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偏愛、遷就與裹挾
《LV1的英雄傳說》 · 許家球 · 5871 字
「敵襲!無關人員退避!騎士團優先護送民衆撤離,禁衛嚴守四周封鎖駐地,把那羣好事的冒險者統統趕出去!」
會場中央被禁衛和騎士們圍得嚴嚴實實,平坦的駐地沒有高低差,外圍的人羣看不到突然中斷新勇者介紹的原因是什麼。大部分民衆被放下軍號的騎士們強制引導着一個個離開駐地,個別冒險者跑去駐地邊緣爬上圍牆好奇地眺望尋找混亂的源頭。
只有一個肥碩又笨拙的矮小商人,執拗地逆着人流試圖突破禁衛的封鎖。明明看上去是個不擅長運動的普通人,卻總能在禁衛們伸手攔截時靈巧地躲開,試圖從身後追擊的高等級禁衛,無論跑得多快都碰不到商人的後背,眼睜睜看着他一路跑進了斗篷人和新勇者的戰鬥範圍。
削鐵如泥的手刺不斷朝亞瑟的要害揮出,被收在鞘中的聖劍擋開後留下無數轉瞬即逝的銀色殘影。不遠處鎮定自若的國王和公主,由繃着臉的闞德爾和艾文王子護在身後,最強戰士阿爾斯金連指揮禁衛的任務都扔在一邊,扶着支在地上的大錘,捋着過腰的大鬍子饒有興致地將正在發生的激鬥當成某種樂子看。
兜帽刺客的目標只有亞瑟一個,在場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並且也都十分確信,亞瑟完全不需要幫手,也能毫髮無傷地壓制對方。
「妮莉!」不過似乎沒人想到,有人能突破禁衛的封鎖,避開亞瑟的攔阻和斗篷人的手刺,徑直衝到兩人中間,「停,等一下!發生了什麼?那個,國王陛下還有勇者大人,誤會,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其實我也這麼想,哈維先生。倪麗斯小姐應當不是真的想要殺死我吧?」亞瑟放下橫在身前的聖劍,微笑着慢慢說,讓周圍的人都能清楚聽到內容,包括正在駐地圍牆上逃避騎士們驅趕的冒險者,「嗯,勇者選定歷來似乎都有不成文的傳統,畢竟各個年代都有不少血氣方剛的高手,認爲自己才更應該得到聖劍的認可,而出手挑戰。所以,倪麗斯小姐也是——」
「與此無關,我只是想要殺了你。」
「————」
倪麗斯似乎已經恢復了冷靜,語氣平淡態度堅決,抬起的帽檐下,一對攝人心魄的雙眼直直盯着亞瑟,彷彿包括哈爾維姆在內的其他人全都不存在似的。亞瑟眨了眨回望倪麗斯的眼睛,欣賞中溢滿了惋惜,默默重新提起聖劍。
「妮莉,爲什麼呀?難道是這個叫亞——亞什麼的新勇者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對你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啊,哈維先生,你這麼講就有點——雖然我也的確不好隨便否認啦。」
「居然被我猜中了嗎!可惡啊,我就知道你早上盯着妮莉的時候絕對沒安什麼好心!別以爲有什麼國王、王子、一臉兇相的大官給你撐腰我就不敢動手,趕緊道歉然後放我們離開,不然揍飛你哦!」
死死拉住倪麗斯的哈爾維姆,煞有介事地講出一套亂七八糟的威脅,引起周圍一陣不懷好意的嘲笑。禁衛、騎士、甚至連遠處的冒險者似乎都將針對亞瑟突如其來的刺殺,看作了一場情感糾葛引發的鬧劇而放鬆戒備。身處輿論中心的亞瑟不僅毫不介意可能產生的流言蜚語,反而一臉羞怯地撓着臉頰,彷彿真的做錯了什麼,糾結着要不要道歉似的。
然後,一隻手從身後拍在了亞瑟的肩膀上。
「你做過什麼姑且不論,亞瑟,這個斗篷人幾天前和我在暗巷交過手,被她逃了。如果沒猜錯,之前試圖刺殺我的或許也是她。」
聽到艾文的證詞,亞瑟重新審視哈爾維姆和倪麗斯,片刻前的鬆弛感和笑容一同從亞瑟臉上消失不見。
「誒?暗巷,交手?難道你是那個——妮莉要追殺你,還不是因爲你先——」
「而且,」一陣強風從身後繞開亞瑟和艾文,直撲想要解釋什麼的哈爾維姆和被他護在身後的倪麗斯,成爲擊碎和解幻想的最後一擊,「你是,魔族,對吧?」
當倪麗斯具有妨礙認知效果的魔法兜帽被闞德爾製造的烈風強行掀開,事情再也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陽光下晶瑩剔透的肌膚和泛着血光的瞳孔,精緻如人偶的面容與明顯比人類更長的尖耳朵,伴隨着無法遮掩的魅惑效果全部暴露無遺。或許沒什麼見識的冒險者和經驗不足的年輕禁衛,只會對這副異常美麗的容貌驚歎失神,但位於國家頂點心繫人類存亡的棟樑們,只會如臨大敵。
