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英雄的小隊

「我叫亞瑟，姑且是這支隊伍的隊長。」

「艾拉德爾，劍士。你可以像他們一樣叫我艾德，這樣比較方便。」

「艾米是艾米的說！」

「艾米醬，自我介紹要好好說哦。那個，艾米是很厲害的魔法師，就連那位賢者闞德爾大人也曾經公開稱讚過艾米的魔法天賦。至於我就不太行了————我叫莉莉絲，是個普普通通的神官————」

「你可以再自信點哦莉莉絲。矮人小鬼，別聽她這麼說，她可是我們所有人都十分信賴的隊醫。至於在下，娜塔莉，算是這支隊伍資歷最淺的，職責是斥候，也就是負責在敵人襲來之前報警，以及在你快死掉時救你的命。如果不想早死的話就跟緊我，或者緊緊跟着那位大人也行，只要你跟得住————」

「————各位————好，小的叫作克勞，拉文克勞————」

距離與哈里科斯等一衆矮人分別已有大概半個小時，利用這點時間這支勇者小隊的成員向跟隨隊伍一同出發的克勞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面對這些堪稱傳奇的人物，用如此平易近人的語氣與自己講話，克勞實在有些受寵若驚，尤其這其中還有勇者大人。

至於娜塔莉口中的那位大人，指的似乎是臨時作爲編外人員加入進來的那位名叫哈爾維姆的商人。將這個看上去就很不起眼的人類，也作小隊的一員和剛纔這些了不起的大人物相提並論，克勞不是很能接受。

至於另外幾名負責會計工作的矮人公務員，出於安全考慮，艾拉德爾讓他們與哈里科斯等人一起返回地面去了。

矮人是常年從事礦業的種族，對礦道的設計可謂十分完備。除了正在挖掘中的礦道和與礦脈連通的採掘點，所有礦道的通路都是設計成環形的————並非幾何意義上的圓圈，而是每條礦道都至少有兩個出口通往地面或相鄰的礦道。

這種相對複雜的設計在施工上雖然要比單向的樹根狀礦道多耗費一倍的人力，但是能夠有效保障地底人員的安全。

發生諸如擁堵、失火、爆破失誤、局部塌方之類會造成礦道阻塞的情況，在存在另一條安全通道的情況下，並不會對施工造成實際損害。地下的礦工們也會因爲仍然有備用通路的緣故，不至於引發大範圍恐慌發生二次災害。

據克勞所知，在這次大坍塌發生前的近百年中，他們所在的這條礦道還沒有因爲突發事故導致人員被困死亡的案例發生。

當然相對的，這種設計對不熟悉環境的新人來說就沒那麼友好了。

「克勞？」

「左邊那條應該是還在挖掘中的採礦點，大概走上二百米左右就到頭了。右邊是通往其他的礦道的交通道。」

「瞭解，那我們先搜索左邊的礦道吧。」

亞瑟沒有一絲猶豫，在向克勞確認過前面礦道岔路的情況後，亞瑟向衆人下達了指示，與艾拉德爾率先走入通向左側的礦道之中，其他人緊隨其後。

克勞爲自己能夠收穫勇者信任而激動的同時，暗暗舒了一口氣，也爲這位英雄高風霽月般的胸懷默默地獻上敬意。

大坍塌對礦道的破壞比克勞想象中還大，克勞等人途徑的礦道多半已經面目全非。

「哈哈哈，如果真是這樣我也會很開心的！不如說，我也在超努力地成爲一個這樣的人！」

「啊啊莉莉絲小姐您不要緊吧————」

「艾米，不可以這樣欺負莉莉絲————不過其實我也挺好奇的————」

兔人少女被氣鼓鼓的醫師小姐捏住臉頰不放，卻還是呵呵地笑個不停；原本地位更高的勇者則低着頭虛心接受劍聖一本正經的說教。

「如，如果真是這樣，他自己下來救人就好了吧，爲什麼還要麻煩勇者大人的隊伍千里迢迢地趕過來呢？」

「我就是很弱啊，弱到連魔域荒原中最瘦弱的哥布林都打不過。所以救人這種事纔不是我的工作，而是勇者的責任！」

「亞瑟！」

正當克勞爲此驚訝的時候，忽然察覺頭頂一陣發麻，慌忙抬頭才發現，娜塔莉扣着手指的右手正懸在自己頭上，而五根纖細的手指此時彷彿要鑽入自己的腦袋似的，深深陷入矮人原本應該很堅實的肌膚裏。。

