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風雨愉來的王宮

第二天上午，王都。

「嘖，冒險者啊————」看守王都城門的足有一整隊衛兵，並且由衛兵隊長親自負責檢查過往的行人，身份不明或者普通的農民就不說了，就連原本經常往來的商人現在也有些被拒之門外，只能打道回府。哈維他們也不例外，被攔了下來。

不僅是城門把守森嚴，城牆上似乎也佈置了不少衛兵，而且看起來都是精銳。哈維他們來的路上，還遠遠望見王國的天馬突擊隊和大批軍隊，朝着科里亞的方向去了。獸人聯邦的不宣而戰，想必讓整個王都的氛圍都緊張起來了。

「沒錯，我們是冒險者，負責護送這隊商人進城，請放行。」雷恩一本正經，並且很有禮貌地與衛兵隊長交涉。

「哦，原來如此。那麼，不準。」

「哈？」

「好了，靠邊站，下一個。」

「喂喂，等一下，我們可是冒險者啊！」

「冒險者怎麼了？可以被優待麼？」衛兵隊長的反問讓可可啞口無言，「不過，榮譽等級夠高的冒險者倒是另當別論。那麼，你們是守望者，或者遊俠麼？」

「守望——什麼？」

「哈？不是吧，喂喂，難不成你們幾個還是鄉下來的，連國家評定的榮譽等級都不知道？自稱冒險者，不會真的只是冒險者吧？那豈不是和村子裏的警備隊一個水平？」

「喂大叔，瞧不起人也要有個限度吧！我們可是很厲害的冒險者啊！我的等級最低，也有三十級了，我們的魔法師可是已經有五十級了！」

「等等，瑪緹娜————」

「省省吧！連我這個區區『大叔』也有八十級，而且再過一年，我就可以評爲守望者了。你們幾個小屁孩還是再好好鍛鍊一下再到王都來吧。」

「騙人的吧————這個門衛大叔，居然有八十級————」

「而且哦，小鬼，好心的大叔再告訴你一件事：我們這些當兵的就算了，你們這種比亡命徒好不到哪裏去的冒險者，可別輕易把自己等級這麼重要的事告訴別人啊，搞不好就被心懷不軌的人看透底牌，殺人越貨了！」

「這————」瑪緹娜和雷恩面面相覷，旁邊則響起了衛兵們的一陣鬨笑。

「喂，你，說冒險者是亡命徒，這是什麼意思？」瑪緹娜和雷恩羞愧難當之際，可可忍不住插了話。

「哈？小姑娘覺得我說錯了？」

「當然。我們這些冒險者可是每天堵上性命在和怪物作戰，保衛着這個國家，隨時都冒着生命危險換取人民的太平生活。如果我們是亡命徒，那你們這種整天呆在後方享樂，只會站崗放哨刁難人的傢伙，就是廢物米蟲！」

「那麼你是勇者麼？」

「人類的骨頭。」

「什麼信物？」

「哈維——額，不，哈爾維姆先生，你剛纔做了什麼？那個大叔居然變得這麼聽話！」由書記官領着，哈維一行進了城，朝着某個地方前進。瑪緹娜趁着書記官不注意，偷偷地向哈維發問。

「難道我說的有錯嗎，漢斯閣下？」只一句，騎士模樣的大臣就閉了嘴。

「闞德爾，你這樣很失禮啊——」

「國王陛下，請即刻召回亞瑟。」

「啊——這個————」

「王都更重要！如果那些人運氣夠好，或許能堅持到亞瑟趕回去。」

「是啊——不過不可能的吧，畢竟是皇家的領地——」

「是指內城嗎？」

書記官領衆人到內城門口，通報禁衛軍，改由禁衛軍護送他們快速抵達王宮大廳，此時國王與幾位親信大臣正在討論什麼事情，其中似乎有魔法師打扮的人，有坐着輪椅的人，有身穿盔甲的人，還有女性。除了這些可以被認爲是這個國家首腦的人們，幾乎看不到其他人，衛兵、侍女通通沒有，這也代表着正在進行的討論是何等機要。可可想着，這種情況下還被允許接見的話————

「該死——國王陛下，亞瑟他————」

「長官，打斷一下————請看一下這個」

哈維看沒人理會自己，就帶着其他人要離開。這時從側廳飛奔而出一名魔法師，不顧禮節直接衝到國王面前，說了什麼。衆人大驚失色，只有闞德爾不爲所動，雖然他的表情原本已經很難看了。

