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出乎意料的峯迴路轉

夜間騷動的第二天，帝國皇宮會客廳，帝國與王國談判的第二階段，開始進行。

談判的雙方已在長桌的兩側落座多時，卻都一言不發，整個會場的氛圍十分壓抑。王國公主一行的臉色十分難看，相對的，帝國宰相與分別掌管行政、軍事和諜報的三位騎士的神色，就輕鬆很多。

在確認了那個特蘭加入帝國一方之後，雖然王國的艾瑞爾公主已經採取了某些對策，然而一個晚上過去了，別說拿到回覆，委託對象的那幾個人根本就一起失蹤了。儘管艾瑞爾和漢斯都很難相信那個傢伙會失手，可面對接下來的談判，自己還是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至於帝國這邊，雖然身爲宰相的卡萊爾在機緣巧合之下，請來了在帝國深居簡出的低調鄉紳，富甲一方的特蘭作爲未來的帝國財政大臣，但是到目前爲止，這位客卿都沒有要和宰相卡萊爾深入瞭解帝國政情的意向，反而揹着自己，悄悄地和那個禁衛隊長拉莉亞私下接觸了兩次。而且由於夜間的外匪入侵，凱爾薩斯和他的精銳部下都被去追捕匪徒，他們昨晚的對話內容也沒能刺探到，這對宰相來說也絕稱不上是什麼好消息。

雖然迫於國情和利益，帝國的核心權貴幾乎都被拉攏到自己這邊，可僅僅是從昨天的談判就能看出，如果沒有像特蘭這樣強有力的外援輸入，自己的政治勢力也稱不上多麼安穩；確切的說，如果不是事先把特蘭請來，面對王國提出的有利交涉，旁邊這幾個傢伙未必不會動心，自己恐怕也已經被迫接受王國提出的談判條件了。

而現在，談判之所以還沒開始，也只是因爲這場談判的核心，那個特蘭，還沒到場的緣故。毫無疑問，那個商人，已經成了這次談判絕對的關鍵。

「哎呀哎呀，抱歉，各位，」伴隨清脆的開門聲，特蘭·斯瓦尼亞，這位隱形的人類首富出現在衆人的視野之中，「因爲要爲談判做的準備突然多了很多，不知不覺就過了時間了，實在是抱歉————」

實際上並沒在意會場其他人的態度，特蘭自顧自地一邊道歉，一邊走到自己緊鄰卡萊爾的座位旁邊，沒有顧慮這些未來的同僚，擅自開啓了談判的進程：

「那麼，艾瑞爾公主殿下，關於貴方昨日提出的條件，是否考慮要重新擬定呢？」

特蘭直奔主題的做法着實讓在場所有人都喫了一驚。畢竟對於艾瑞爾和卡萊爾來說，目前的局勢都不算特別清晰，正常來講應該先互相刺探一番纔是合理的舉動。

不過比起帝國宰相這邊，王國公主似乎更快地從這位特蘭這裏，捕捉到了正確的信息：

「特蘭閣下問我是否要重新擬定條件，是貴方已經明確表示，不會接受我方昨日提出的條件了麼？」

「當然，爲貴國開通商路、輸送勞動力的事，我們沒理由接受。」卡萊爾及時補充道，這個結論正是自己想要的。

『果然失敗了麼，那傢伙————』艾瑞爾吞了口氣，默默朝身旁的夥伴們看了一眼。至少在外交上，王國這邊已經沒有更多手牌可以用了，此時帝國的拒絕，對於現在的王國來說，也就意味這次出使帝國的失敗。

原本昨晚的行動就是爲了避免這種狀況的發生，但——身旁的克里斯和漢斯也明白了可能發生的意外，被兜帽遮臉的文官暫且不說，身爲護衛的倪麗斯卻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彷彿當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

『開什麼玩笑，事到如今這女人還————』想到這裏，艾瑞爾卻打斷了自己的想法。如果那傢伙真的發生了什麼意外，倪麗斯會這麼悠閒自得麼————

「特蘭閣下，」艾瑞爾重整態勢，決意試探這個特蘭真正的意圖，「的確很遺憾，我方沒能重新擬定談判條件————那麼，可以讓我們聽聽，閣下擬定的條款麼？」

「什麼?! 」//「恭敬不如從命」

在帝國一側全員的訝異和艾瑞爾的偷笑中，特蘭鋪開了他關於帝國未來的宏大藍圖：

「開通商路和向王國輸送勞動力這兩項，我們是決計不會接受的。向王國全面開通商路，將經商主導權完全讓渡給王國的做法，對帝國來說無異於飲鴆止渴——」

在特蘭描繪的整個藍圖之下，聽得饒有興趣的艾瑞爾，此時也不忘再刁難一下這個帝國未來的設計師，哪怕她明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早已準備好了自己滿意的答案：

「可你知不知道——」接下來發難的是行政首席，「一下子多出這麼多待業人員進入社會，大面積的失業情況會引發社會的動盪不安，何況這些人原本都是軍人————負責維持治安的那些軍人要是思及己身的話——」

整治帝國的經濟頑疾，這和宣稱對帝國進行全面改革別無二致，居然被區區一個還未上任的財政大臣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口，並且準確擊中了其他幾位帝國首腦的心結。

「太着急了，萊納卿——」特蘭自然不是信口開河，「減少的軍隊數量並不是一下子裁撤掉。五十年前王國獨立時，不是也用過類似的方案麼？」

「！！！————」

「同時，從王國引入冒險者公會制度，包括剛纔的無人區探索，以及與魔國接壤的漫長邊境線的守備工作，通過公會委託的形式進行，並勸導退役軍人、外族強者以及周邊的冒險者流入，以此爲生力軍，鞏固由於屯田制下降的軍力。」

