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唯利是圖的商人

武鬥會正在進行中，競技場中央的貓人和羚羊人你來我往，拳腳之間還有魔法橫飛，讓看臺上的露娜不自覺看出了神，暗自感嘆這纔是武鬥會該有的樣子，直到有人在身後出聲叫她，才終於回過神來。

「兩位，方便跟我過來一下嗎，那邊有位先生想見見你們。」

來找兩人的是之前那個熊貓人職員，似乎現在是他當班的時間。於是露娜叫醒旁邊因爲無聊早已酣然睡熟的哈爾維姆，跟隨熊貓人向看臺另一側，看起來有些豪華的包房走去。

包房門口有兩個強壯的豹人把守，身上穿着簡易皮甲，腰間帶着佩刀，胸口似乎繡着相同的紋章。露娜並不認識那個紋章是什麼標誌，不過旁邊『嘖』了一聲的哈爾維姆似乎有頭緒。熊貓人職員把兩人帶到包房門口之後就轉身離開了，露娜似乎還看到他從豹人守衛那裏拿走了一個小袋子。

「請進吧，兩位」

另一名豹人守衛臉上堆着不自然的笑容，爲露娜和哈爾維姆打開了包房的門，這讓露娜下意識地做好了戰鬥準備————然而並沒有用，在進門的一瞬間，身後剛剛爲自己開門的守衛，還有門內兩側埋伏的刀手，同時有三把短刀分別抵住了自己的咽喉、心口和後腰，然後之前送走熊貓人職員的那名豹人守衛，抽走了自己藏在腰間的兩柄匕首和一包飛鏢。

「姑且問一下，爲什麼只有我是這個待遇？」在被三名守衛押着走進包房，確認守衛關好門之後，搶在對方開口之前，露娜提出了這個問題。因爲近在咫尺的哈爾維姆就完全沒有人在提防他。

坐在包房正中間的也是一個豹人，正透過包房另一邊半開的落地窗觀看競技場中正在進行的武鬥會比賽。在露娜和哈爾維姆被押入房間之後也沒有回過身來，露娜開口詢問後依舊如此。

「那個，請問您是不是找錯人了？我們只是來這裏看比賽的普通市民——」

「普通市民是不會這樣稱呼自己的，哈維————」說着，豹人連同他坐着的皮製轉椅轉向哈爾維姆————筆挺的正裝、花哨的領帶、純金的戒指、鋥亮的皮鞋，嘴裏叼着的高級菸捲和緩緩摘下的略大的遮陽鏡————這些讓人一眼就能看出，眼前這個豹人一定是個有錢的混蛋。

「額——我這副打扮你應該沒見過吧————」說起來，現在的哈爾維姆還是扮成鼠人的樣子。

「你兩年前又不是沒用過，那個時候就調查清楚了，你這混蛋！」

「唔————」看來情況不妙，露娜心想，這兩個人又是老相識，而且是關係不好的那種，也就說身上這三把刀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刺進來了————話說被刀架着的爲什麼是我啊！

哈爾維姆苦笑一聲不再堅持，摘下兜帽，對面的豹人也隨即收起怒火，板着臉問道：「說說看吧，你這次又在搞什麼鬼？」

「啊哈哈，不要一上來把我當做壞人嘛～～」哈爾維姆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用十分親切的態度對面前的豹人講話，「我們姑且也算是夥伴了吧，畢竟兩年前的合作大家不是都拿到好處了嗎？」

「就因爲知道你做的出兩年前那種事，我纔要特別盯防你！」然而與哈爾維姆和藹可親的態度相對，對面的豹人則是一副急不可耐，隨時要撲上來咬人的樣子，「今年的武鬥會可是那個代理議長親自督辦的，出一點差錯都是死路一條，如果你還想像兩年前那樣設賭局賺錢，一旦被人揭發，就連我這個承包商也要一起掉腦袋！所以如果你已經做了什麼事，最好給我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趁我還能收拾局面的時候趕緊停手！」