「我們這些用命來換你們安樂的人，卻要被你們這樣對待，這樣的國家——」

「王都？」

哈維沒有繼續聽他們之間的對話，領着衆人出了王宮，朝着門外的牛車走去。

稍稍狐疑之後，闞德爾陷入了深思。其他人則面面相覷。

「王都」闞德爾沒有回應，代爲回答的是王子

「可以哦，我們現在就是要去內城的王宮的。」

「那麼哈維，如果沒什麼事向國王陛下稟告的話，你可以走了。」

聽到哈維剛纔的發言，其他大臣們不由得尬笑起來，國王和王子則是一副放心的表情，而那位魔法師反而沒有什麼意外的變化。

「這樣啊，那這邊不行了。王子殿下，騎士團那邊呢，北部的蠻族叛亂——」

「你們在說什麼啊？」

「別無他法了麼——但西境的那些村落——」

「咦————」倪麗斯的插話讓幾個冒險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全都狐疑地看着哈維。

「參見國王陛下」哈維帶着倪麗斯率先行禮，就像一位優雅的紳士，或者十分有氣度的貴族一樣，動作流暢華麗，聲調高昂悅耳。瑪緹娜她們也有樣學樣，施了同樣的禮節，但很難看，尤其是加爾夫尤爲難看。

「不必，應該的——」

「好好」那位騎士似乎被魔法師的氣勢嚇到了，「今早的戰報，已經抵達西洛爾領外圍，與獸人聯邦對峙中。」

「言歸正傳，」國王打斷了王子的玩笑，「雖然你能來我很高興，但是時機不巧，我們還有些事要商議，請先到側廳的客房休息，我會安排人員接待你們的。」

「我認爲不必，國王陛下，」開口說話的是魔法師，「如果要小丑進王宮表演另當別論，但現下可不是容許我們尋開心的時候。閒雜人等就不要勞費心力應付了吧————」

「多謝。」

「嗯，然後呢？」

「可是，」可可被衛兵隊長的話堵得啞口無言，瑪緹娜卻沒理解氛圍，繼續爭辯，「兩年前，從魔王軍手裏救下這座王都的，仍然是勇者大人啊！是勇者大人這個冒險者啊！」

「呃——雖然這麼說也沒錯啦————」聽到這個回答，幾人不自覺地離哈維遠了一步。

「呼——真是的，原本還想表現得有風度一點，」哈維似乎放棄了，聲調也降了下來，用詞似乎也不那麼講究了，「吶，闞德爾，我原本也不是來找國王大叔的，是來找你的。」

「哈————咦！！！」

「不，她們只是普通的冒險者。原本我也想進行『普通』的旅程的，可畢竟是那架牛車嘛，您知道的，所以————」

『瑪緹娜，』可可小聲提醒，『這是王宮，不要隨便說話。』

「王都」

「果然——哈爾維姆是高階惡魔變得吧————」還似乎這樣嘀咕着

「『那個人』麼————他說了什麼？」

「今早剛剛擊破敵方大本營。但是爲了避免死灰復燃，還在掃蕩殘敵，兩天之內恐怕不能回調。」

「怎麼會呢啊哈哈，您言重了王子殿下——」

「不勝榮幸，陛下。另外，您可以直接叫我哈維，沒關係的。」

「糟了！漢斯，天馬突擊隊現在到什麼位置了？」

「找我的？」

『王子？第二王子應該不會坐輪椅吧——難道是第四王子？』可可私自尋思着，仔細看，坐輪椅的年輕人似乎比他們幾個年紀還要小一些。

「就這，王都」

『這兩人關係很差嗎？』瑪緹娜拉了拉倪麗斯的衣角，但是沒得到回應。

哈維這次又走到書記官面前，讓他也看了自己懷中的某個東西。書記官確認之後，與衛兵隊長交談了好一會兒。

「我們是護送他們的冒險者。」瑪緹娜不假思索地回了話，但發現那些王宮貴胄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彷彿自己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尤其是那個魔法師，眼神就好像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只有國王和坐輪椅的年輕人微笑着，彷彿想起了什麼令人開心的事情似的。

「在你面前還有失禮這種事麼？」

「如她所說，國王陛下。這幾位是由我僱傭，護送我前來的冒險者們。」

「要是能進去看看就好了————」瑪緹娜與可可異口同聲地感嘆。

『難道哈維先生不需要別人護衛麼』瑪緹娜和雷恩交換了一下眼神

「沒錯，找你的。『那邊』的『那個人』讓我給你傳個口信。我沒明白什麼意思，不過他說你聽了就會懂。」

『可是哈維先生——』

「原來是哈——哈爾維姆先生，」坐輪椅的年輕人最先打了招呼，「倪麗斯小姐也別來無恙，另幾位是？」

『沒看出來嗎？那傢伙原本就和這些人認識，我們可不一樣，現在是國王在謁見平民，要守禮節！』

國王也看出了衆人的心思，揮了揮手，大臣們便收回了責難的目光，依舊由哈維答話。

「這個————」

「啊，也沒什麼，只是個，類似，信物的東西，吧——沒錯，信物。」

「是因爲牛車啊，原本以爲是因爲妮莉————」

「這是————」哈維放着被衛兵隊長罵慘的幾人不管，走到隊長身邊，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什麼東西給隊長看了一下，「請稍等，我需要確認一下。」