「亞瑟就是萬能的！艾米超喜歡萬能的亞瑟！」突然跳過來抱住亞瑟的兔人少女，說出了此時克勞正在心裏默唸的話。

「娜塔莉——大姐————」

「哈？」

開玩笑被艾拉德爾訓斥的亞瑟扮了個鬼臉，然後恢復正經詢問被艾拉德爾用標準地紳士挽臂攙扶起來的莉莉絲。看上去十分柔弱的莉莉絲剛剛那麼誇張地摔在地上，裸露在外的肌膚，包括直接接觸地面的臉頰上，卻連一處擦傷都找不到。

這是一位強大又謙虛的英雄，真正的英雄。是這樣的一位英雄從絕望的困境中挽救了瀕臨死亡的自己，總覺得那些在漫漫黑暗中苦苦堅持的時間，終究有所報償，克勞想。

確認過莉莉絲並沒有受傷之後，克勞忽然意識到，僅僅是過了這麼一個瞬間，剛剛在克勞眼中沉悶的冒險者隊伍，一下子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果然，這纔是英雄該有的樣子————

「沒錯，哈爾維姆先生可是很厲害的哦！」換上正經神情的娜塔莉再次插話進來，用說教似的語氣指正克勞對哈爾維姆的看法，「這位大人之所以會維持着時刻提防四周的姿態，是因爲他能夠感知到潛藏在附近的一切危險！之前艾德他們能夠精準地找到你們被困的位置，也是託了這位大人察覺到大批魔物在戰鬥的福哦！」

「出現了！小莉莉絲的每日一摔！艾米還在想小莉莉絲是不是今天終於要打破魔咒的說！」

亞瑟臉上始終掛着讓人看了就能安心的微笑，在向克勞親切回話的同時，輕柔地拍了拍艾米長滿白色絨毛的頭頂。

「哦，這個可就難說了————」

在所有人中，除去因爲自己崇敬的心情而羞於去打擾的勇者大人，還是最溫柔體貼的神官小姐對克勞來說最容易搭話。只是在回答克勞的時候，莉莉絲低垂的頭也始終沒有抬起來過。

「那，表現得像個竊賊一樣的哈爾維姆先生，也是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嘍？」

在克勞急忙俯身去扶起莉莉絲的時候，走在莉莉絲身後的兔人少女卻是自顧自地蹦蹦跳跳，同時講出來的風涼話讓趴在地上的莉莉絲羞紅了整張臉。

「誒？」

「啊，不是，那個————」

「娜塔莉現在擔任後衛，稍稍保持一點距離可以方便她更好地觀察全局，這是她作爲斥候養成的習慣。」拆穿娜塔莉故弄玄虛的，是乖乖認錯後拍着艾拉德爾肩膀的亞瑟，「也是因爲這樣，她才能看穿你在想什麼，克勞。」

「現在可是任務執行中，工作狀態的時候沒什麼對話也是很正常的」不等克勞反應過來，娜塔莉便將克勞心中的疑惑一一解開，「我們笨拙的醫師小姐一直盯着地面和壞心眼兔人妹妹一定盯着前面看的原因你現在也知道了————」

聽到克勞說大家狀態有問題，善良的莉莉絲趕忙抬起頭查看夥伴們的情況，結果下一秒就不知絆到了那裏，整個人朝前撲倒下去，『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要叫『小姐』哦～～～人家纔沒有那麼老啦～～～」這次娜塔莉的另一隻手從正面用力敲了克勞的額頭，「不需要對我們有什麼多餘的擔心，我們這些人的等級都是在地城中慢慢練起來的，怎麼會不適應地下的環境呢？。」

