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滿意的謝幕
《LV1的英雄傳說》 · 許家球 · 4192 字
北方巫妖王所在的戰場上,人類的突襲部隊被屍巨人和高等惡魔們纏住,帶頭的劍聖和格鬥士也被幽魂鎧甲擋住無法前進。
葉琳娜,也就是巫妖王,細心打量着不遠處還在戰鬥的人類。這些人類的戰力的確都在水準之上,雖然單個拿出來全都不是高等惡魔的對手,但彼此取長補短配合默契,小隊之間連攜形成戰陣,竟然能在混戰中不斷斬獲高等惡魔的性命。
人類劍聖和他身邊高大的格鬥士就更驚人了。劍聖的劍術嫺熟犀利,格鬥士精於抵擋各種攻擊,兩人分擔攻防無縫切換,讓幽魂鎧甲始終抓不到取勝的契機。如果艾德華不是藉助幽魂鎧甲能夠無限重生的特性,並且剛剛親自爲他打造了更爲堅固耐用的鎧甲和武器,想必沒有使用魔法的艾德華壓制維持戰線會十分困難。
不過,孤軍深入的人類在數量上是絕對劣勢,而人類又不像不死族一樣能夠擺脫疲勞和傷勢的負面影響。即便葉琳娜不出手,戰鬥走向結束也只是時間問題。
葉琳娜不喜歡無所事事地打發時間。高等惡魔和人類精英的戰鬥表演差不多看膩了,遭受一輪岩漿隕石覆蓋的人類要塞也許久沒有動靜。演出效果達到這種程度完全足夠了,就在葉琳娜思考着要以什麼樣的藉口結束這場戰鬥的時候,人類方面似乎開始有了些出乎意料的變化。
人類魔法師們用冰魔法在包圍要塞的岩漿上鋪了一道寬闊的冰橋,只是和預想不同,這道橋不是通往要塞南部的平原,而是通往北部的混沌荒原。要塞中的人類在一頭青色水牛的帶領下,蜂擁衝到荒原之上,不顧尚存的不死族阻擾,高聲吶喊着直奔葉琳娜的所在而來。
青牛身後跟着的,有穿戴盔甲的士兵、抱着魔石的法師、不停祈禱的祭司,還有原本應該被困在南部營地的冒險者和在天上用魔法爲同伴開路的天馬騎士。領頭的青牛背上,一個頭發鮮紅的女性人類抱着一個身嬌體弱的少年,被似乎來自青牛的魔力包裹固定住。而在青牛透光的身體中,似乎還另外能看到一個商人打扮的黑髮人類。
在衝散不死族軍團的過程中,不斷有人類負傷倒地,但人羣衝鋒的勢頭卻並未減弱,反而在脫隊者的激勵下愈發迅猛。每個人都在以視死如歸的氣魄衝向巫妖王,希冀與還在奮戰的騎士部隊匯合,與魔族決一死戰。
葉琳娜在驚喜之餘,也沒有怠慢這些堵上身家性命來取悅自己的人類演員。以人類的腳力跑過要塞與自己之間的六公里路程,時間足夠讓自己再凝聚一輪岩漿隕石的暴雨了。如果這次衝鋒只是人類在走投無路之下發瘋式的豪賭,那葉琳娜也不介意違背初衷將他們永遠埋葬在這片荒原之下。
上百顆熔岩隕石快速凝聚成型,葉琳娜在提煉魔力發射這些巨型炮彈之前,留心朝人類要塞看了一眼。在殘破不堪的石制城牆上,果然隱藏着少量的人類士兵,將還能運作的火炮瞄準自己。葉琳娜在嘲笑他們明知射程不夠還在徒勞用功的同時,爲防萬一架起一層薄薄的魔力障壁來徹底預防好運站到人類一邊。
就結果來說,這道障壁還是姑且起到了作用。因爲射向葉琳娜的並非龐大的實心錐彈,而是某種小巧的特製金屬子彈。
直到穿透障壁之前,葉琳娜都沒有注意到這些直徑不足一釐米的子彈是如何飛到眼前的。緊急迴避的葉琳娜差點扭傷了纖細的脖子,才勉強躲開了從額頭原先位置徑直射穿扶手椅的一顆子彈,剩餘的子彈則各自精準貫穿了葉琳娜纔剛凝聚成型的熔岩隕石。隕石破損的外殼抵抗不住順縫隙流淌而出的岩漿侵蝕紛紛潰裂,想要再次凝聚隕石的葉琳娜卻又遭到實心錐彈的精準打擊而被迫將魔力用在強化防禦上。