「你問這個幹什麼」

「他的話，會明白的————」

「口信帶到，那我————」

「回答問題！」

一行人沿着前往王都內城的主要街道，將王都的景象盡收眼底。外城是平民和貴族的居住區，大小宅邸，商鋪高樓，比比皆是。雖然由於全城戒嚴，不少商鋪關了門，街上人也很少，更多的是巡邏隊和衛兵，仍然能看得出，這座王都遠比之前的科里亞更加繁華。

「你說什麼」「猖狂的小鬼亂叫什麼」「欠收拾是吧——」聽到這些話的衛兵開始躁動，衛兵隊長臉上也掛着不悅。

「可惡，難道沒辦法了嗎————」

「難怪啊，讓我想起了第一次見你時的情景，哈爾維姆。」

隊長讓部下將哈維一行看好，便飛奔入城。過了大概一刻鐘，隊長趕回了城門，還帶着一個貌似書記官的人。

「恐怕也不行，西面不只有高階惡魔，還發現了巫妖，有傳言還目擊到了數量不等的死亡騎士。都不是一般冒險者能對付的。」

「切——怎麼想的？別人獲得功績，卻要我優待你們？毛頭小鬼——我們也尊重那些爲國家做出貢獻的冒險者，就算現在這樣的非常時期，守望者以上的冒險者也是可以自由出入王都的。不過你們嘛————」

「喂，闞德爾，發生什麼事了？」在場唯一一位女性貴族對魔法師發問

「闞德爾，你這也————」

「是嗎————這樣的命令，不就等同於讓他見死不救麼————」

『就算你這麼說——我哪裏知道什麼禮節？』

「這樣啊。不過，你還需要別人護衛麼？還是說，這幾位也————」

「既然如此，請進城吧。」

尤其是內城，建在王都的最高處，被比外城更高更厚的城牆包圍的一座宏偉的城堡，裏面想必就是王族的居所了。偉大的國王陛下，英俊勇武的第二王子和美麗賢明的第三公主，以及偶爾會來這裏短宿的勇者大人和他的冒險者隊伍——

「這樣的國家還真是糟糕透了！」衛兵隊長一邊攔住了靠近可可的部下，一邊打斷了她極具攻擊性的發言，「真是的，我們這些用命來換你們安樂的人，卻要被你們這樣對待啊！喂，小鬼，說清楚，拼命保衛這個國家的是誰？冒險者？別開玩笑了！就因爲某個拿着聖劍的小鬼多砍了幾個惡魔，就變成了國家的英雄，就成了拯救人民的救星？在戰場上，和魔王軍的怪物浴血奮戰的可是軍人啊！不計生死，一往無前，英勇戰死的被認爲是沒本事的廢物，拼命活下來的則被人揹地裏叫做膽小鬼。你知不知道這個國家每天要死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是冒險者，多少是軍人？你們這些冒險者在人前耍帥，然後撿了戰利品拿去賣錢，而我們呢？埋好戰友殘破的屍體，重新集結，然後趕赴下一個戰場。吶，小鬼，猜猜看，我們這些人，是走過多少修羅場，纔有機會到這個地方當『米蟲』的？哈，你倒是說說看啊？」

「是啊，王都——」國王也恍然大悟。

「哈維！等一下」

在身後叫住哈維的，是坐在輪椅上的王子。看守大殿的侍衛想要上前幫忙，卻都被王子屏退了。

「呦，薩迪斯，我今天可不會陪你玩的。」

「別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薩迪斯撥開摸着自己頭頂的哈維的手，「我最近聽說西邊靠山的鎮子上開了幾家溫泉館，質量很不錯，要不要一起去體驗一下？」

「不要，我要回去休息了。」哈維一聽就知道薩迪斯這小鬼在打什麼主意。不過在瑪緹娜她們看來，這位身患殘疾的王子邀請一位商人遠行，實在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

「哎呀，你看，我這個身體，就算是馬車的顛簸恐怕也承受不住的。能夠帶我旅行的也只有你的牛車了，難得你來一次，帶我去玩一趟吧。」

「不要！你想去的話，用闞德爾的傳送魔法不是更方便？幹嘛找我！」

「那個魔法也沒那麼方便啦，一天只能用一次，而且一次最多三個人，他才捨不得給我用呢。你帶我去的話，我會給你酬勞的哦～～～」

「你這個傢伙還有什麼能給的酬勞是我沒見過的嗎？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哎，真可惜，難得能遇到可以混浴的溫泉，還想着能帶幾名侍女一起的說————」

「請務必允許我陪同您前往，王子殿下————」

此時向着薩迪斯行禮的哈維，渾然不知，在王子一副勝利表情的映襯下，投向二人的，是來自其他人的，何等鄙夷的目光。

然而，那些朝他們投去鄙夷的人們，現在還不知道，王都，在一天之後，迎來了由惡魔公爵率領的魔物大軍的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