「而且烏戈爾小弟很可愛哦,不如說乖巧天真的印象反而很適合你哦。」
「好啊,很好啊。不愧是被亞瑟相中的隊友候補,還以爲只是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中勉強挑出來的尖子,結果這不是挺有膽識的嘛!」老矮人嘴上講着褒揚的肯定,身上散發的怒氣卻仿若與『拉戈爾』一樣變得肉眼可見,這大概是烏戈爾因手臂疼痛和神經緊張產生的錯覺吧,「反正之後也是老夫負責教育,提前給你上一課也沒關係,對吧,牛小子?」
禁衛們回過神來紛紛後撤,艾文抽出腰間的制式劍,國王和公主被闞德爾送回室內,阿爾斯金和亞瑟從前後兩側夾住哈爾維姆和倪麗斯,準備動真格的。
「各位,別誤會,我是成年人了,實實在在的成年人了!」
烏戈爾絕不是去幫哈爾維姆或妮莉姐對抗亞瑟等人的,烏戈爾最優先要阻止的是哈爾維姆繼續亂講話。
「老狼昆特,正在打架的那幾位是何方神聖,一個個看起來都相當不好惹啊?爲啥他們全都沒有參加比武,我很想跟他們較量看看呢!」
「少囉嗦!乖乖站好讓老夫砸呀肥耗子!老夫保證砸不死你!」
哈爾維姆的抱怨越來越大聲,就連烏戈爾附近的冒險者們都能清楚聽到內容。最糟糕的是,儘管思念家人的契機並不是出於依戀之類的情緒,嘴饞家鄉的特製點心也只是因爲人類售賣的食物大半不適合草食系獸人大量食用而已,但奸商講得的確也是事實沒錯,讓烏戈爾一時無從辯解。
「老牛,你在哪!沒良心的,對帶你人生第一次出遠門、沿路好喫好喝招待你、貼心幫你實現了冠軍夢、還捨得放你自由的大恩人,眼睜睜地見死不救嗎混蛋!」
「妮莉——」
「說起來,那個商人,嗯,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一個多餘的字都別再講啦奸商,給我拼命咬緊牙關!」
不過烏戈爾也稍稍思考過,如果奸商和妮莉姐不是被老矮人戰士砸扁或者被勇者抓住,而是被自己制伏的話,或許事後還能以新勇者夥伴的身份說說情,爭取一下從輕發落。
「唔————」沒辦法,完全解釋不清,或者說根本沒人想聽。等之後當上了勇者夥伴,成爲衆人關注的焦點,這羣口風不嚴的冒險者還不知道要把今天聽到的事傳成什麼奇怪的流言。
「——在決賽上打贏我的獸人小鬼居然還沒斷奶嗎?」
『拉戈爾』的拳頭不出意外地被哈爾維姆以分毫之差躲開,徑直命中了緊追在身後的老矮人的頭。魔力凝聚的狂風肆意呼嘯,被正面擊中且毫無防備的老矮人卻如同一尊實心的銅像般在暴風中巋然不動,只有一縷細弱的鮮紅液滴從老矮人壓扁的鼻孔中緩緩流出。
如果有,烏戈爾大概率會束手就縛。畢竟在人類王國生活的幾個月時間裏,烏戈爾絕對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什麼壞事也沒做過——至少沒有親手做過。自己絕對沒有被人類視作敵人或犯人長期關押的理由,只要好好調查過,烏戈爾什麼事也不會有。
哈爾維姆和倪麗斯背靠背,分別面對阿爾斯金和亞瑟。
「哦,老牛,你終於——」
「喂,奸商,我不是————」在澄清之前,『拉戈爾』就被老矮人牢牢攥住了手臂,包覆其中的烏戈爾也隨之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壓力。
「啊,我知道了,你個死小鬼是故意的吧?絕對是!你小子肯定是因爲看上了我的妮莉,想要借刀殺人才一直袖手旁觀的吧!好歹毒的心思啊老牛,你們牛頭人果然和傳聞中一樣都是一路貨色!枉我這段時間對你推心置腹,從來沒禁止妮莉每天摸你的頭!但你休想,妮莉是我的,我的!」
「哈維,你——」向來只會在危機關頭,催促自己快點帶他逃走的膽小人類,居然主動提出要幫忙實現並不高尚、甚至與他立場衝突的願望,倪麗斯難以理解哈爾維姆此刻在想些什麼。畢竟身爲主人,倪麗斯沒辦法違抗哈爾維姆的命令,只要他將『逃走』兩個字講出來,就算倪麗斯心裏面有多少委屈和不甘,也還是會和他一起逃。
「這是——」
「侏儒!矬子!矮冬瓜!土撥鼠!不長腦子的硬石頭!」在大錘砸碎地面的間隙中,烏戈爾隱約能夠聽到哈爾維姆帶着哭腔的吶喊,「明明是個矮人,爲什麼動作這麼靈活啊!之前在羣山遇到的鬧事酒徒,跑了這麼久早該左腳踩右腳絆倒了呀!」
「別開玩笑了老匹夫!你拿大錘砸我的時候哪有手下留情啊!」
可溫柔體貼的妮莉姐突然暴走,把生命安全看得比財產還重的奸商往最危險的地方跑過去,親切友善的亞瑟不僅就是勇者本人,還成了妮莉姐非殺死不可的目標,所有事情都變得太荒唐了!