用魔法彈開炮擊的同時,葉琳娜發散魔力仔細搜索人類要塞的城牆,找到了從六公里之外用子彈完成狙擊,並輔助校準火炮射線的元兇。那個躲在炮兵身後爲火炮提供魔法支援,全身黑衣還蒙着臉的男人似乎也感知到了葉琳娜的魔力,遠遠地朝葉琳娜行了紳士禮,並攤開雙手錶示無力再添更多麻煩了。
事實上,人類的突擊兵團也不需要要塞進行更多援護。被蒙面人拖延的幾分鐘時間,已經讓人類突破了不死族大軍的阻礙來到距離葉琳娜只有兩公里的地方,這麼近的距離,人類的魔法師們已經完全可以將各種麻煩又危險的小花招對葉琳娜精準地用出來了。
當五顏六色的魔力朝葉琳娜全方位席捲而來時,略顯無奈的巫妖王美女帶着滿足的愉快笑容,消失在各類魔法造成的爆炸之中。
在巫妖王消失之後,失去魔力供給的低階不死族迅速土崩瓦解,高等惡魔在失去援護的情況下被各個擊破,幽魂鎧甲渾身的金黃盔甲也慢慢失去光澤。艾德和漢斯想要趁對手虛弱之際徹底消滅這副頗具威脅的鎧甲,卻在最後關頭被鎧甲身上突然出現的強光奪取視野,被它逃掉了。
「殿下,剛纔那個,該不會是——」
「雖然我也不願意相信,但那的確是神聖魔法中的聖光術。」
失手後的漢斯與艾德相互確認對方的見解,畢竟不死族使用神聖魔法這種違背天理的事情在他們倆的認知中都是不該存在的。在艾德頂着模糊的視野想要進行追擊的時候,還隱約看到鎧甲中被聖光映出的虛影似乎在對着自己微笑。那種摻雜着欣慰和敬意的認真表情,讓艾德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在人類軍團的猛攻之下,一度佔盡優勢的魔族潰不成軍,殲滅殘敵的輕鬆程度,甚至讓艾德體會不到戰勝傳說中惡魔公爵的真實感。
被識破身份的精靈長老摘下面具,露出長着長耳寫滿倦容的英俊臉龐。
「感激不盡。」
「那你爲什麼————」
「哦~~熱心的協助者終於現身了呀。那麼,你可以將面具摘下來了呦,安德魯伊先生。不死族和你們不一樣,不存在泄密的風險。」
談話結束,葉琳娜站起身來,扶手椅隨之化作塵埃。
「當然是您最關心的,要如何才能奪取魔王尊位的事情。」
當一行人準備離開時,發現不遠處竟然還有一個帶着痛苦面具的高挑身影悄無聲息地注視着這邊。艾德華和美女巫妖們立時警戒備戰,葉琳娜卻不慌張。
「明明是我這邊發起邀約,卻被您一眼就識破身份了呢,葉琳娜閣下。」
「說的也是。」聽到艾德華的回覆,葉琳娜的愁容頃刻消散,露出滿意的微笑,「幸好最後人類發瘋似的發起總攻,不然這場戲還真的不好收場了呢。這也是魔王一直忌憚人類的原因之一吧,他們的行動總是在關鍵的地方不合常理呢。你說呢,艾德華?」
「您的評價對極了,葉琳娜大人。」稍頓了頓,艾德華再次開口,「那麼,卑職此次的表現,還合您的心意麼?」
「畢竟如果三大派系的平衡被打破,您也很快會變成魔王陛下的目標了。」
巫妖王對所有不死族具有絕對的支配權能,像這樣清楚明晰的一問一答也是葉琳娜習以爲常的對話。
「所以你也這麼認爲麼,勇者其實並沒有受傷。真遺憾,難得把人類逼到斷尾求存的絕境,卻還是沒有將勇者引出來。不然就能順勢將血族老皇帝也拉下來了呢————」葉琳娜單手托腮愁容哀慟,可銳利的眼神中卻看不到太多失望的色彩。
「不如你來猜猜看嘛。」葉琳娜頗爲玩味地逗弄着鎧甲中的虛影,就像是在調教纔剛馴化不久的寵物,「我帶在身邊的手下里,只有你是才招攬五年的新人。我可不希望你在適應了這副新軀體之後,也變得像其他人那樣無趣,否則我可就不會對你那幾個原手下給予相同的待遇了。」
