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各自遭遇

與王宮內的安寧截然相反，此時帝都各處都被喧鬧的警報聲，和警衛們的叫嚷聲充斥着————

「哈啊————入侵者找到了嗎？兩個一身黑的傢伙————」

「抱歉長官，雖然封鎖了整個街區，但目前爲止還沒有搜索到——」

「將鄰區執勤的衛兵也調來，早找到早收工————」

「「「是！」」」

「啊，還有，要記得你們的任務只是搜索，至於抓捕另外會有人做的。不要讓士兵們死在這種事情上，知道嗎？」

「明白，邱哈克騎士閣下！」

身着重甲的壯漢在給士兵們下達完指令之後，重新坐回到自己帶來的椅子上去，輕輕閉上眼準備打盹，全然不顧現在帝都的緊張氛圍。如果不是他的胸前彆着祕銀徽章，肯定會被認作是在偷閒的普通衛兵。身材魁梧，長相也五大三粗，用詞和態度都很隨意，單看外表與普通士兵無異，卻是統率整個帝國軍的最高指揮官。

「真是的，明明只是搜查而已。。。好想睡覺啊。。。」

邱哈克成爲帝國軍統率可不是靠的運氣，而是實打實的實力。除了達到了禁衛級冒險者水準的戰鬥力，邱哈克還憑藉數十年的作戰經驗，獲得了大將軍的成就稱號：方圓五公里內願意服從指揮的士兵，都會得到邱哈克的從屬光環增益，而增益的具體效果則可以由邱哈克視情況不同自行選擇。憑藉着自身的從屬光環，哪怕邱哈克只是在這裏打盹，也可以大幅強化部隊的整體戰鬥力。這也是邱哈克拖着疲憊的身軀趕來的原因。

「邱哈克大人，這只是在帝都內進行搜索，您大可不必親自過來的——」

「你又不是第一天做我的副官了————」

「是。只是在下看來，您有些過分勉強自己了————」

邱哈克自己也是平民出身，如果不是被身爲內政首席的萊納破格提拔，恐怕在軍中老死也只能混到部隊長的位子。不過也是由於邱哈克的出身，這位指揮官能格外地對普通士兵的心情感同身受：當兵只是爲了混口飯喫——至少在帝國，大部分士兵都是這樣想的。所以能活着，對於士兵們來說纔是最重要的————

『真是諷刺啊——』邱哈克不止一次地這樣想，原本應當勇敢站在危險面前保護民衆的士兵們，卻多是些貪生怕死之徒。如果現在和獸人聯邦交戰的是帝國，我們能像王國一樣撐這麼久麼？除非我們這些當官的將劍抵在他們背後，逼他們不準後退，不然與那些強悍的獸人短兵相接，恐怕一下子就會土崩瓦解了吧————可是，如果真的上了戰場，自己真的能狠心下達『後退者殺無赦』的命令麼————

不打必敗之仗，這是邱哈克爲將多年的信條。不過對於現在的帝國軍來說，繼續遵循這個信條，也就等於永遠不要打仗了。

『還真是諷刺啊——』邱哈克再一次這樣想到。軍隊機構龐大，魚龍混雜，士氣低迷，戰力低下，現在的帝國百姓已經不能靠帝國自己的軍隊來保護了，除非帝國能從根本上改變現在的軍國制度。可誰有辦法主導這次改革呢？萊納的魄力不足，自己的能力不夠，至於那個老不死的卡萊爾心思早就不在這裏了，難不成要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女孩來做麼？

但如果能找到一個強大的宗主國做依靠的話——哪怕不是人類國度——

「呼————好險好險————」呼出大氣的，是已經藏身在這個街區最高建築——鐘塔塔頂的垃齊，以及在他身邊癱倒在地的福波斯。

爲了抓捕試圖闖入皇宮大門的匪徒，帝都城防司令不惜緊急動員了整整三個區的常備兵力，到目前他們所在的街區進行地毯式搜索，這還不論每個區原本就過剩部屬的警備兵。垃齊他們現在之所以還能在這種地方有喘息的機會，也僅僅是數分鐘前帝國兵剛剛搜索過這座塔樓而已。

「我允許你離開了嗎，竊賊先生？」

「那個小妹妹，你聽我說哦，大哥哥並不是什麼壞人————雖然穿着很奇怪，在這種時間偷偷跑進別人的房間，而且還鬼鬼祟祟地——但是大哥哥並沒有要做什麼壞事哦！我說真的哦！」