『我什麼都沒做！』被三把刀抵住要害的露娜在心裏默默地替哈爾維姆回答，明明這樣說就可以，不，是一定要這樣說纔行，可是那個人類商人卻支支吾吾就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哈————你這個奸商，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先往那個小妞肚子上插一刀！」

「是我們去拜託拉戈爾先生參賽的！」露娜眼角的餘光看到刀尖貼到自己腹部的同時，喊出了這句話，同時也看到旁邊的哈爾維姆無奈地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還有呢？」那個西裝豹人不再面對哈爾維姆，轉而死死盯着已經投降的露娜。剛纔那句叫嚷幾乎是露娜下意識的求生本能，可稍稍冷靜下來，就算自己老老實實地將哈爾維姆找人刺殺議長的計劃講給面前這個豹人，自己大概率還是沒辦法活下來的。所以————

此時被問話的對象————哈爾維姆眉頭緊鎖一言不發，完全就像是被猜到了真實目的無話可說的樣子。正當露娜暗自感嘆哈爾維姆逼真的演技時，忽然想到了什麼————

「搶錢？」露娜不解地表示，反倒是哈爾維姆一臉心領神會。

「有本事你讓他來啊！實話告訴你，我這次來就是要搞他的！」

「今年參賽的倒是有幾個從國外回來的好手，但想要贏下拉戈爾，恐怕火候還不夠————你們請來的大人物到底是什麼人，現在在哪裏？」

「所以呢，你是反對派那邊的？還是想爲你們那個族長報仇，纔想要搞掉他？」哈爾維姆依舊沒有放鬆戒備。

下一秒——咔嚓

那個哈爾維姆剛剛說了什麼？他是不是把自己辛苦隱瞞的真相說漏嘴了————在有些滲人的寂靜氛圍中，露娜在意識到大事不妙的同時，已經做好準備在提防門外警衛的同時，朝那個豹人老闆衝過去，徒手將他抓做人質的打算。

「你，說真的？」

「夠膽你就試試看啊！我纔不管你請來的是什麼前勇者小隊的教官，現在的武鬥會可是新議長親自下令操辦的，你要是敢在這裏鬧事，那位大人一定不會放過你！」

沉默————在露娜講完整個故事之後，面前的豹人和旁邊的哈爾維姆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露娜注視着不再盯着自己，而是兀自低頭沉思的西裝豹人，焦急地等待他做出決定，緊握的雙手已經浸出汗珠了。

「你們最近纔到這裏來吧，也難怪你們不清楚——」豹人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繼續剛纔的話題，「這個新議長可不是什麼善茬。兩個月前原議長，也就是那個『獅子王』奧利威爾突發疾病閉門謝客，他弟弟，就是現在的新議長奧哈卡爾，在臨時議會上單方面宣佈暫代議長之職。當時站出來反對他的議員和禁衛，都被他一個人當場殺死了，這其中甚至包括了我們豹人族長在內的好幾位德高望重的部落領袖————」

「你這擺明了是敲詐啊你這人渣！信不信我現在叫人砸了你的場子混蛋！」

「所以呢————」豹人盯着自己的眼神越發凌厲，不禁讓露娜全身的絨毛倒立起來。

「他一個人做的，嗎？」露娜有些不敢相信，向來尚武的獸人部落，能夠擔任族長的都是能以一當百的勇猛戰士，現在卻被那個新議長一個人給————

「你這該死的奸商，居然敢故技重施，忘了兩年前那次是怎麼收拾那場爛攤子的嗎？」

「至於要怎樣讓拉戈爾先生輸掉————」露娜不禁吞了一下口水，想要靠用嘴說的讓那個固執的『小牛』先生配合恐怕是不可能的，而且根據哈爾維姆的狀況，提到賭博和假拳的當時恐怕就會被打死了。既然『小牛』先生這邊行不通，那麼，「我們這次從人類王國找來一個相當厲害的傢伙，要打贏拉戈爾先生完全不是問題！」