趕來與艾德匯合的矮人前教官激動地張開雙手朝他和漢斯撲過來,艾德和漢斯不好意思拒絕阿爾斯金的盛情,一同彎下腰接受老戰士的擁抱。在阿爾斯金身後還跟着漢娜、娜塔莉和薩迪斯,所有人似乎都是爲了確認騎士團成員的平安,在戰鬥結束後第一時間趕過來的。
「回去之後我就將你那幾個老部下交還給你。像你這樣優秀又有趣的人,我希望能再多培養一些。」
薩迪斯望向遙遠的北方,若有所思。
「畢竟,魔王陛下的要求就是讓我們輸的像樣一點嘛,這樣的機會不好好利用就太可惜了。不要因此怨恨我哦,艾德華。」
「只能說,戰場這盤棋,終究不會被棋手完全掌控。至少我是沒有這個本事啦,而且就結果來說,或許我們原本也只是被人撥弄的棋子而已。」
「活得久就是有這點好處。那麼,您準備和我商量的,究竟是什麼事情呢?」
消失在南邊戰場的巫妖王,只是葉琳娜衆多分體中微不足道的一具,而此時列在左右的美女巫妖們,全都是任憑葉琳娜支配,隨時可以奪舍變成分體的替代品。幽魂鎧甲此次在戰場上的職責也並非是要保護那具隨時都可以捨棄的分體,而是在不準泄露真實身份的條件下,向身爲主人的葉琳娜證明自身到底可發揮多少價值。
「艾德華,辛苦你了。」扶手椅上輕聲呼喚幽魂鎧甲的美女,容貌姿態與先前出現在戰場上的巫妖王不盡相同,但聲音和語氣卻一模一樣。
在人類忙於打掃戰場和營救傷員的同時,逃脫追捕向北方一路跑出數十里的幽魂鎧甲,在一處山丘上停下了腳步。山丘峯頂上顯眼地設置了一把華麗的扶手椅,衆多容貌姣好的美女在扶手椅兩側一字排開,還有一位豔壓羣芳的美女優雅地坐在扶手椅上,似乎已經在這裏等了很長時間。
「卑職豈敢。」
「呦吼,艾德小子和漢斯小子,幹得好啊!」
「不過艾德華呦,你就沒有什麼好奇的地方麼,比如魔王陛下爲什麼要命令我們,去給人類表演一場逼真的潰敗?」
幽魂鎧甲的回答不再是隻有巫妖王才能讀懂的意念,而是真真切切的人聲。鎧甲中的虛影似乎也逐漸變得殷實,儘管依舊透明,卻可以清晰地看到人型的輪廓與相貌了。
「殿下,您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向國王陛下和已故的大殿下交代。」在老矮人終於放開艾德之後,漢娜上前俯身行禮。艾德清晰地看到,這位年長的前輩騎士眼角還有沒擦淨的淚痕。
「魔王陛下心思深沉,想必一定有更縝密的考量。」
「既然是您的期望,就容卑職斗膽猜測一下吧。」名爲艾德華的虛影神色沒有一絲動搖,只是平靜如常地回應葉琳娜的要求,完全不像剛從戰場逃出生天的樣子,「或許不是全部目的,但魔王陛下的意圖中應該有引誘勇者現身的考量。」
「哪裏,爲葉琳娜大人效勞是卑職的本分,不敢妄稱辛苦。」
「漢娜閣下,雖然我很感激您對我的關心,但是保全我的生命的責任真的不該由您來揹負。」艾德沒有爲名義上部下的關心領情,而是操着嚴厲的口氣對一旁的弟弟提出斥責,「薩迪斯,我想你應該也和我一樣,在實際發起總攻前都沒能看穿魔族強弩之末的真實狀態。雖然最終勝利了是好事,但我還是要說,在那種情況下的正確做法應該是爲了保全軍團,立刻撤退!你堵上全軍將士的身家性命發動這種太過冒險的決戰,是作爲軍團總指揮的失責!」
「除去咱倆之中我纔是觀察者的立場,艾德,其實我也同意你的觀點,並且原本也打算這樣做的。」癱在娜塔莉背上的薩迪斯並沒有因爲艾德掃興的質問而生氣,反而在聽到艾德的觀點後鬆了一口氣。如果艾德只是因爲得救,就高興地忘乎所以,和其他人相擁而泣,那他就沒有作爲一名指揮官繼續接受培養的資格。
看到艾德華小心翼翼的樣子,葉琳娜開心地捂嘴偷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