另一邊，被垃齊和福波斯捨命掩護的對象，在潛入了皇宮休息區二層中央的豪華房間之後，陷入了即將暴露的危機之中————

「讀脣麼————恐怕是『暗殺者』，相性太差了————」這次垃齊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中默唸，同時在自己的懷中暗暗摸索着道具。

看到哈維手裏的糖塊，小女孩無語的眼神中，甚至多出了些許的蔑視————不過在哈維看來，他已經讓面前這個小姑娘完全放下了戒心，也就是說，自己已經沒有暴露的危險了。

「你————」

「誒，福波斯，你原來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麼？」垃齊稍稍有些訝異，轉而開始自言自語，「我還以爲這傢伙是總部那邊派來的，一路是在故意裝傻————單純只是我會錯意了？————想想也是，這種腦袋裏都是肌肉的傢伙怎麼也不該是會長派來保護那位大人的————」

「如果我猜的沒錯，你們果然是王國那邊派來的吧————那個暗影公會派來的————」看到垃齊他們並沒有對答的意思，名爲凱爾薩斯的帝國騎士，帝國頂點的四騎士中，負責諜報活動的情報部長，繼續說了下去，「雖說對一般人來說只是民間傳言，但優秀如我還是確切地掌握了你們的活動證據，並且也很清楚，你們在爲王國王室效力——

確認了狀況的哈維，開始仔細打量起面前這個小姑娘。身形嬌小，年紀恐怕也就只有十來歲，看她呆住不動的樣子，恐怕已經被自己這個深夜闖入，一身黑衣的陌生人嚇壞了。幸運的是，這個小姑娘沒有立刻失聲尖叫，不然聞聲趕來的警衛很可能會在她的影響下，發現自己的存在。那麼，當下最緊要的就是————

真是要感謝自己身經百戰磨練出來的索敵技能，福波斯心想，同時悄悄站起身，拔出腰間的獵刀，準備應敵————

哈維在展示了自己的善意之後，發現對面的小女孩果然有了些變化，原本的恐懼明顯淡化許多，儘管她的表情中多了許多其它奇怪的要素，但自己的策略生效了，這一點確認無疑。

「你們這次會潛入帝都，是爲了配合王國使團的行動吧——

面對眼前這意料之外的局面，哈維立刻開始分析目前的狀況：

「那個，你好呀小妹妹————」哈維立刻採取了對策，並面向那個注視着自己的小女孩，堆出了自己刻苦訓練出的友善笑容，並進行親切地問候。

小女孩看着面前這個有些奇怪的黑衣人，表情和動作都逐漸鬆弛下來。她慢慢地走到哈維跟前，從他手裏拿走糖塊，往自己嘴裏放了一顆。然後，慢慢地坐回到牀上去了。哈維看到這個小女孩這麼乖巧聽話，確信自己已經絕對安全，剛要轉身離開，背後卻傳出了完全不像是小孩子語氣的聲音：

同時，雖然和福波斯99%的想法完全不同，但唯獨關於他倆被抓之後的境遇，垃齊得出了和福波斯相同的結論。

「你們——你的那些強盜同夥？遵從哪位大人？？」

「——誒？————」

雖然對這個男人90%的話不能理解，但福波斯敏銳地意識到，自己可能被垃齊————不，是被那個商人牽扯進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裏了。雖然福波斯確信，不知道內情的自己和垃齊對這件事本身無關緊要，但對方似乎並不這麼認爲，也就是說如果在這裏被抓，等待他們倆的，恐怕不只是被殺這麼簡單。

「原本應該在暗處活動的你們，居然會冒險潛入皇宮，就意味着那個公主那邊的形勢，已經嚴峻到不得不動用你們做些什麼了吧————

就在哈維還在自顧自推理的時候，原本像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的小女孩，慢慢有了些細微的變化，原本驚恐的表情淡化了不少，反而多了幾分狐疑在其中。

「來來，大哥哥這裏還有很多其他的好喫的呦，王國的水果蜜餞，矮人的炭烤紅薯，精靈的抹茶餅乾——只要你想的到的美食我這裏都有哦～～當然如果你喜歡的話，只要答應我不告訴別人我在這裏，以後再路過這裏的話我會考慮再給你帶來一些的。來，小妹妹，乖乖躺回牀上去，我來過的事就是我們之間的小祕密了好不好，不許告訴別人哦～～」說着，爲了證明自己不是哄騙孩子的壞人，哈維從手中拿了一顆方糖，自己喫了下去。