「那個『不動如山』？曾經擔任勇者教官的矮人重戰士？哈維，你這傢伙真是————」眼前的豹人顯然對那位大人的名諱如雷貫耳，喫驚和欣喜的表情溢於言表，「可是他並沒有參賽吧，你該不會是想————」

「我們想再開一次賭盤，才努力說服拉戈爾先生參賽的！」露娜讓自己的腦筋飛速地運轉着，從剛纔豹人和哈爾維姆的對話中搜羅着蛛絲馬跡，希望羅織一個既能讓這個豹人相信，又不會讓他覺得危險的假目的，「拉戈爾先生曾經獲得過武鬥會的準冠軍，他在這裏人望很高，只要他參賽，肯定是奪冠的大熱門！」

「肅清議會之後，那個新議長接着整肅禁衛軍，將核心成員都換成了他獅子族的親兵，然後是政府、軍隊，反抗者一律格殺，保持中立和順從的則統統予以褒獎和提拔，手段狠辣可也確實高明。僅僅用了不到三日，新議長就牢牢把控了整個聯邦，然後就是你們也知道的，向人類王國突襲宣戰。」

「就是搶錢啊！說是什麼支援國戰，要求捐款，實際上就是帶兵挨個抄家，國都的商人基本都遭殃了！」豹人一邊說着，一邊將握緊的拳頭狠狠地砸到桌子上。怪不得這裏變得這麼蕭條，露娜想着，「還好我的資產大多不在明面上，損失不大，可這個時候那個新議長的人就找過來要我承辦武鬥會，還不給我預算，這擺明了就是要榨乾我！如果不趁着現在搞掉他，我之後肯定要上街要飯去了！」

「哈維，我是真的希望你刺殺新議長的計劃能夠成功，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很樂意協助————只是，萬一你失敗了，爲了我自己考慮，也要第一時間把你交給警備隊長才行。」鮑里斯淡然地解釋着，完全不在意哈爾維姆的態度，「所以，在你請來的那位矮人大人到場之前，我們一起好好享受一下這場獸人的盛會吧！」

「嘛嘛～～凡是都要留一手，因爲商人的世界充滿了爾虞我詐————兩年前你教我的嘛，哈維先生！」

「原來如此，這纔像你嘛，人渣！」哈爾維姆嘆了口氣，毫不掩飾的鄙夷態度也代表他恢復了平常的狀態。

「你還真是用心歹毒啊————」

「這樣啊————」豹人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單手捏着下巴上的贅肉，靜靜地思索着，「吶，哈維，如果事情的確如你所說————到時賺來的賭資我要一半！」

『故技重施』？這個人渣兩年前就幹過這事？等等，難道我剛纔想到的是和這個人渣一樣的主意嗎？

「來人！」

在漫長的寂靜之後，依舊低着頭的豹人終於有了動作。他朝着手下揮了揮手，那幾個豹人才終於將抵着露娜的刀收回，然後依次從包房走出去。在房間裏只剩下露娜、哈爾維姆和這個西裝豹人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豹人低沉的聲音中明顯充斥着怒氣，讓剛剛鬆了口氣的露娜重新繃起神經，但是豹人這次是衝着另一個人發作的————

「你說什麼？你要一半？」哈爾維姆這次終於不再是那副偏着頭又無所謂的姿態了。

「誰管你啊，一半就是一半！我可是聽說上屆冠軍，也就是現任警備隊長爲了選拔新人，這次是要親自到這裏來觀賽的，萬一，我是說萬一，我的手下有哪個不小心，在那位大人耳邊提到了關於你的事————」

「誒？」

兩人握手的同時，豹人另一隻手以讓人反應不及的速度，用手銬將兩人正握在一起的兩隻手拷在了一起。

看着無話可說的哈爾維姆，露娜心情複雜————雖然剛剛自己漂亮地唬騙住了眼前這個危險的豹人，但似乎讓哈爾維姆承擔了無辜的罪名————等等，他好像並不無辜哦，這個傢伙兩年前可是做過一模一樣的事情，就算是兩年後因此捱罵也是合情合理的吧？沒錯沒錯，自己根本沒理由同情這個人渣的喵！

