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光下的追擊戰

大山——森林——村莊——

這是王國常見的景象——

然而不常見的是——

飛在空中，尖嘯而過的——

獅鷲——

百十人的村莊，被僅僅一頭這樣的怪獸，摧殘的凌亂不堪。

擲向怪物的鐮叉被獅鷲尖銳的勾爪輕易地折斷彈飛

勇敢抵抗的成年男性成了怪物爪下的犧牲品

村民四散奔逃，鑽進各自的家中，拴住大門

而躲在乾草堆後面的男孩渾身顫抖，甚至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聽着男人生命最後的悽慘叫聲和獅鷲的尖嘯

男孩緊抱着無法站立的雙腿，將頭埋在乾草堆中

他不想聽見，不想看見

眼淚不停湧出，甚至乾草都不能吸收殆盡

「爸爸——爸爸——————」

「喂，清醒點——」

「爸——爸爸————」

「清醒點，雷恩！！！」

倪麗斯狠狠地將雷恩的頭撞向牛車的護欄。可可被這突然的舉動嚇壞了，她差點向作出暴行的倪麗斯大喊，卻被清醒過來的雷恩制止了。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還有，謝謝你，倪麗斯小姐——多虧你了——」

「哈爾維——剛剛——那個————」

「可可，快動手！」

「是————」

「沒什麼，對着沒用的冒險者發發牢騷而已。」

「小心！」雷恩猛然聽到瑪緹娜的提醒，回過頭，一隻獅鷲正如離弦的箭，朝着牛車——確切的說是正在發呆的雷恩——撲了上來，速度好快，獅鷲的前爪 已經逼近雷恩的面門，眼看就要戳進眼睛了。

「哈————真是的————」

「是哈爾維姆先生————」

三人——是的，包括已經看過一次的雷恩——喫驚地看着被蜂擁而上的獅鷲羣淹沒的年輕商人，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更想象不出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最先想到的事實是，這個將同伴當做誘餌，殘忍捨棄的始作俑者，只能是在牛車駕駛座上的另外一人。

「看來你們幾個也不是完全的廢物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雷恩似乎聽到身後傳來倪麗斯小姐的聲音。

「怎麼——這樣————又一次——————」

「——可是，分身，不是高等惡魔的獨有技能麼————」

「喂，你什麼意思！我們可是在拼死保護你們好吧，你那事不關己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現在到底是誰牽連誰！你倒是說說看，現在要怎麼辦！」

「這原本就是你惹起來的！如果不是你硬要限制我的行動，還強行帶上這些人類，讓他們盯着我，這些臭鳥算什麼？」

雖然哈爾維姆甚至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但雷恩的耳邊彷彿能聽到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刺耳的慘叫聲————

「哈哈——哈哈哈————」哈爾維姆正坐在駕駛座上，朝着三名冒險者同伴招手，同時發出尷尬的笑聲。

「請不————要啊————————」

「用實際行動道歉纔有誠意吧——」

雷恩身爲隊長，和堅強的戰士，他不顧頭上的淤青和血跡，舉起盾牌，護在瑪緹娜和可可身前。他們的狼犬夥伴縮在牛車的角落，照顧着他們酣睡不醒的主人。

「當然是你來想辦法嘍！兩全其美的辦法！既不給我添麻煩，又能解決那些獅鷲的辦法！」

「可可，差不多了吧？」

「可是，怎麼會——您沒事麼？」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這裏不是你的老家，不可以隨意使用能力！我可不想再被你牽連了！」

「深有體會——抱歉——還請你————」

「什麼？」

聽到可可的後半句，原本就很尷尬的哈爾維姆維持着『竟然被你們猜到』的表情和動作，僵住了。

「雷恩，你又怎麼了，雷恩——」

「哈——你真的沒事麼雷恩？要不然休息一下吧——」

「不行，現在還不能——」

「難道是——分身，之類的————」

「好吧，但是之後發生什麼可都別怪我！」

「你叫我什麼？你剛剛叫我什麼？喂妮莉，我可是你的主——」

「還不行——這些獅鷲之間的距離還太遠，閃電鏈傷不到幾隻的——」

聽到雷恩的話，驚慌失措的瑪緹娜和可可趕忙向駕駛座的方向看去。

於是可可打出了蓄勢已久的閃電鏈，離牛車最近的十幾只獅鷲先後痙攣墜地，沒入黑暗之中不見了蹤影。然而就像可可擔心的那樣，天上的獅鷲羣隨即悉數朝着牛車俯衝下來，儘管可可也準備了其他瞬發魔法，卻也只是杯水車薪而已。牛車眼看就要被獅鷲羣吞沒了。

「那個，嗯——是我，沒錯——」

「糟了！」雷恩也知道情形不妙，這樣下去所有人恐怕都難逃一死。作爲冒險者，這種事大概稀鬆平常吧，在和怪物的戰鬥中隕落什麼的。但至少要保住倪麗斯小姐——嗯，當然還有哈爾維姆先生——「倪麗斯，你們快逃，我來做誘——」