這完全不是什麼小女孩了吧————幼年時的薩迪斯也不過如此，不，即便是薩迪斯那傢伙，那個時候的氣場也遠遠比不上面前這個比他年紀還小的女孩————哈維顯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個不得了的錯誤，說不定下一個瞬間，或者僅僅是一句話，自己就可能被這個女孩置於死地，甚至萬劫不復————想到這，哈維已經做好了拔腿就跑的準備了————

那麼這個小女孩是什麼人？既然她住在這個房間——應該能排除偷跑進來的可能吧，畢竟這房間的門還挺重的，她大概推不開——她的身份大概也挺高貴的吧。

「真是不容易啊，要完全避開這種數量的警衛————尤其還帶着某個不爭氣的累贅————」

甚至連眼神都不需要，在垃齊從懷中扔出煙霧彈的同時，他和福波斯不約而同地從塔樓跳了出去。

「那麼，兩位，相約不如偶遇，可否到在下的府邸一敘呢？」

「——少————少廢話————」上氣不接下氣的福波斯，聲嘶力竭地發出剛剛能讓垃齊聽到的聲音，勉強和他對話，「老子可是陪着你上竄下跳了整整一個多小時——話說，你原本有這麼好的體力麼？————」

「我真的不是什麼壞人啦，不會傷害你的哦～～那個，如果你要乖乖的不出聲的話，大哥哥這裏有好東西給你～～～」說着，哈維從隨身的腰包中掏出了幾顆方糖，雖然自己的微空間揹包中還有很多其他的應急食物，不過哈維判斷，要對付小孩子，果然還是糖果纔行，「來，你要是乖乖的安安靜靜的話，這個就給你喫，好不好？這個很好喫的呦～～～」

慢慢轉回頭去，哈維此時看到的，坐在牀沿上的小女孩，儼然沒有任何天真幼稚的氣息，冷酷的表情，銳利的眼神，莊嚴的舉止，以及令人聞之生畏的語氣：

「居然能提前覺察到我，還順便救下了那邊那個傻大個，倒不如說，是低估你的我，大意了。」彷彿在炫耀他能『聽』到垃齊的話似的，那個男人一邊說着，一邊從欄杆上跳進了塔樓內部，來到垃齊的面前，在全身心戒備的垃齊的映襯下，顯得尤爲從容。同時，似乎是他部下的數人，也已經從樓梯處現身了。

難道是那傢伙的女兒？可我沒聽說那傢伙結婚了呀————難道是私生女？？？————不可能吧——————

小女孩臉上的恐懼消失了，代替的是有些無語和傻眼的神情——

「切，帝國騎士麼？真是大意了————」垃齊看也沒看被自己踹飛出去的福波斯，自顧自地嘀咕着。

「單論體力的話我還是差你一大截的————」垃齊似乎毫不在意塔樓下仍舊來來往往的巡邏兵，跟福波斯打趣道，「但說起節省體力，也就是偷懶的技術，我們這些人可是非常引以爲傲的！畢竟這可是那位大人親自傳授的真理————」

「說好的，抹茶餅乾在哪呢？拿出來給我————」

————的時候，猝不及防地被身後的垃齊踹飛了出去，撞到塔樓的護欄，險些就這樣翻到樓下去。原本想要對垃齊發火的福波斯，在看到插在自己原本位置的六枚飛鏢，和嚴陣以待的垃齊後，瞬間就明白剛纔發生什麼了。

身爲入侵者的自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女孩發現了。

福波斯看垃齊沒有理會自己，也懶得繼續追問，正要放鬆下來稍稍歇一歇，卻敏銳地發現了樓下出現的異狀————不知什麼時候，在塔樓周圍巡邏的衛兵全都看不到了，而現在，有好幾個危險地氣息，正順着樓梯一點點從下面摸上來。

不過小女孩的反應，哈維並沒有看在眼裏。哈維暗自思忖着，連自己的索敵都沒有發覺她，就意味着這個小姑娘對自己沒什麼威脅。既然她是比哈維更脆弱的存在，那現在站在她面前，身穿一身黑衣，帶着面罩，還鬼鬼祟祟的哈維，恐怕已經嚇到她了————

「呃——————」哈維在尋找那傢伙的途中潛入的這個房間，的確有人，只是，對方是個小女孩，一頭漂亮的金髮，穿着睡衣，也沒有穿鞋，此時一臉詫異和驚恐，看着面前這個不速之客，完完全全僵住了。

垃齊現在戒備着的，是單腳踩在塔樓頂層的護欄上，姿態端正的彷彿飄在空中一般的瘦高男人。這個人留着一頭整齊的短髮，穿着一身漆黑的禮服，身上除了右手的短刀，看不到其他裝備，相對的，他胸口那枚銀色的徽章就顯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