「是,是嗎?」身體同時承受着物理和精神的雙重壓力,還能講出話來連烏戈爾自己都覺得驚奇,或許本人都沒能意識到,在答話的時候,烏戈爾的嘴角正以誇張的角度向上揚起,露出和恐懼完全相反的興奮笑容,「那就承蒙指教了,最強戰士,阿爾斯金大人!」
「————是。」稍稍思忖一下,倪麗斯給出回答。
「信你個鬼!」
「哎,殺人啊——」哈爾維姆吞了下口水,又嘆了口氣,「我大概想得到你的理由,也知道勸你沒用,但是——算了,我試試看給你製造機會吧。不過你也知道我能力很有限的吧?不要太期待哦。」
至於哈爾維姆,當然不打算獨自面對致命的危險。如果不能立刻逃跑,那就再找些幫手,一起拉下水就好了。
完蛋了,被冒險者們擅自理解的內容已經完全和事實毫無關係了。旁邊雙眼放閃的紅髮女人和一臉賤笑的昆特根本不在意烏戈爾的反應,只顧着腦補糟糕的畫面和劇情了。事到如今,烏戈爾終於邁出腳步,跳下圍牆,用所剩不多的魔力開啓『拉戈爾』魔像,撞開試圖攔阻的人類騎士,朝激戰正酣的訓練場衝去。
「等,不,那是——」
「別把老夫和那些不入流的混混相提並論啊混賬!」不過任憑哈爾維姆如何廝叫,聲音還是被矮人振聾發聵的怒吼輕易蓋過了,「看起來孱弱無力的樣子,卻窸窸窣窣地閃來閃去,讓老夫一下也打不到!喂,闞德爾小子,這個嘴賤的人類使了什麼幻術魔法嗎?要是你探知到了卻故意不告訴我,我之後就把你的實驗室整個掀翻!」
「可惡的臭小鬼,我早看出你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了!早知道有今天,我纔不會在你半夜哭着喊媽媽的時候悄悄給你擦眼淚,更不會特地託人從獸人聯邦進口幼兒專供的青草點心呢!」
「我知道你很厲害,娜塔莉,但是看清楚,他們已經不是你我能對抗的水準了。先不說亞瑟和阿爾斯金大人,就連正被單方面追着跑的商人都在用我完全看不穿的方式規避了所有攻擊。換作是我,恐怕早被阿爾斯金大人的精鋼大錘砸成肉泥了。」
「沒這回事,阿爾斯金。無論是正和亞瑟貼身近戰的血族,還是疑似遭到魅惑的商人,都沒有使用魔法的跡象。放寬心吧,就算她們想用,我也隨時能給出對策,所以請你好好努力,儘快壓制對方。」
「不是,那個,我想問你,你是真的想殺了那個亞什麼的嗎?」
「嗯,是青春啊,情竇初開的感覺肯定很甜美,大叔我都有點懷念了呢。」
如此一來,一舉兩得。做出完美解釋的烏戈爾高興地全力揮出『拉戈爾』的鐵拳,砸向哈爾維姆討人厭的肥臉。
在烏戈爾煩惱的時候,哈爾維姆繼續釋放出惡毒的追擊:
肯定是奸商在用他獨有的欠揍體質,挑唆原本就易怒的矮人吧,對哈爾維姆有所瞭解的烏戈爾如此猜測。妮莉姐的實力雖然很強,但正面作戰明顯不是亞瑟或老矮人的對手,奸商本人根本沒有戰力可言,靠言語攻擊轉移注意力這類歪門邪道的小計倆撐不了多久的。何況站在外圍的賢者宰相還在冷靜地觀察和分析,隨時可能針對要害一擊致勝,就算自己也去幫忙,還是看不到勝算。
但,就連烏戈爾自己也說不清,有沒有在當時提前想到可能發生的結果。
「但是,如果你在兩分鐘內沒辦到的話,一定要立刻背上我跑掉,聽到了嗎?一定哦!」
不過,烏戈爾覺得哈爾維姆的指責不痛不癢,不如說其中還有很多是自說自話的部分。奸商纔不是自己的什麼恩人,就算不到仇犰的地步,也有可以稱之爲業障的份量了。烏戈爾至今沒找奸商算總賬,是因爲自己心胸寬廣,以及形勢所迫而已。就算幾個月的相處中有受到些小恩小惠,也一早約定算在比武優勝的獎金中還給他,兩不相欠了。如果他沒有和妮莉姐一起鬧事的話。
