷了拉莉亞的怒吼，被重力魔法困在椅子上不能起身的女帝，勉強問出這句話。

艾瑞爾與同伴交換眼神，將隨身攜帶的匕首交了出去。

「抱歉，陛下，只是立場不同。」

龐大的魔法陣覆蓋整間密室，衆人頓時彷彿重擔壓肩，體質稍弱的女帝和艾瑞爾甚至沒辦法離開座位。同時，身爲護衛的倪麗斯被不知哪裏釋放的三重影縛鎖牢牢困住了。

「『僞裝』可是隻有間諜才能練得起來的技能，你這個王國公主不可能會用！」

「這個麼？」艾瑞爾將腰間的配劍解下來拿到胸前，「這是宮廷的禮儀用劍，沒有開刃。只是作爲外交使節，我不方便把它交出去。」

「我們的談判對象從來都是帝國，這一點您有異議麼？」

「幾位，這邊請。」拉莉亞將艾瑞爾幾人領到長桌前。

「願聞其詳」

「風牆——擬劍——」舉起右手的兜帽書記官默唸，「——六式——大回環————」

「是，我的侍女和書記官是沒有武器的。至於兩名護衛，他們平時也沒有攜帶武器。」

「謝陛下」艾瑞爾與同伴們起身，「很榮幸能看到陛下真實的樣子」

「原來他連老鼠都不如啊————」雖然情況嚴峻，但女帝和艾瑞爾還是不約而同地產生了這樣的感想。

「多謝誇獎，不過這也是我的極限了。萊納————」

「不是你找侍女遞的紙條？」//「不是你讓他往寢室門縫塞的紙條？」女帝與艾瑞爾互相確認，也同時明白了其中的端倪。

「能理解。」

「同時也代表，今天的談話內容，只有我們這些人會知道。」

「魔王?! 」克里斯與漢斯着實喫了一驚。

「當我不存在嗎？冰錐——啊————」拉莉亞想要朝逼近的萊納施放魔法，卻在凝聚魔力的時候忽然趕到一陣眩暈。

「是啦～可我的侍女未必就不會用吧——何況我們還有降低能力值的首飾和盔甲～～～」爲了從某個商人那裏買來這些可是花了不少錢呢，這句話艾瑞爾很小心地沒有說出口。

雙方點頭。

「是！」在萊納拿了宰相卡萊爾遞過來的劍朝漢斯衝過去的同時，凱爾薩斯默默地發動隱蔽技能，從衆人的視野中消失了。

此外卡萊爾還與身旁的弩手祕密地交代了什麼，弩手隨即衝出了密室。

「沒想到——居然除我之外的四騎士全都————」

「堂姐————」

拉莉亞抵抗着使用魔法帶來的眩暈感，搖搖晃晃地警戒在女帝身邊。

「艾瑞爾——」

「艾德，接着！」面對即將飛來的箭矢，艾瑞爾將自己沒開刃的配劍扔給了擋在他們身前、手無寸鐵的哥哥。

「十瞬連斬————」接過劍的艾拉德爾幾乎在一瞬間就將第二輪弩箭全部擊飛了。

「繼續射擊！」宰相卡萊爾催促身旁的強弩手不停地射擊，牽制劍聖艾德，雖然不能借此傷到艾德或者他身後的艾瑞爾和女帝，但只要能讓他無暇他顧就足夠了。萊納的劍術水平不低，將那個壯漢護衛拉扯開應當不是難事————接下來只要凱爾薩斯抓住機會，完成行刺————即使這也不行，只要位於密室外的邱哈克執行備用手段——————

而此時密室中的情形，也正如卡萊爾期盼的那樣，劍聖艾德爲了抵禦接連不斷射來的箭矢，擋在所有人面前，用他那神乎其技的劍技一發不漏地擊飛所有箭矢；身爲艾瑞爾護衛的漢斯，則是被萊納靈巧的身法引到一旁。此時，艾瑞爾身邊只剩不擅長戰鬥的侍女克里斯，而女帝身旁也只剩下現下不能使用魔法，而且狀態尚未恢復的拉莉亞。此時，隱藏在暗處的凱爾薩斯無論對誰下手，狀況都會變得十分危險。

「結果，居然是朝我來麼？」獨自立在密室角落的特蘭——未來的帝國財政大臣，帝國改革的總設計師，也是促成王國與帝國合作的核心人物，如此喃喃低語。

也正如特蘭所言，凱爾薩斯正是出現在特蘭的身後，他的兩柄匕首分別朝着特蘭的後頸和後心迅速紮下去————

「什麼？」

發出驚呼的並非他人，而是對特蘭發動襲擊的凱爾薩斯————他的兩柄匕首同時落空了。明明利刃差一點就插進特蘭的身體，實際刺下去卻並沒有命中的手感，而在凱爾薩斯一瞬間恍惚的間隙中，特蘭已經逃開到安全距離了。

「——呼，好險好險————」特蘭嘴上這麼說着，淡然冷靜的表情卻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凱爾薩斯，你這混蛋到底在幹什麼！」看到這一幕的卡萊爾不禁對着遠在密室另一頭的凱爾薩斯怒吼。

然而凱爾薩斯並不理會卡萊爾，他堅信自己的判斷沒有錯————王國公主，帝國女帝，以及這個特蘭，殺死他們當中任何一個，這次王國與帝國的談判都將破裂；而此時公主和女帝身旁都還有人在，雖說那個公主的侍女看上去柔弱無力，但看過僞裝成文官的劍聖和僞裝成重甲兵的格鬥家護衛，難保那個侍女真的那麼單純，所以優先刺殺獨自一人的商人鄉紳纔是最佳選擇————但這個鄉紳似乎也絕沒有他們原本想的那麼簡單。

「沒辦法了，卡萊爾！」凱爾薩斯在這次失手後，決定改變方針，「執行備用計劃！！！」

聽到凱爾薩斯的回應，儘管卡萊爾在心裏怒罵了這個狂妄的傢伙不止一次，但他也清楚，如果連這個傢伙都沒有得手的信心，就只能採用最後的備用計劃了。然而，剛纔派出去聯絡邱哈克的傳令兵一直沒有回來，這不禁讓卡萊爾有些擔心。

「卡萊爾老師～～」而此時女帝彷彿看穿他心思的發言，讓他真的慌了，「你以爲，我就不會在地面上，也留着備用計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