「拿着那麼點一葉障目的情報，你以爲自己很瞭解帝國嗎？」

「可是————」

「這————」

「你！你要裁軍？？？」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邱哈克卿。軍用儲備充足卻不可亂動，是因爲擅自挪用儲備會引發底層士兵的不安。帝國常備一年份的軍用物資，也是保障軍隊士氣的一種方法。不過你不用擔心，挪動儲備之前，先對應的減少軍隊數量，就沒什麼問題了————」

「可是——」

「貴國需要的來自矮人共和國的武器裝備，可以由我們代爲採購，同時，我國也將藉此機會，與貴國重新擬定雙邊貿易協議，意下如何？」

「哪怕會產生大量的行商稅金也一樣。與被讓渡的龐大商業利益相比，這些稅金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從路過的羊羣身上薅一點沒什麼分量的羊毛，對帝國來說，也只夠各地貪腐的官員塞塞牙縫而已————」

「但————」

「說的輕巧，一天都沒在軍中呆過，居然敢說這種大話！」

「這不是必然的麼？畢竟帝國負擔不起這麼大規模的軍費開支呀～～～」此時答話的是艾瑞爾，她也在同伴們詫異的眼光中，展開行動了。

「——————」

「難道貴國就沒有考慮，直接從我國採購糧食物資，而不是僱傭勞動力麼？」

「你————」

「不必擔心，萊納閣下，我不會從民間徵調物資。帝國不是有現成的物資儲備源麼，對嗎，邱哈克閣下？」

「哦？我們提供資金幫助帝國改革？對我們有什麼好處麼？」

三位帝國騎士心照不宣地向這位扮演改革家的狂妄之輩發起了圍攻，然而特蘭卻毫不在意：

「當然要打軍方的主意，」特蘭對這位軍方總指揮的威懾不屑一顧，「軍方的費用支出可一直佔帝國財政的大頭，這是我首先要考慮的事情。畢竟，我是來整治帝國長久以來的經濟頑疾的！」

邱哈克聞言，虎軀一震，隨即厲聲反問：「你這傢伙，居然敢打軍方的主意？」

「保留必要數量的精銳，特化機動作戰能力，維持帝國的整體戰力，雖然越權，但如果邱哈克閣下辦不到的話，鄙人也可以代勞————」

「那您覺得，現在的帝國軍主力，比王國的鄉間守備隊，能強上多少呢？」

「屯田制？」這次回答的是邱哈克，「讓軍隊不專注於訓練和邊防，而是同時進行農業生產的行軍制度？說起來好聽，可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讓軍隊的戰鬥力大幅下降的！原本具有主力部隊戰力的軍團，實行屯田制足年，戰力就會跟普通的鄉間守備隊沒有差別了！」

「就像艾瑞爾公主說得，無論如何，帝國都要走這一步。不如就從這裏開始————萬事開頭難嘛————」

「放心，總指揮官先生，不會直接參戰的。我想，王國也不希望依靠外部力量，贏得戰爭吧？」

「————真是的，就像是一早將我的想法摸透了一樣啊————特蘭卿～～～～」

「貴國供應前線的糧草，還能撐多久呢？」

「喂，特蘭卿！」

「同時，像王國一樣，設立冒險者榮譽制度，由國家評定冒險者等級，將高等級冒險者作爲國家僱傭兵和儲備人才庫進行特化培養，解決目前國家管理層人才不足的問題————」

「至於施行政策需要的，龐大的初始資金，我想，王國會願意提供的吧？」

「實行屯田制的同時，徵募散業人員，由行政部門組織，有計劃地對帝國內的無人區進行開發。帝國幅員遼闊，自然資源充沛，利用已有的勞動力優勢，最大限度地進行農林牧獵的發展，爲將來和國王的貿易，提供強有力的生產力支撐。」

「抱歉，萊納卿，我也只是實話實說。」儘管特蘭的話語中很低級地暴露了帝國的政情弱點，哪怕因此被同席的行政長官打斷，特蘭也不以爲意，繼續話題，「所以，我們明確拒絕做這種撿芝麻丟西瓜的事情。不過相對的————」

「我們會考慮將這些錢作爲貿易貸款的哦——而且，雖然不會向貴國輸出勞動力，但我們會作爲同盟國，向貴國東線派遣一支全套矮人裝備的機械化軍團，爲貴國提供全面的後勤支持和對獸人聯邦的戰略威懾。」

「————即、即便如此————」

特蘭刻意頓了頓，向本應是對立方的艾瑞爾公主遞了個含義不明的眼神。

『切，真不愧是商人————』艾瑞爾暗自罵道，卻堆出一副歡喜的神色回應特蘭：「貿易如果能夠對雙方有利，我們當然沒理由拒絕————只是，我不認爲生產力低下的貴國，有實力與我們簽訂互惠互利的貿易條款，所以這種想法實在是有些————」

「三十幾位精英官員組成的內閣都束手無策的事，你居然敢說————」

「特蘭，先跟你講清楚，搜刮民用的想法，給我趁早抹掉！」

「——————」艾瑞爾沒有回話，她漸漸明白了剛纔那個眼神的含義。

「不敢當————」回話的同時，特蘭環顧整個會客廳，「既然諸位沒有異議，我想，今日的談判，已經達成我們雙方期望的結果了。那麼，在下次和王國擬定詳細的雙邊貿易條款之前，談判就暫告段落吧！」

「可是，」克里斯代替王國公主，講出了心中的疑惑，「帝國自己也不寬裕吧，雖然有大量剩餘勞動力，卻沒有富裕的物資不是嗎？哪怕帝都的普通居民，生活都這麼拮据，你們要從哪裏獲取我們需要的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