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王宮侵入

深夜，帝都的街巷儼然寂靜無聲，尤其是帝國皇宮的門前，除了昏昏欲睡的衛兵，杳無人蹤——如果不算在暗巷中鬼鬼祟祟的那兩人的話。

站崗衛兵有好幾人，卻都沒有發覺到異常，直到其中一人昏迷暈倒，其他人才看到從暗處出現的那兩個可疑的人影。

『入侵者！』僅僅是剛剛產生這樣的念頭，稍顯強壯的人影便已衝到跟前，根本來不及反應，靠前的一名衛兵便被一拳擊中腹部，由於過於強烈的疼痛抽搐倒地了。另外的兩名衛兵拼命地想要去拉響近在咫尺的警報，身體卻無論如何動彈不得，就這樣被剛剛那個強壯的黑衣人打暈在地了。

「你這傢伙，」那個強壯的身影狐疑地問着出現在衛兵身後的另一個身影，「雖說有幾年沒見，但你怎麼學起了『暗殺者』的技能？」

「沒什麼了不起的，這個在我們那邊可是必修課——」

「你們那邊？」

「好了，時間緊迫，可別給那位大人造成困擾了————」

沒有繼續閒聊，稍顯瘦弱的黑衣人輕輕推開了皇宮的大門——

「鈴鈴鈴鈴鈴————————」

隨即在皇宮內各處響起了的清脆的警報聲。

「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這樣正好，吶，福波斯，要是你因爲跑得不夠快被抓了，可千萬別把我供出來！」

「放心吧垃齊，」福波斯微微露出面罩下爽朗的笑容，「我可是頂級遊俠，就算拼腳力，我也不會輸給你的！」

「鈴鈴鈴鈴鈴鈴————」

隨着報警的鈴聲大作，各處警戒哨所當值的衛兵緊急向皇宮正門集合，追擊剛剛被目擊到就逃之夭夭的兩名入侵者，原本寂靜的皇宮一下子沸騰起來。

「好吵————」萊納——帝國四騎士之一，負責內政統籌的文官騎士——此時正在皇宮的私人辦公室中，整理白天談判的材料。哪怕現在已是深夜，精緻的髮型和一塵不染的制服也和白天沒有絲毫區別。因着被外面的喧譁打斷的檔口，萊納摘下單片眼鏡，暫停了持續幾個小時的文書工作，起身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雖然不是第一次這麼想，不過要是能配置一名優秀的祕書就好了。。。」哪怕是對於萊納來說，現在壓在他身上的工作分量也實在過重了一些。只是，即便身爲帝國首席內政官，也沒辦法爲自己專門配置祕書，畢竟優秀的人才要優先放到其他更加重要的崗位上去纔行。

帝國疆域廣闊，人口衆多，行政部門的人才需求也是極爲龐大——但帝國能夠產出的優秀人才卻極爲有限。由於之前王國從帝國獨立的種種因由，帝國裁撤了大量的貴族和掌握實權的地方領主，現在帝國內能夠接受精英教育的人少之又少。與此同時，帝國又沒有能力爲數量龐大的一般民衆提供基礎教育，而原因也很單純————帝國缺錢。

儘管人才匱乏且質量殘次不齊，帝國的行政機構卻仍能平穩運行，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萊納的能力——眼力，能夠一定程度上識別他人能力值、技能和特性的技能，萊納的『透視』技能熟練度已經超過了700，據說比王國的那位賢者還要高出不少。任人唯賢，適才適用，帝國政府中的菁英公務員大半出身平民，且幾乎全部是萊納提拔的，甚至其中還包括了兩位四騎士。萊納對帝國，已經可以說是舉足輕重的存在了，可越是如此，萊納自己就越是焦慮：

「現在的話，帝國或許還可以靠我勉力支撐，但若是我不在了呢？就好比先皇陛下去世後，卻讓一個未經世事的毛孩子坐上皇位。帝國的存續，絕不可以僅僅取決於某一個人的存在————至少不能是壽命有限的凡人——」這便是這位身處權力中樞的愛國志士，孤獨且深沉的決心。

