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牽動未來的祕法

「來，試一試那個人類的血。」

「是，斯瓦尼亞大人。」

自從上次妮莉遲了三天回來，與斯瓦尼亞談過一次之後，對將妮莉撫養長大的斯瓦尼亞的稱呼就徹底從『伯父大人』變成了『斯瓦尼亞大人』。儘管斯瓦尼亞也察覺到了這件事，不過他完全不以爲意。

這三天中，斯瓦尼亞將制好的能夠提升能力值的超稀有藥物分成三份，讓妮莉每天攝取其中一份，並持續觀測妮莉的身體狀態。

得益於這段時間事無鉅細的藥物實驗，服下這些藥物的妮莉除了身體偶爾會稍稍發熱之外，沒有出現任何的不良反應。而原本幾乎等同於零的魔力值，也終於增長到即將突破兩位數的程度。

在確實地看到了藥物的效果之後，斯瓦尼亞將之前準備好的那個用作實驗體的人類的血液端來讓妮莉試着品嚐。

「怎麼樣？」在妮莉小心翼翼地將粘着陶瓷杯壁、緩慢流入口中的鮮紅液體吞下之後，斯瓦尼亞關切地詢問他這位名義上的侄女。

「沒問題，斯瓦尼亞大人，我沒有覺察到任何異狀。」

「那真是太好了。」斯瓦尼亞緩緩地舒了口氣，如釋重負。

患有『魔力敏感』病症的妮莉在吸食了那個人類的血液之後沒有遭到過量魔力的反噬，意味着只要將那個人類一直綁在妮莉身邊，就能爲她保證了充足的食物來源。

接下來要解決的，就只有這個食物來源的安全問題了。

問題在於這個作爲血源的人類實在太過脆弱————原本就比一般人類還要低很多的能力值，在魔都長時間流亡遭到混沌侵蝕的影響，以及在藥物實驗中難以避免地會有一些副作用留下無法消除的後遺症————僅僅是這個人類的生命上限一項，就低到了讓斯瓦尼亞擔心稍稍用點力氣磕碰一下就會不小心殺死他的程度。

「這可是比調製藥物更加讓人傷腦筋的事情。在魔域各地奔波多年才偶然撿到這樣一個安全的血源，如果不能長期確保下來實在讓人遺憾。」

乍一聽會讓人認爲是作爲長輩的斯瓦尼亞在爲可愛侄女的未來擔憂，但現在的妮莉已經能夠循着惡魔會有思考軌跡想明白，這樣的想法只是單純出於這位惡魔公爵自己的矜持罷了。

因爲在得知妮莉能夠安全飲用這個人類血液的當下，斯瓦尼亞與父親當年定下的約定就已經完成了。

那麼之後的事，就完全是斯瓦尼亞自行其是的結果————

「哎呀呀呀，痛痛痛痛痛痛！快攔住它啊老斯！」

原本作爲實驗體的人類，此時正在斯瓦尼亞密宅的庭院，被一隻從外城抓來的哥布林揍得滿地打滾。由斯瓦尼亞貼心準備，作爲武器交給這個人類的纖細木棒，此時也被比他瘦弱許多的哥布林搶走，反過來用在痛擊人類死死護住的頭部上。

「吾是真的沒想到，哈維小友，你在戰鬥方面居然這樣無可救藥地缺乏才能。這已經是吾在廣闊的魔域之中，能夠找到的最弱的魔物了————」

「很感謝你這樣貼心地說明啊，老斯，不然我還以爲你這是又在想着什麼新花樣整我來取樂呢。啊痛痛痛————所以我不也是一早就跟你說過這樣行不通了嗎？唯獨在自己很弱這件事情上，我可是有着遠超旁人的自信的。」

「請爲我和那個人類締結奴隸魔法，斯瓦尼亞大人，拜託您了！」

將還在渾身痠痛的人類帶回專門用來圈禁他的封閉房間之後，斯瓦尼亞和妮莉坐在實驗室外面的小餐廳中，享用從人類世界帶回來的一種名叫咖啡的飲品。在逐漸放鬆的氛圍中，斯瓦尼亞開啓了關於穩定血源的話題。

也正是因爲有這種絕妙的組合，斯瓦尼亞纔會放棄那些同樣弱小的安全血源，固執地想要培養這個在某種意義上異常頑強的人類。

「我一定要變強嗎，老斯？這種美好的奢望在來到這鬼地方不久之後我就已經完全放棄了的說————」

身爲遠古惡魔的斯瓦尼亞永遠不會爲了自己之外的利益展開行動，這是直到不久之前，妮莉纔剛剛被教授過的惡魔的行事原則。所以哪怕因此受到實惠，妮莉也沒有感謝對方的必要。

然而眼前這個人類，儘管接受了斯瓦尼亞細緻入微地親自教學，在實際揮動那根木棒的時候還是始終停留在偶爾會打到自己，這種低劣的水平。這讓斯瓦尼亞甚至一度懷疑，這個人類之前展現出的那種高度的快速學習能力，是不是僅適用於戰鬥以外的方面。

