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同尋常的王都之旅

從邊境城鎮去往王都的路程，大概要十天，這是瑪緹娜估算的時間。不過按照哈爾維姆一行人的行進速度，似乎不用那麼久。

「哈——哈————哈爾先生，請——請稍等——」瑪緹娜幾乎整個人靠在哈爾維姆的牛車上，不停地喘着粗氣。

瑪緹娜好歹也是獵人家的女兒，又在城裏的武館修行多年，對自己的體力還是有些自信的。但是纔剛剛趕了半天的路，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站都站不起來了。

「哎呀哎呀，果然還是女孩子，只能用嬌弱這種詞彙來形容才恰當。」一旁的加爾夫站的筆直，一臉得意的吐槽着瑪緹娜。當然，如果沒有他額頭上的汗珠和泛紅的嘴角，看起來就像往常一樣。

「哈，加爾，你都這副模樣了居然還有心嘲弄別人，真不知道我是該佩服你還是鄙視你。」從開始就坐在牛車上的可可，一面回嘴，一面逗弄着因體力不支而爬上牛車的三個小傢伙。

負擔最重的大概還是雷恩吧，畢竟他是戰士，身上厚重的盔甲和背上的鐵盾，或許比他們放在牛車上的全部行李還要重。該說不愧是隊長麼，儘管隨時可能會脫水摔倒，雷恩依舊咬緊牙關，努力堅持着，沒有褪去盔甲和盾牌，並且一路保持警戒，嚴守着護衛的職責。

「哈爾先生，請——請讓我們休息一下——」

「啊，好的，真是抱——」

「不行。我們儘快趕去王都，像這樣停在路上很危險，」哈爾維姆看着可憐的冒險者們，本想說些什麼，坐在他旁邊的斗篷女卻硬生生地打斷了他，「你們是冒險者吧！居然配合牛車趕路都會累成這樣，你們這些人都是新手麼？」

「喂！就算你是僱主，也不可以這樣刁難人的吧！拉車的那個真的是牛麼！雖然看上去沒錯啦，但它拉起車來跑得比馬都快！哪有正常人能跟得上的！咳咳————」

「這樣算快麼？我已經在減慢速度配合你們了，你們不感激我就算了，居然還要責怪我！如果不是你們恬不知恥地一定要跟來，我們兩天內就可以趕到王都。但是以現在這個速度，至少也要五天！」

「五天！！！咳————」瑪緹娜差點順着牛車的邊緣滑倒。

「倪麗斯小姐，」可可記得，按照哈爾維姆的介紹，斗篷女名叫倪麗斯，「先不說你們爲什麼一定要把這些土豆和玉米在兩天內送到王都，從邊境城鎮到王都就算騎馬也要七天的路程。你真的認爲靠牛車能在五天內趕到麼？」

「當然，我算過。以現在的速度，一小時行進二十公里，一天就是四百八十公里，五天的話剛剛好。」

「一天四百————什麼！！！難道你不打算讓我們睡覺了嗎！！！」

「真是的，明明是冒險者——」倪麗斯換回臉去看着旁邊頻頻尬笑的哈爾維姆，「吶，這纔是你的目的吧————」

「那個，人類想睡覺也是正常的吧————」

「嗯？？？」

「不不，是我說錯話了，我不是在說我們當中有不是人類的存在在在——」哈爾維姆被倪麗斯拽進斗篷裏，緊接着傳出了類似公雞打鳴一樣的叫聲。

休息之後，甦醒的哈爾維姆邀請其他三位冒險者也一起坐上牛車，瑪緹娜自不用說，雷恩思慮良久，最終也同意了提案。只有加爾夫，以「我不會給你任何剋扣僱傭金的藉口」爲由，堅持擔任護衛，跟隨（追趕）牛車行進。爲了讓他不至於掉隊，可可極不情願的對他持續施展了一整天的強化魔法。

「妮莉，聽到了麼？」

「不需要。如果你們這些人明天連坐車的力氣都沒有了，那才麻煩。」

「原來倪麗斯小姐也是溫柔的女孩子。」看着將自己藏在斗篷中，連臉都不露的倪麗斯，雷恩微笑着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喂，你這傢伙，是什麼花花公子麼？」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上面，哪裏？」

雷恩想要辯解，卻被人從背後捂住了嘴。驚覺之餘，發現捂住自己的，竟然是哈爾維姆。他是什麼時候來到自己身後的？

等到營地搭建完成，已經是深夜了。疲憊不堪的衆人在設好護欄和獸夾之後，匆忙回到各自的帳篷中入睡，只剩了倪麗斯自己在熄滅篝火，掃除蹤跡。不一會兒，加爾夫和瑪緹娜的帳篷各自傳出了不同質感的鼾聲。

鷹面獅身的龐然大物，冒險者手冊中的A級魔物，即便是剛入行的新手也會不假思索地喊出名字：

「我說的都是實————」

「收到！！！」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啦！！！」驚魂不定的可可放聲尖叫，大概剛剛從朦朧中清醒過來。

