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可以輕鬆的回程

「魔——魔鬼——————」

「就算是我，被你這麼說也很受傷的。」

在屍骸遍佈的原野上，驚慌失措的柔弱美女，被渾身浴血的斗篷人，單手扼住喉嚨，高高舉起。

原本一馬平川的原野，現在除了四處堆積的數不清的屍體，還多了無數個大小不一的彈坑。在遠處未曾被混戰波及的地方，聚集着幾十個已經驚呆傻眼，茫然無措的冒險者。

「我————」眼看就要被斗篷人掐斷脖子的美女，似乎還在掙扎。

「什麼，你想說什麼」彷彿是在給面前的敵人臨終前的憐憫，斗篷人稍稍放鬆了力道。

「我，身爲巫妖，堂堂不死者之王，身上還有魔王陛下的從屬光環庇佑，居然被一個吸血鬼，一個魔法系魔物，僅靠近戰擊敗了！！！這不可能！天底下不存在這種事！！！」

實際上，不僅是巫妖，此刻的福波斯也是這麼想的。在巫妖鋪天蓋地的魔法攻擊下，那個斗篷人獨自一人，屠滅了漫山遍野的殭屍大軍，還將那個號稱不死者之王的巫妖逼上絕境。如果不是親眼看見，福波斯肯定會認爲這又是遊吟詩人添油加醋，杜傳出來的兒歌故事了。

「這，就是英雄級的實力麼——————」

「不好意思，讓你誤會了」當然，倪麗斯是聽不到福波斯的感嘆的，她在回答美女巫妖剛剛的悲鳴，「我並非不用魔法，而是我用不出魔法。我的魔力值——是個位數。」

「哈？」

「那麼，如果你沒有其他遺言的話————」

「哈哈——哈哈哈————別太得意，就算你打倒了我，這麼久了，你的同伴也一定被那個惡魔喫的渣都不剩了！而且，你這種只會近戰的傢伙，對上那個物理傷害免疫的惡魔，也只有死路一條而已！！！」

「誰說近戰造成的一定是物理傷害呢？」

「誒？」

「我身邊就有哦，擅長近戰的魔法師，或者叫魔法戰士吧，他是這樣自稱的，這樣的獸人夥伴。」

「…………」從剛纔開始，美女巫妖已經完全聽不懂面前這個吸血鬼在說什麼了。

「所以，你可以放心的去死了。」

「你這個——魔界的叛徒——」

巫妖最後的悲鳴沒能發出，在倪麗斯溫柔的注視下，被飛快地碎屍萬段了——————————————

已經燃燒了整整兩天，還未能燃盡之前戰爭創傷的遺痕————

「終於——結束嘍！！！」

廣袤的原野，滾滾濃煙，熊熊烈火，燒灼不息————

脫離了各種致命的危險——

「這樣，就結束了。」

經歷千難萬險，護送帶着重要情報的商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抵達王都——

那是———————

沐浴朝露，晨風吹拂，光耀大地，炊煙裊裊————

「他？」瑪緹娜她們幾個不明所以。

「等，等一下，報酬的話，之前已經————」

森林深處，已經不成人形的高階惡魔步履蹣跚，扶着樹叢和灌木艱難地移動着。此時的惡魔儼然頭重腳輕，完全沒有了先前類人的模樣，露出了尾巴，身上的鱗甲，半張臉肥大成了豬羊混合的模樣，身體的多個地方，還在不停地滴落着黑色的粘稠液體。

「混賬雷恩！！！」

『已經完全醉了嗎……』福波斯無奈地嘆了口氣，「話說，你這黑心商人，怎麼沒和那些新手一起去王都找第四王子殿下領賞啊？這好像不是你的作風吧，放着現成的好處不拿什麼的————」

倪麗斯沒有說話，只是回過頭，準備駕車離開，然而加爾夫卻不死心，牢牢地抓着牛車不放，「回答我，答案呢？」

偶爾路過的旅人，掩着口鼻，低頭前行——

沒有任何察覺地，高階惡魔的胸口鑽出了一柄銀刃。而在他身後抵着這柄銀刃的，是一個帶着兜帽的黑衣身影。

「請等一下，」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加爾夫此時終於說了兩天來的第一句話，「能否，告訴我，該如何變得同你們一樣強大？」

那是炊煙吧————

「額——先到這裏吧——————想不到，居然還有用風魔法來近身格鬥的獸人————用來傳信的殭屍鳥化作塵埃，看來巫妖那邊也————明明不是勇者的小隊，還有這種戰力，果真如魔王陛下所說，如果魔界各諸侯再不止戈，同仇敵愾，吾等魔族終將亡於人類之手——————還好我用幻形術換了逃跑的時機，這個情報一定要帶給魔王陛————額————怎麼——會————」

「我是在生雷恩的氣啦！！！」

我們，也是了不起的冒險者了！很了不起呢！

「那是護送我們去王都的份，這個是——你們冒險去西域救人的份——」

在西境與衆多冒險者一起，打倒高階惡魔，打倒巫妖！

執行焚燒的王國衛兵，一個個面無表情——

「哈？」

「是的。」

「怎麼會，你們連高階惡魔和巫妖都————」

獲得了豐厚的賞金報酬——

「我——和老牛，以前也問過這樣的問題。」

還有，即將去王都，接受破格晉升爲守望者的莫大榮耀————

該說這一路的冒險精彩紛呈嗎？

對我們這些新手冒險者來說，已經可以算是傳說了吧！

伴隨晨光照耀大地，前往王都的幾人——除了加爾夫——心情愉悅舒暢。

「你這傢伙已經喝醉了嗎？獨自打敗巫妖的冒險者居然不是英雄級什麼的——何況我還見過那塊英雄級的令牌————」

「不想看————」

「答案呢？」

沒有回話，牛車掙脫了加爾夫的雙手，飛也似地從衆人的視線中消失了。

「『我並不強大』，他是這樣回答的，」取而代之，開口的是用幻形術化身爲牛的獸人，「現在我們也只能這樣回答你，我們並不強大————」

西境城鎮的招牌溫泉旅館，哈維正和之前被公會分部召集來的冒險者們，享受着薩迪斯提供的特別款待——儘管薩迪斯本人已經由王國的宰相闞德爾傳送回了王都——在溫泉池中放肆地喫着啤酒和烤肉。