「哦,愛上溫柔大姐姐的純情少年!」
「真是的,莫名其妙,亂七八糟,不可理喻!」
雖然有點對不住妮莉姐,但烏戈爾決定不去攪局爲好。如果將來亞瑟問起來,烏戈爾會將先前武鬥會上與哈爾維姆結識的過程,以及後續幾個月的旅行經歷和盤托出,然後與他們撇清關係就是了。
不止是沉重的大錘,就連四散崩飛的土塊石子也沒一塊擦到哈爾維姆的身體,讓烏戈爾看得有些傻眼。在不服氣地驚歎奸商的好運時,烏戈爾也變成了哈爾維姆辱罵的對象。
「禁衛和騎士都給老夫躲遠點,『異常狀態抵抗』不夠高的統統退到駐地外面去!」將大錘端回手裏的阿爾斯金向禁衛們下令後,冷着和石頭一樣銳利的臉,給出艾文疑問的答案,「血族,似乎還有精靈的血統?真是的,看來老夫又多了一項可以拿來譏諷長耳朵們的好事了。」
「講什麼大話!還不是你要求活捉這個脆弱的人類,搞得老夫束手束腳,不然老夫早就幹掉他了!」
「嘛,畢竟烏戈爾小弟還年輕嘛,倒是可以理解啦。」
倪麗斯的手刺和新勇者的聖劍舞得眼花繚亂,乒乒乓乓的碰撞聲清脆響亮,節奏比飛馳的馬蹄聲還要緊湊密集;想要從側後圍攻倪麗斯的王子和老矮人,受到哈爾維姆難以忽視的干擾,不停開合的嘴巴里大概講着什麼難聽的內容吧,讓氣急敗壞的阿爾斯金揮動大錘像打地鼠一樣追着砸,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深坑,受到餘波影響的艾文被擠佔了本就有限的活動空間,無法及時支援亞瑟的戰鬥。
「——知道啦。」聽到哈爾維姆緊跟在後面,十分沒出息的追加要求,倪麗斯收回了差點講出口的感謝,帶着輕鬆的笑容,朝亞瑟衝了上去。
「老牛,忘恩負義的臭小鬼,死到哪裏去了!幫忙啊!」
「嗯,我們懂得。畢竟是咒子嘛,各個方面發育慢一點都很正常啦。」
明明馬上就能擺脫對奸商的依賴,成爲萬里挑一的勇者夥伴,闖過未來的千難萬險,以獸人咒子英雄的身份衣錦還鄉。這個時候自己絕對應該置身事外,絕對不可以捲進比武場上一面倒的亂鬥之中,絕對要跟公然刺殺新勇者的妮莉姐和姦商劃清界限纔行!
戰鬥似乎激烈到,讓烏戈爾身旁、在決賽上成爲對手的紅髮女人眯起眼睛緊盯不放地注視着。身穿制服的禁衛們在四周警戒,從駐地中央圍出相當大一片空間來,人類王國堪稱最強的戰力,正協同圍剿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單薄少女,以及哭嚎着四處逃竄的矮胖商人。賢者魔法師,矮人重戰士,金髮的青年劍士與黑髮的新任勇者,四人各顯神通,卻遲遲拿不下被圍在當中的兩個兇犯。
「抱歉,哈維。我會盡力掩護你,活着逃出去。」
駐地兩人高的圍牆上,在幾個憑藉矯健身手躲避騎士追捕,持續窺視突發事態的頑劣冒險者中,混雜着矮小牛頭人咒子的身影。不知道是執勤的禁衛忽略了被圍在駐地中央的胖子商人和烏戈爾的關係,還是纔剛收下的優勝獎杯被當成了某種免罪金牌,烏戈爾作爲關聯人士僅僅受到單純的驅離待遇,沒有人試圖圈禁或拘捕他。
「幹得好,老牛!」哈爾維姆欣喜若狂,「這個粘人的老傢伙就交給你對付了,我還要去幫妮莉!小心別被錘子砸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