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忍辱負重的護衛

人類要塞以北的大地一片赤紅。可能是由於低溫的影響，上千年來倒在這片土地上的魔族、魔獸化成的黑液與人類戰死後沒能有效清理而留下的屍體和血液無法被完全分解，將鬆散乾燥的土壤層層浸染成現在的模樣。累積在大地中的殘留物經年發酵逸散出大量魔力與毒素，讓魔域變成幾乎寸草不生的荒原。秩序聯盟中，對毒素缺乏抵抗力的精靈和對魔力完全沒轍的矮人紛紛從荒原周圍撤走並退避三舍，只留下適應能力最強的人類抵禦魔族向大陸腹地的入侵。

出於將重擔甩給人類獨力承擔的愧疚，作爲補償，矮人按照人類的要求打造了整片大陸最爲堅固的鋼鐵堡壘，精靈悉心指導培養出一批魔法技藝傑出的人類學徒，也就是傳承到今天的北境要塞與希爾萬一族。由他們組成的北境防線，境界分明地劃出人類與魔族、光明與陰影、生存與死亡的界線，自初代魔王隕落至今的一千三百年中，這道界線從未有絲毫挪動過。

所以對於被困在荒原的人類來說，抵達這道界線便意味着獲得重生。指揮部下在荒原上搜尋這些人類的魔族戰將赫爾修斯，則無論如何也不能容許他們逃出生天。

「找到了！在那裏！」

「快攔住他！」

「支援！支援！」

執行搜索任務的角魔突然高聲尖叫，一個身材壯碩的人類身影隨即從岩石陰影下的土層中一躍而起，推開發出警報的角魔，朝着魔族部署最稀薄的方向狂奔。周圍的魔族在角魔的呼喚下本想一擁而上圍追堵截，被赫爾修斯及時攔了下來。

在下達「全軍嚴禁輕舉妄動」的命令之後，赫爾修斯揮動手中的大砍刀，一道氣刃凌空飛出，從背後命中逃跑的人類，毫不費力地將他掀翻在地。

「全體，繼續搜索。」

包括最先發現人類的角魔在內，所有暫時停下動作的魔族重新展開對荒原的搜索，確保不會有漏網之魚。赫爾修斯則親自前往拘押被氣刃割開後背、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的人類。

魔族缺少治療傷勢的手段，爲了讓人類不至於在吐出情報之前死掉，赫爾修斯喚來一匹荒原狼，活生生地從狼背上撕下一塊還算乾淨的外皮，抵在人類後背的傷口上止血。或許被活捉的個體要比一般的人類戰士還要頑強一些，簡單包紮之後很快就恢復到能夠正常講話的程度。

「我，提問，你，回答。」赫爾修斯並不熟練的通用語，讓受審的人類大爲震驚，「另一個，在哪裏？」

明顯能夠聽懂問題的人類無視赫爾修斯，閉口不言。爲了不會失手殺死囚犯，赫爾修斯輕輕將手指抵在人類的胸口，隨後一道微弱的電光從指尖亮起，人類陷入一陣劇烈的顫抖之中。大概持續了一分鐘，赫爾修斯挪開手指，靜靜等待人類身體的顫抖停止，纔再次詢問：

「另一個，在哪裏？」

躺在地上的人類眼神有些失焦，對問話毫無反應。赫爾修斯開啓不太常用的『透視』技能，看到人類的生命數值沒有下降到會影響意識的地步，於是再次用手指接觸人類的身體，釋放比剛剛強度更高的電擊。

持續兩分鐘後，人類身體接觸手指和地面的部分開始冒起白煙，惡魔首領才終於停手。

「另一個，在哪裏？」

第三次詢問，人類用充滿憤怒與仇恨的眼神死死盯住赫爾修斯，卻還是緊閉雙脣，一個字也不肯講出來。折磨的手段再加強，大概會直接殺死眼前的人類，赫爾修斯也終於失去耐心，抱持着對戰士自尊的一點敬意，決定給受審的人類一個痛快。

「赫爾修斯將軍閣下，我們找到剩下那名人類了。」

高等惡魔的報告中止了赫爾修斯朝被捕人類脖頸揮下砍刀的動作，飽受摧殘的人類似乎也猜到了魔族語的內容，全身像泄了氣似的癱軟下來。

審訊的對象變成兩個，大概要比只審一個容易很多。當赫爾修斯將放着電光的手指逼近忍着劇痛保持沉默的人類幼崽時，最先被捕經歷過痛楚的大個子人類終於開口對赫爾修斯講話：

就像對新作戰計劃一定能成功深信不疑一樣。

赫爾修斯命令圍在大個子人類身邊的部下退開，讓出一條通往人類要塞的通路，同時讓部下將不停唾罵、嚎叫着的人類幼崽擡回軍營。大個子人類看懂了赫爾修斯的意圖，手腳並用地艱難從地上爬起來，顫顫巍巍轉過身，一步一頓地朝人類要塞的方向走去。

「帶過來。」注意到人類變化的赫爾修斯，用人類能聽懂的通用語，吩咐前來報告的高等惡魔。

「請不要傷害他！他的身份尊貴，讓他活着對你們更有用！」

「如果，指揮能來，幼崽，保證平安。」

片刻之後，第二名人類被抬到赫爾修斯面前。先前駕駛飛馬，掀起煙塵作爲掩護，逼迫赫爾修斯放棄對受困於荒原的人類軍團主力進行圍剿，致使魔王陛下爲自己精心制定的作戰計劃功虧一簣的罪魁禍首，就是癱倒在面前的這兩個人類。

「突襲，是誰，想出來的？」

人類所謂尊貴的身份對惡魔來說毫無價值，殺死區區兩個人類也無法挽回已經造成的損失。但赫爾修斯相信，若妥善利用只存在於人類世界中的家庭關係，或許還有彌補錯誤的可能。

魔王陛下交代的任務不允許失敗，至少不允許毫無意義的失敗。赫爾修斯在腦中慢慢制定出新的作戰計劃。

「————現任北境防線總指揮，是他的親哥哥。」似乎認爲人類幼崽的態度而略有遲疑，大個子人類最終還是講出了赫爾修斯最希望聽到的情報。

無視人類幼崽的怒吼，赫爾修斯藏起內心的喜悅，刻意擺出冷漠殘忍的神情繼續詢問大個子人類：

「漢斯！」

「爲什麼？」

赫爾修斯沒有派遣部下將大個子送回要塞或者提供協力，只是在背後靜靜看着他越走越遠。這個人類一定能如願抵達要塞，赫爾修斯對此深信不疑。

第二名人類身負重傷，大概是從逃跑的天馬上被擊落時造成的，相比最先被抓獲的那個，這人身體要瘦小、脆弱太多。從面部特徵來看，惡魔首領判斷小個子應該還處於人類的幼崽階段。儘管有數次交手經驗的赫爾修斯稱不上對人類瞭如指掌，但要說人類幼崽也能對魔族軍團造成威脅，在此之前赫爾修斯一定會認爲是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