「可可，之前說好的，不能跟倪麗斯吵架的————」

告一段落——

「你在說什麼啊大塊頭，我可是被那個小鬼騙到這裏來的，現在正在正當地享受着那傢伙曾經許下的報酬——而且還只是一半報酬！！！」

甚至蟲鳥野獸都只是靜靜地躲在暗處，不曾啼叫一聲————

「騙人——騙人的吧————」瑪緹娜驚叫起來，而其他人則根本說不出話來。

王都城牆之外，無邊無際的曠野上，遍佈着無數這樣的火堆——

完成了漫長的委託旅程——

穿過荒野去往城門的路，死寂而漫長。

「……」

代替勇者，前往西方邊境保護受魔物侵擾的平民百姓——

「沒想到你這沒品的商人，連這種賺功勞的機會也不放過啊，哈爾維姆——」姑且算是這夥冒險者的領袖，福波斯干了一品脫的黑啤，對身旁的哈爾維姆略帶不滿地吐槽着。

「什麼嘛，已經醉的說不出話了嗎————」

這樣說着，黑衣人拔出銀刃，高階惡魔無聲無息地頹然倒地，慢慢化作一灘黑色的爛泥。

「安心滾回地獄去吧——只要有機會，勇者或是魔王，我也照樣殺得掉————」

經過一天兩夜地狂奔，在接近破曉時分，倪麗斯終於架着牛車，將瑪緹娜一行送到了王都近郊。

「真是的，老樣子，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話說，你是什麼時候搭上那麼厲害的傢伙啦？」

「就到這裏吧。」

還是說，我們已經創造傳奇，成爲遊吟詩人口口相傳的故事了呢？

「區區人類，竟然將吾——」

「這並非謊言，也不是謙虛，而是事實如此。」老牛平靜地訴說着，對他們來說不可動搖的事實，「我們看起來的強大，其實仰賴於他；而他的話，根本與強大這個詞無緣吧————他甚至沒有足夠強大到，去走你們接下來要走的這段路。」

被燃燒的，是成堆的不潔之物——無數魔物的遺骸——以及人類的屍體——

「證件————」儘管此時幾乎沒人過境，城門衛兵的態度居然比先前人滿爲患時還要惡劣。

同伴們聽到加爾夫的問題，不免有些喫驚，而倪麗斯——

「什麼傢伙？你說誰啊？」

「這是——什麼意思————」

「只是不想看到而已————————」哈爾維姆綽了酒杯，眯着雙眼，靠在溫泉池的巖壁上，靜靜地看着夜空中閃爍的點點繁星。

好多的炊煙啊，王都的近郊也有這麼多人家呀————

「令牌？啊，你說鑲着亞瑟門牙的那塊嗎？那可是我借給妮莉的————沒錯，我纔是英雄！！！LV1的傳說英雄——哈哈哈哈哈哈————」

「誒？爲什麼生我的氣？？？」

「妮莉啊——嗝——」哈維也幹了一整杯啤酒，整個人有些輕飄飄的，「從一開始她就跟我在一起了啦——你認識我的話，應該也見過她纔對————還有，她可不是什麼英雄————」

田野中拾荒的村民，面如土色——

「這姑且也是契約的內容，雖然原本應該是將你們從王都送回東部邊境的。」

陰霾漸漸籠罩了每個人，從臉龐，到內心————

說着，倪麗斯從隨身的口袋中拿出二十枚金幣。

「謝謝你，倪麗斯小姐，還麻煩你和牛先生把我們送回到這裏。」

「那個英雄啊！和你一起的那個斗篷女！」

「那麼，祝各位好運。就此告辭——」

「果然，倪麗斯小姐其實很溫柔的——」

「是問他麼————」

「咳咳——————咳————」

「換人了嗎？」

「什麼？」

「啊，沒什麼。只是前幾天在這領隊的是個兇惡的大叔，當時還被他教訓了一番呢。」

「你們說的，是查爾斯隊長吧————連升兩級了。明明女兒馬上就成年了————」

「誒，是嗎，恭喜——哎呀——」想要道喜的瑪緹娜被可可狠狠地打斷了。

『連升兩級這種事，在軍隊中是不存在的——』

『誒？可是——』

『那是給陣亡士兵的特殊待遇————』

瑪緹娜看着可可和雷恩扭曲的表情，城門衛兵們自嘲的嘆息，以及面前這座城牆上，隨處可見的坑窪和焦黑的痕跡。

突然之間，瑪緹娜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同時她看到，雷恩的眼淚已然在他臉上，變成了兩股清流。

『米蟲』嗎？

「那位，查爾斯隊長——是，怎麼————」

「很普通地，戰死了。」說話的衛兵，口氣輕佻。

「你這人——」

「就和其他三百人一樣。很普通地戰死了。就在那個勇者華麗地砍翻惡魔公爵的時候。」衛兵繼續說着，「我們這些，就很普通地活下來了，繼續看門。好啦，證件沒問題，進城吧冒險者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