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退休的惡魔公爵與他的實驗品

五年前，魔都中城，曾經的斯瓦尼亞大公，現在的斯瓦尼亞高等惡魔密宅。

「原來這就是人類啊————」

「伯父大人沒有實際見過人類麼？」

「這還是第一次近距離地觀察和觸碰人類。畢竟吾輩實力太強，不被魔王允許前往人類的領地。」

「魔王？您是指現任的魔王陛下？」

「歷任魔王都是如此————」

宅邸內一間乾淨透亮、陳列着各式各樣稀奇工具的房間裏，身着純白披風、帶着純白麪罩的成年惡魔正在一邊擺弄着純白長桌上的瓶瓶罐罐，一邊與稱呼他爲伯父的少女親切地對話。

在長桌的旁邊還有一張窄牀，牀上純白的牀單正在被滴落在上面的墨綠色濃稠液體污濁腐蝕，慢慢浸染出一個個或大或小的黑色斑痕。同樣正在被這些墨綠色液體腐蝕的，還有蜷縮在這張牀上，全身各處冒着青煙，微微顫抖着的人類少年。

「斯瓦尼亞伯父，如果您真的要讓這個人類活下來，最好還是儘快開始治療。我覺得這個弱小的人類很快就要死去了。」

「放心吧，妮莉，吾一直在用『看透』注視着這個人類的生命值，如果真的有危險我也不會這樣悠哉的。」

正在腐蝕這個人類身體的，是一種效力並不強的慢行魔毒。

在不久之前，外城放置傳送門的某個偏僻小巷中，剛剛從獸人國度採集藥草返回的少女妮莉，似乎不巧撞見了魔王親衛的執法過程。那個魔王親衛似乎爲了活捉某個獸人，大範圍地潑灑了這種魔毒，現在躺在這裏的人類，就是爲了掩護那個獸人從尚未關閉的傳送門逃走，挺身替獸人擋下了潑上去的毒液，才變成這副樣子的。

這種爲了拯救別人而犧牲自己的做法，讓這個成年惡魔十分輕蔑。原本這個人類潛伏在一旁，甚至連曾經身爲三大惡魔公爵之一的自己都沒有發現，如果沒有因此被魔毒擊中，肯定能安然無恙地繼續逍遙法外。

不過人類似乎確實有這樣愚蠢的特質，在某些時候就是會做出違背理性的行爲。或許這是他們壽命短暫，來不及在漫長的時間裏學習如何貫徹自己的智慧的結果吧。

相對的，那個獸人就理性的多，在看到這個人類爲自己擋下毒液之後，也僅僅猶豫了一瞬而已，就果斷選擇丟下了這個已經癱倒在地不能行動的人類，獨自從傳送門逃走了。

稍稍被無關的思緒拉走精神的成年惡魔重新將目光移回眼前的人類身上。

這個人類的各項能力值很低，比外城中那些以撿拾垃圾爲生的哥布林還要低一點。儘管魔毒對生命的損害不強，但對於如此脆弱的人類來說，其實少女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

只是現在正用『透視』注視着這個人類的成年惡魔能夠清楚的看到，被魔毒不斷腐蝕身體的人類生命值並沒有明顯的下降，而是在接近上限的位置微微波動着，似乎只要這個人類受到損傷，他的生命值連同身體一起就會很快復原。

而且這種恢復能力似乎也是剛剛纔出現的，畢竟在他被擊中的那條外城小巷中，惡魔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類，確確實實被毒液的傷害削去了大半的生命值。

「妮莉，去取些繩索過來。」

突發奇想產生了某些猜測的惡魔，謹慎地將這個人類牢牢地綁在了窄牀上，之後沒有回到長桌前繼續勾兌藥水，而是留在人類身邊靜靜地觀察着。

「伯父，您剛纔說什麼？」

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甚至比普通人類更爲弱小的存在。

只是這位名爲斯瓦尼亞的遠古惡魔，他的理性也終究沒有能超越時間。此刻選擇放過這個人類的他，也不會預料到這個決定將如何顛覆他的整個生活。

現在在這裏，動手殺掉這樣一個人類，對魔王對抗全人類的那個偉大事業沒有任何意義。

眼前這個人類不是強到離譜的勇者，甚至不是那些能夠在魔域中與各色魔物作戰的人類冒險者。

或者說，對於已經活了超過一千年的自己來說，其他魔族會怎麼樣自己纔不關心。眼前這個人類對自己有用處，就應該讓他活下來。

這個人不是勇者。

在親身看到眼前發生的近乎詭異的怪相之後，這位實力位於魔族頂點的大惡魔也不禁駭然，甚至開始後悔擅自救下這個人類的決定，起了想要立刻將這個人類徹底從世間抹除的念頭。

惡魔沒有理會少女的詢問，此刻他的神智全都在思索歷任魔王嚴禁他們這些實力強橫的高等惡魔擅自前往人類領域的深意。

不過在實際動手之前，惡魔的理智勸服了他。在漫長歲月中錘鍊出的智慧僅僅用一個簡單的理由就說服了這個惡魔，重新選擇留下這個讓他哪怕背叛整個魔族也要騙過那名魔王親衛，包庇下來的弱小人類。

從這個人類中毒到現在，也纔不過短短的幾個小時，中間除了惡魔爲了保住他的性命施加過一次緊急治療，一直在被沒有清除的毒液傷害着。

然而就是這幾個小時之間，這個人類就獲得了『快速再生』『毒抗性』『異常狀態抗性』，至少三種對於惡魔來說，需要積年累月地磨練才能獲得的特性。

崇尚理性，忠於慾望，這纔是惡魔的生存方式。

「毒抗性，甚至還獲得了異常狀態抵抗的特性嗎？」

「這就是，人類嗎————」

反而是獲得了『快速再生』和『毒抗性』的這個實驗體，對眼下繼續爲少女調製能力提升藥物的自己，更有價值。

人類對魔族的威脅一直存在，已經持續了上千年，這不是自己這個已經失去了王宮職務的普通惡魔該考慮的事情。

在被毒液持續折磨了一段時間之後，這個人類身體的顫抖漸漸平復下來，雖然依舊昏厥着，但這個人類臉上的神色逐漸舒展開來，不再痛苦猙獰，看上去就好像正在熟睡一樣。

沒有辜負惡魔的期待，他剛剛忽然想到的事情切切實實地發生了：

就是這樣一個理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