「上個月，入侵王國的魔族大軍，是從我們的領土上經過的吧————」

「這樣啊，我沒事，表姐，放心吧。」

「——————」

將遠望的目光收回，少女平靜了許多。正當她轉過身重新走進屋內的時候，命運使她與那個拯救帝國的契機，正式相遇了。

索敵這個技能，顧名思義，是能夠探知敵人信息的能力————不過也只是探知敵人。越是具有威脅性的敵對個體，越容易被提前察覺；相反，原本沒有威脅的友軍，和對使用者來說過於弱小的個體，則會被技能忽略。對於大部分冒險者來說，這個技能是用來規避那些九死一生的危險境況，而必備的探索技能，至於哈維，則是用這個技能，來探知帝國皇宮內幾乎所有人——不只是負責警備的衛兵或暗探，就連能拿起菜刀的廚師和掃帚不離身的女僕，哈維也能清楚地感知到。

「皇宮以外的區域暫時不管了————呼——還好還好，比探索地下迷宮簡單多了————那麼，挨個去查休息區的『空』房間吧！」

「陛下————陛下您還年輕，只要您耐心等待————」

「那麼，接下來————」

「恐怕，帝國核心的其他四騎士中，也已經有人，和宰相一起效忠那個魔王了————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拉莉亞，帝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憑藉着自己熟練度超——高的索敵，以及潛行和隱蔽技能，哈維在皇宮休息區中自由穿梭，如入無人之境：

走動時完全不會發出聲響

「是錯覺吧——大概——」萊納自嘲地笑了笑，只當是過度工作帶來的神經敏感症狀了。

「每次都會深刻地體會到，自己真是無與倫比的弱————雖然不是壞事」哈維自言自語。尤其是在剛剛差點被那個文質彬彬的高個男人察覺到的時候，哈維由衷地覺得，自己這麼弱真是太好了。

警報大作，皇宮出動了大量警衛，出外搜尋入侵者，雖然保留了必要的警備，但相比之前，皇宮的警戒已然鬆懈的多了。

只是，人類是壽命短暫的種族，人類的國度就像人類本身一樣，變幻無常，起伏不定————繁榮，動亂，衰落——繼而繁榮，動亂，衰落——就彷彿重複人類個體的生老病死一般，帝國的歷史也不斷重複着相似的歷程————

「請起身吧，拉莉亞卿————」

當然此時站在帝國頂點的少女，並不是應該爲動亂和衰落負責的對象。自五十年前，現在的凱斯蘭王國從帝國脫離並獨立開始，帝國的衰落就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了。然而這名不足十歲的少女，就是這樣無端地揹負起了這個時代強加在自己身上的責任，成爲女帝，然後拯救帝國。

「這個也沒有————那麼，下一個」哈維趁着附近沒人，輕輕推開一間臥室的門，查看其中沒人之後，又輕輕關上。像這樣，哈維已經將一層的所有『空房』都查過一遍了，現在正在二層靠中央的位置。再往前的『空房』，似乎比別的房間要大一些，只看門板就能知道這裏與衆不同————其他房間都是單開的木質門，而這一間則是雙開的，質地極好，而且門面和門把上還鑲了金。

帝國皇宮，休息區最中央，也是最豪華的一間臥室裏，少女被緊急的敲門聲吵醒，緩緩坐了起來————

「這麼好的房間居然空着————說起來那傢伙在這邊似乎也是什麼大人物了，說不定————」

「魔族的勢力已經滲透到如斯地步，證明宰相一派也已經投靠魔國了吧。」

與方纔天真的少女模樣不同，雖然是同樣的一張臉，少女現在的姿態儀容體現出了完全超越這個年齡的器量和風度。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將此時的違和感告知凱爾薩斯或者老宰相卡萊爾，之後的故事或許就是另一個樣子了。

即使巡邏的衛兵從哈維身上踩過去，只要哈維自己忍住疼痛以及不被踩死，衛兵頂多只會產生類似『地毯起皺了』的錯覺。

「這樣啊————不過特蘭卿願意與你私下會面，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好消息了。」

「臣下，再去找特蘭先生談一次，請陛下安心休息，切莫思慮過度——」

「陛下，能聽到麼陛下？」

「臣下慚愧，正是如此————」

技能『索敵』，可以在一定範圍內偵測敵對目標的位置和危險程度，技能熟練度越高，偵測範圍越廣，危險度警示越準確。至於哈維的『索敵』能夠偵測的範圍————

「可是如果因爲畏首畏尾，導致失去了這次把握內政大權的機會，就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次了——————」