「那麼您只將這個奴隸魔法作爲備用方案，而不是一開始就這樣做，是因爲還有什麼不利的要素包含其中麼？」

除此之外，奴隸魔法完成之後，主從雙方都會持續損耗魔力，這對原本就魔力不足的你們來說，想必會有風險。吾甚至不確定，在魔力低微到幾乎爲零的你們身上施加這個魔法，是不是能保證成功。

妮莉慢慢品嚐着散發濃郁香氣的咖啡，心不在焉地聽着斯瓦尼亞關於那個人類的說明。最近只要涉及到跟人類相關的新發現，這位大惡魔的話都會變得冗長無趣，尤其妮莉對那個人類沒有一丁點好感，對他的認知也一直維持在『那是個可以定期採集血液的樣本』這種程度。

將在人類面前耀武揚威的哥布林扔回籠子之後，一臉苦澀的斯瓦尼亞將倒在地上的人類扶起檢查傷勢。一如預期的，儘管這個人類渾身髒污，全身上下卻找不到一丁點受傷的痕跡。

至於結果，在剛剛的戰鬥中已經很明確了。斯瓦尼亞費心抓回來的這隻哥布林在能力值上也只能說是稍稍高過這個人類一點點，就算缺少力量，依靠技巧的話這個人類應該也能戰勝的程度。

「這些是用來做什麼的，斯瓦尼亞大人？」

『快速回復』的能力對於強大的魔族來說，只是一個平常到不屑一顧的基礎能力。緩慢地以單位時間回覆固定數值的生命值，這種對於生命上限動輒超過五位數的大惡魔來說完全微不足道————可對於眼前這個生命上限原本就不高，還因爲各種後遺症造成的debuff被削弱到慘不忍睹的LV1人類來說，卻有着出乎意料的效果：

聽到斯瓦尼亞的話，妮莉咬緊了嘴脣。如果是稍早之前，聽到這位一直照料自己的伯父，提議讓自己與他一直生活在一起，妮莉肯定會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吧。然而現在————

「和那個稍稍有些區別，畢竟魔王是特別的——」斯瓦尼亞似乎有意識地在提到魔王時閉上了嘴巴，身爲魔王宮的前任高官，掌握着諸多機密情報的斯瓦尼亞總是在信息管理這方面特別小心，「不過原理是一樣的。魔法中限定的主人可以牢固地控制身爲奴隸的一方，同時也可以有選擇將自身的部分能力以『主從光環』的方式分享給奴隸。對於那個人類來說，作爲受到保護的立場，應當算是很適當的方案。」

「至少停留在現在這種程度是不行的。隨時會喪命的風險，對你，對吾，還有對妮莉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糟糕問題。」

而且奴隸魔法能夠約束的奴隸數量是有限的，想要更動約束目標或是解除魔法都要比締結魔法複雜太多了。將這樣有限的名額用在這個人類身上，至少要確定他的確有這樣的價值纔行。

「原本的方案恐怕行不通了。姑且不論人類的通用情報，吾對這個實驗體的誤判似乎有些嚴重。原本以爲在戰鬥相關的技能方面，他也能學的很快————」

儘管很清楚，他們兩個在做的事，最終是對自己有益的，然而現在的妮莉卻並不會對他們懷抱任何類似感激的情緒。

在人類和身爲遠古惡魔的斯瓦尼亞互稱『老斯』和『小友』的時候，被人類稱作小鬼的妮莉一直在遠處勉強能夠聽到對話的位置靜靜地看着這兩人。

說着，斯瓦尼亞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羊皮紙在桌上攤開，上面畫着妮莉沒見過的魔法陣，同時擺到桌上的還有斯瓦尼亞之前要求妮莉從大陸各處收集，但是並沒有用來製作藥物的素材。

「是的。」斯瓦尼亞欣慰地看着眼前被自己撫養長大的妮莉，這個聰慧且優秀的少女的確值得自己這樣費心費力，「奴隸魔法原本是由第二代魔王陛下開發，只適用魔王的複雜魔法，雖然經過多次改良，但魔法效果中仍然有許多不安定的要素，就連吾也沒有完全釐清。

而培養的方法，則是鍛鍊這個人類的戰鬥能力，至少要讓他達到能夠在一般的危險中自保的程度。

「哈————所以說到底還是那個一直帶着兜帽的小鬼的原因嗎————」

「嘛，算是未雨綢繆吧。」

「就是魔王陛下偶爾會用在某些實力不濟的部下身上的————」

「奴隸魔法，之前應該聽吾說起過吧？」

因此吾也向你提議，妮莉，你可以選擇親自成爲這個人類的主人，也可以選擇委託吾來代爲掌控這個人類。只不過如果選擇後者，就意味着你今後也要繼續生活在吾的身邊纔行。」

「————斯瓦尼亞大人，您似乎在很早之前就在準備這個方案了吧————」

『快速回復』讓惡魔看不上的那點微末的回覆量，已經遠遠超過了這個人類的生命上限。也就是說，斯瓦尼亞面前擁有這個能力，同時又異常脆弱的人類，只要沒有在遭受攻擊時橫死，就幾乎能在頃刻之間變得完好如初。

「————因此爲了保證這個人類將來長期的生命安全，也是爲了你能擁有長期的穩定血源，吾認爲有必要採用備用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