「誰有空檢查一下車上？如果不是加爾夫以外的東西倒是沒什麼關係。」

「肯定不是加爾夫的吧！鼾聲就沒斷過好嗎！」

伴隨着哈爾維姆的叫喊，倪麗斯再一次將他扔向了車後方，同時原本正準備撲向牛車的諸多獅鷲，都轉頭朝着墜落的哈爾維姆湧了上去。

「混賬！不要強人所難啊！死肥宅！」

詭異的景象就這樣持續了一整晚，伴隨着哈爾維姆上千次的自我（被迫）犧牲，一行人終於迎來了天明，並在清澈的晨光沐浴中，逃出了森林和獅鷲羣的魔爪，來到了王國的第二大商業都會，科里亞市。

「就是說，感覺你今天狀態不太好，可別勉強自己哦，不然真的會不小心被獅鷲喫掉的！」

「妮莉，我想我們有必要好好談一談，關於你對我的態度問題。」

「呀————」

「混蛋去死！！！」

「正因爲已經談了很多次，但你對我的惡劣態度卻沒有絲毫轉變，纔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

然而，就在獅鷲將要撲上來的一瞬，有什麼東西從牛車上飛了出去，從獅鷲的身旁劃過，在那瞬間，獅鷲竟然奇蹟般的調轉身軀，朝着那東西飛去的方向撲了過去——這次三個冒險者都看得清楚了，那個救了雷恩的一命的，像誘餌一樣被扔出去的東西，是滿臉無奈的哈爾維姆。

月光下，風馳電掣的牛車在林中的土路上飛奔，空中的獅鷲羣緊追不捨，不停有獅鷲離羣，向牛車上的冒險者們發動襲擊。儘管瑪緹娜箭法不壞，但這多時，射空了兩個箭簍，卻也沒能將一隻獅鷲擊落在地，反而逼近牛車的獅鷲越來越多。

雷恩不解地回頭看着瑪緹娜和可可，卻從余光中瞥見了駕駛座上的兩個人——等等，爲什麼是兩個人？倪麗斯小姐和————他不是剛剛掉下車了嗎？

「怎麼——什麼————哈爾先生！」

然而雷恩根本來不及拉住掉下車的哈爾維姆，他眼睜睜地看着這個年輕的商人在地上不停地打着滾，飛也似地向車後落去。那些獅鷲彷彿終於等到食物，蜂擁而上，將獵物淹沒了。

「我知道你是對的！但是如果再不放，不等天上的獅鷲衝下來，我們就已經被這些東西抓去當晚餐了！」

「能打幾隻算幾隻！我快撐不住了！」

「等等，發生了什麼？剛纔有什麼東西掉下去了麼？」

「誒？」她們在說什麼呀——爲什麼她們在關心自己啊，明明哈爾維姆先生都已經——————誒？

訓完話，倪麗斯坐回到牛車的駕駛座上，與哈爾維姆商量着什麼，瑪緹娜使用獵人的狙擊和連射，不停朝着靠近的獅鷲發動攻擊，可可從剛纔開始一直在準備着閃電魔法，大概是不希望浪費魔力，除非獅鷲已經近在咫尺，否則一直保持着蓄勢待發的狀態。

恐懼是不會騙人的——雷恩深刻地體會着這句話。的確，獅鷲原本就不是羣居的動物，一下子出現這麼大一羣，一定不是自然現象。但可可的正論還是害的雷恩倒吸了一口冷氣。

「知——知道了——」

「怎麼，哈維大——人，你有意見麼？如果不是這幾個人類，我需要這樣——」

「喂，快閉嘴，妮莉！」

「喂，妮莉，少說兩句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兩個人吵成了這個樣子，就在雷恩想要犧牲自我之前，倪麗斯竟然將同在駕駛座上的哈爾維姆先生從牛車上推了下去！

「現在你能體會到我的感受了麼」

「這個問題我們談過很多次了吧————」雷恩似乎還瞥見了倪麗斯滿臉嫌棄和無語的表情。

可當他們三人懷着詫異和驚恐，轉過頭看向駕駛座的時候，更加詭異的景象，讓他們甚至產生了正在做夢的錯覺。

「不行就是不行！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覺得這些獅鷲似乎不像是野生的個體，而是在聽任什麼人指揮似的。它們應該是在警戒着我的魔法，如果現在將閃電鏈打出去，天上那些沒有受傷的獅鷲一口氣衝過來，我們就完蛋了！」

太遲了——無論是瑪緹娜的箭矢，可可的魔法，還是雷恩自己的劍和盾，都已經來不及了。要這樣死了嗎？死在獅鷲的爪下嗎？還真是諷刺啊，就像自己的父親的那樣——明明就是爲了戰勝恐懼，想着有朝一日能夠報仇，才離開村子，到邊境城鎮來當冒險者的——

然後隨即，當三名冒險者的視線再一次落回駕駛座上的時候，年輕商人依然好端端地坐在那裏。

「不客氣，下次如果再表現的這麼差勁，我就把你當誘餌，丟給身後的那些小鳥。」

瑪緹娜和雷恩可沒空去聽哈爾維姆和倪麗斯吵架，他們專心致志的抵禦着獅鷲的攻擊，片刻不敢鬆懈。一些獅鷲的前爪，已經在雷恩的盾牌上留下劃痕了。

「啊！沒錯，是分身，嗯嗯，真是聰明啊，不愧是魔法師啊可可小姐，見過大世面的！就是分身沒錯！」

「等——哈爾先生————」

在一旁的倪麗斯嘆了口氣

「這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