「方纔宮內觸發了入侵警報，我來確認陛下的安全————」

「謝陛下————」

「是，陛下————關於您吩咐的事————」

「和特蘭卿的會面，被警報打斷了麼？」

只要趴在地上就完全不擔心會被發現

————沒錯，熟練度超過2000的隱蔽技能就是這麼方便，尤其哈維的存在感（實力）原本就微弱地甚至不會被當做是人類————

若要根除人才不足的隱患，首先要解決的是帝國的經濟頑疾。而在和王國談判的關鍵時刻迎來那位特蘭閣下，簡直是帝國的天賜良機————「等下，特蘭閣下此時就在皇宮之中，這個時候有人夜闖皇宮————雖然有凱爾薩斯那傢伙在，應當沒有問題，不過還是去確認一下的好。」這麼想着，萊納起身出門。

「那就好，恕臣僭越，可否進屋內請安————」

哈維滿懷期待地推門進入，能看到當中有一間大牀，牀上的被子是攤開的狀態，窗簾開着，陽臺的門也沒關。正當哈維心想『終於找到了』的時候，就這樣毫無準備地和這個房間的主人對上了視線——————

「所以才只以你自己的名義提出會面麼？汝的考慮是正確的————」

「什麼人？」纔剛開門，萊納的常開的索敵技能似乎發現了什麼異狀，可當他仔細查探走廊時，卻什麼也沒有發現。保險起見，萊納還是向門口的衛兵確認：「你們一直在這裏執勤吧？剛纔有發現什麼不對勁麼？」

而且哈維爲了以防萬一，還佩戴了靜止時可以進一步消除自己存在感（實力）的魔法戒指（其實是魔咒戒指）。

「不能掉以輕心，陛下。目前還不能排出這個人已經投靠宰相陣營的可能，他同意與我會面也可能是在試探臣的真實想法，至少從方纔的談話中，能隱約感覺到他有這個意圖。」

少女沒有再說什麼，等拉莉亞靜靜地退出屋外，才長長的嘆了口氣。少女並沒有馬上睡下，而是下了牀，緩緩走到臥室的陽臺上，抬起頭，靜靜地看着夜空。繁星閃爍，皎月高懸，星空下是廣袤的帝國————曾幾何時繁盛至極，輝煌無比的帝國。

當然哈維爲了避免自己真的被踩死，一直都在謹慎地避開這些不停巡邏的衛兵，同時搜尋每一個探知不到敵人的房間。

「是拉莉亞表姐呀——有什麼事麼？」

「這裏是皇宮的後花園，基本沒有守衛——往前是宴會廳，看門的有兩組————大殿附近最麻煩，還好不用去那邊————再來是，這是休息區吧，應該是這邊了————額，好多人——已經分不出哪些是守衛了————而且那傢伙不是『敵人』，我偵測不到啊————」

「嗯，進來吧」

能夠提前預知警衛的行動

「報告閣下，沒有！」

哈維從腰包中拿出紙筆，開始認真的寫寫畫畫——

態度堅毅的拉莉亞表情變得更加凝重，很明顯她也清楚當前的局勢有多麼不利————

「只是恰巧走到了動亂和衰落的時代麼————」少女自言自語。

「或許就能活着看到帝國傾覆的那一天了，不是麼，拉莉亞卿？」

時間回到幾分鐘前————

人類國度的建立，是在勇者討伐初代魔王之後，迎來百年和平的結晶。在曾經的戰場之上，人類勤勞的揮灑汗水，在原本荒蕪的土地上耕作、生活。精靈慷慨地教授人們生活魔法，矮人大度地贈與工具器械。人類繁衍生息，發展壯大，很快便成立了秩序的象徵————國度。這便是帝國的起始。

「您————」多慮了，這句話拉莉亞說不出口。

「雖然仍舊危險的要命——」從皇宮後牆某處翻進來的哈維自言自語，「但至少不是到處都看得到衛兵了，姑且要感謝垃齊的努力————」

皇宮各處的常備警衛也是萊納親自挑選的，索敵、危機預警、範圍探知的能力甚至比萊納自己還要出色。

少女說着，開始簡單地整理儀容，同時身爲禁衛隊長的拉莉亞輕輕地推門進屋，將屋門嚴絲合縫地關上，然後端莊地行了騎士的半跪禮。

「鈴鈴鈴鈴鈴————」

接受克里斯——其實是艾瑞爾——委託，要和皇宮中某人會面的哈維，終於成功潛入了皇宮的守備死角。現在的哈維沒有穿着平時的商人服飾，而是換成了一身黑衣，還用面罩遮着臉部，腰間纏着勾爪和繩索，彆着一個裝滿工具的輕巧腰包，儼然是一副盜賊的裝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