…………

對面的豹人看哈爾維姆無話可說，便繼續抱怨：「雖然兩年前作爲共犯的我這麼說不太好，但就算你要使詐，能不能換個人坑啊？你知道那場決賽之後，拉戈爾都經歷了什麼嗎？現在你居然要再害他一次，他才十六歲，你有沒有人性啊喂？」

「按你說的，我只收三成，另外你們在這裏的安保我也一併負責了，不會讓那個警備隊長髮現你們的。」

「一半很多嗎？你這傢伙可是直到剛剛爲止，想要在我的場子裏揹着我喫獨食的，就算再多要一倍的罰金也不過分吧？只要一半還是看在咱們的交情上，特別通融你的，要知足！」

「怎麼忽然變得這麼爽快，有鬼吧你？」哈爾維姆面對突然轉變態度的豹人，不由得心生疑慮，原本是他提出的分成現在反而不願輕易應允了。

眼看着面前的人類沒有否認，剛剛還狂躁不已的豹人陷入沉思，而不是驚慌地呼喚守衛。一直未能介入這場對話的露娜也悄悄捏一把冷汗。正當露娜想要預測對面的豹人要怎麼做的時候，那個豹人再次開口說道：

「鮑里斯！」費力掙扎卻無法掙脫的哈爾維姆憤怒地大喊，而對面的豹人卻絲毫不爲所動。

「——————」豹人聽着露娜的發言，整個人一動不動，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露娜的雙眼，很顯然這個編出來的理由已經起效了，接下來露娜說的話能否讓這個豹人信服，會決定抵在自己身上的這三把刀，會不會插進自己的身體。

「不行，最多三成！來這之前我已經被另一個奸商狠敲過一大筆了，再加上之前分派給某個小鬼的活動資金，如果不能趁這個機會撈一點回來，之後可沒辦法跟我那個管家交代！」

沒等哈爾維姆的救命喊出口，四名豹人守衛奪門而入，迅速壓制住了赤手空拳的露娜，奈何將近百級的冒險者，在純粹的力量上也敵不過四名強壯的豹人戰士，露娜被五花大綁，牢牢地定在了椅子上。

「將賭局設在決出冠軍之後的挑戰賽上，讓那個矮人出來和『小牛』打一架。————」哈爾維姆依舊偏着頭，不情願地回答豹人的問題，就好像這些原本應該不存在的計劃，是他早就事先安排好的一樣————

哈爾維姆被面前的豹人訓斥了好一陣子，卻一直都是偏着頭，擺出一副『是我做的沒錯啦，你想怎樣』的表情。對此豹人也終於感到了無奈，終止了責難，開口問起了別的事情：「你們剛纔說的從人類王國帶來的人，是正在被警備隊通緝的那幾個傢伙吧？」

「唔————」自覺不妙的哈爾維姆再一次別過臉去。

「所以————」快想快想快想————「如果這個時候由我們開一個賭盤，肯定有不少人會往拉戈爾先生這邊下注，只要，只要我們自己在另一邊下注，然後想辦法讓拉戈爾先生輸掉————」

「——呃，是的——」露娜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承認實情。

「成交！」哈維果斷地握住豹人伸過來的手，兩人目光交匯，臉上掛着同樣的笑容，宛然一對心有靈犀的夥伴。

「當然都不是，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豹人沒好氣地回應哈爾維姆，「上面是誰在管事，我原本也不關心，至於死掉的族長雖說是同族，可和我也沒什麼交情。我會想要搞掉這個新議長，是因爲他搶了我的錢！」

「露娜小姐，快救——」

「所以，如果你真的能把那個新議長幹掉，這次的賭局我只收三成，至於善後的事情也全部我來負責，怎麼樣，『掃蕩者』哈維，你這個大奸商？」豹人也同樣坦然以對，面露微笑，向面前的人類伸出自己的右手。

「阿爾斯金——」就在露娜爲是不是要曝露有關副會長大人的信息，來換取對方的信任時，旁邊的哈爾維姆毫不猶豫地報出了那位大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