「真美————」雷恩由衷地對倪麗斯獻上讚美，「雖然我們隊伍已經有兩個漂亮的女孩，在她們背後說這話並不合適，但我還是想說，你的美麗遠在她們之上，超越了凡人的程度。我甚至以爲我看到了這森林的精靈公主——」

順着倪麗斯指的方向，瑪緹娜、可可和雷恩朝着天上望去。明明前面月光皎潔，而身後卻彷彿被一片烏雲籠罩着，黑壓壓透不過一點光。這片烏雲彷彿是在追着他們，儘管座下的牛車風馳電掣，那片烏雲卻似乎仍在不斷接近。

雖然森林茂密，明亮的月光還是能夠透過樹叢照射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銀影。兩人面前的光柱乾淨明亮，在光柱中飄飛的灰塵和小蟲，都鍍上了一層銀光。

「到齊了！老牛，最高速，向王都衝刺！」

「噓——————」

拋開加爾夫聲嘶力竭的喘息不談，瑪緹娜覺得能夠坐一次這樣的牛車，真是人生中少有的美好體驗。迎着和煦的春風，曬着溫暖的日光，兩側飛快地變換着景色，卻幾乎感覺不到旅途的顛簸。如果旅行的美好有極致，瑪緹娜相信，那一定就是像現在這個樣子。

這是誰的聲音？還沒等瑪緹娜細想，牛車已經朝着大路飛奔出去。如果不是雷恩及時按住她和鼾聲不止的加爾夫，恐怕他們已經飛出車外了。

「天上！」

倪麗斯也發覺了雷恩在看着自己，便低下頭，重新戴上兜帽。雷恩這纔回過神來。

太陽落下後，原本要繼續趕路的倪麗斯，在其餘所有人——除了累昏死過去的加爾夫——的反對聲中，勉強同意停下來露營，休息一晚。不過關於露營地點，倪麗斯毫不妥協，堅持要在森林深處宿營而不是大路邊上，不然就算把所有人捆起來扔到車上也要繼續前進。在親眼目睹了以哈爾維姆爲例的實際操作之後，大家同意了在森林中建立營地的提案。

「聽到了！」

雷恩看這景色有些癡了，回過神才發現，旁邊的倪麗斯摘了兜帽，仰着頭，靜靜地沐浴着月光，彷彿睡着了一般。

難怪牛車這樣拼命奔逃，也沒能脫離那片烏雲。看着能夠獨力將冒險者撕成碎片的魔物正成羣結隊朝自己俯衝下來，三個冒險者不由得打顫，甚至連救命都喊不出來。

「那倪麗斯小姐就去休息吧，還是我來守夜好了，」原來雷恩只是回到帳篷，換了一身稍輕便些的裝備，「姑且我們也接了護衛的職責，讓僱主守夜這種事，我還是做不出來的。」

沒等倪麗斯答話，那片烏雲離他們最近的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脫離開，朝他們而來。脫離烏雲的個體在月光漸漸露出清晰的輪廓——龐大的身形，全身覆蓋着羽毛，卻長着四隻像獅子一樣的利爪，和鷹一樣的頭，展開的雙翅的末端帶着鋒利的鉤，將經過的樹葉枝幹統統切斷，撕扯下來。

「住嘴！」

倪麗斯隨即衝進女生的帳篷，雷恩慢了一步去叫加爾夫。哈爾維姆將牛車趕來的時候，瑪緹娜和可可只穿着睡衣，就被倪麗斯趕到了車上，雷恩扛着叫不醒的加爾夫也跳上了車。

「閉嘴，看上面！」

「哈——真累啊。」終於坐下來的倪麗斯自言自語，「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也想睡一下。」

「不是的，我的讚美是真心的。雖然我沒見過精靈，但我相信你的美麗絕不遜於她們————」

「花癡——」倪麗斯的聲音不帶感情，甚至更顯冷淡，「你這話在我聽來並非讚美，而是揶揄，尤其是你拿我和那些精靈比較——」

「帳篷什麼的都不要了。帶上糧食水和裝備，叫所有人上車，我去找老牛！」

雷恩這才第一次看到倪麗斯的面容，精巧的五官，白皙光潔的皮膚，在月光下彷彿閃着光，映襯着森林的寧靜祥和，讓人覺得彷彿看到了這森林的公主。雷恩被這美貌吸引，看得呆了，目不轉睛；醒覺過來，羞愧地想要移開目光，卻魂不守舍，不由自主。

「哈哈，原來倪麗斯小姐也會開玩笑啊。」雷恩帶着清爽的笑容，在倪麗斯身旁坐了下來。

「聽到什麼？」雷恩除了瑪緹娜和加爾夫的鼾聲，什麼也聽不到。

「那——那是什麼？」

「從哪個方向來的？你能看到的吧——」倪麗斯問哈爾。

「獅鷲！！！」

「從北邊來的，但看不清究竟有多少。快去把大家叫起來，我們要提前出發了。」

在夜色下寂靜的森林中，能夠與獅鷲的嘶鳴對抗的，彷彿只有加爾夫的鼾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