「哈？你剛剛說我像什麼啊小鬼？」

這些冒險者，果然都好厲害。他們細心，謹慎，強大又體貼。最讓克勞感慨和感動的是，如此弱小、微不足道的自己，也被他們默默地放在心上，一直悄悄地關心着。

還有那個商人————雙臂始終舉在胸前，雙手攥拳維持着保護自己的姿勢；目光不停地四處探看，不時還會轉頭朝後方張望；每邁出一步都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腳下會踩到什麼危險的東西，克勞甚至沒看到過這個人腳掌完全着地的時候；最後再加上一整套的黑衣，搭配他始終佝僂的身形————這就是一個活脫脫的賊嘛————

隊伍在行進時，勇者亞瑟和劍聖艾拉德爾總是走在最前面，將負責認路的克勞護在他倆靠後一個身位的地方。與克勞處在同一個位置的還有神官莉莉絲和商人哈爾維姆，叫做艾米的兔人少女在更靠後的位置上維持着適當亮度的光魔法爲隊伍提供照明。那個叫娜塔莉的豪邁女則是一副優哉遊哉的樣子，慢悠悠地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那個，莉莉絲小姐————」

「什麼事？」

「沒事————」

「我錯了，艾德。沒事吧莉莉絲？」

「唔唔————」

「誒，是嗎？————哎呀！」

礦道牆壁上用來保護礦道而鑲嵌的精鋼整塊整塊地攤在地面上，上面還覆蓋着厚厚一層蓬鬆的泥土。有些礦道變得彎彎扭扭的，克勞頭頂離天花板的距離感覺也比以前近了很多，這讓隊伍中個子最高的艾拉德爾和娜塔莉只能稍稍躬起身子才能繼續往前走。

那個商人用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回應艾拉德爾剛剛的發言，讓承受着娜塔莉目光的艾拉德爾用同樣憤怒的眼神朝他瞪了過來。

「人類都是各有長短的，也並沒有那麼明確的強弱區別。互相取長補短，共同完成一個目標，這也是隊伍的存在意義。因此纔會有分工、合作，冒險者纔要組成隊伍，一起探索地城。」似乎是在打圓場，勇者亞瑟適時地介入了正在互瞪的三人之間，一邊安撫他們一邊向克勞做出合理的解釋，「不能指望一個人做到全部的事情，沒有人是萬能的————」

「這樣，啊————」和旁邊的勇者、劍聖等人相比之下，這個一臉猥瑣、毫無城府、爲了一點小事就生氣的人類完全看不出有娜塔莉說的這種才能。克勞從見到這個商人的時候起，就一直不理解爲什麼全都是英雄的勇者小隊中，會混進一個這樣的人，在心底暗暗懷疑娜塔莉是不是仍然在拿自己尋開心的同時看向亞瑟與艾拉德爾，卻發現這兩人並沒有想要表達異議的跡象。

「啊————」回想起稍早前幾人的對話，克勞也恍然大悟，「那麼，娜塔莉大——小姐一個人走在最後面，也不是因爲和其他人關係不好嘍？」

儘管如此，歸功於克勞對礦道的熟悉程度，亞瑟一行人仍舊在克勞的帶領下快速搜查了礦道現存的大半分支。

獨自走在隊尾的娜塔莉就不用說了，並肩走在克勞前面的勇者和劍聖一路上都沒有過一句對話。莉莉絲戰戰兢兢地低着頭，艾米則是兩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好像眼睛不會轉了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不習慣地下這種壓抑的環境，這些來自王國的冒險者在克勞看來全都興致不高，就連一直將微笑掛在臉上的勇者也不例外。

「額————」

「這樣啊————」

「你有所不知，哈爾維姆大人當年可是僅憑自己一個人，就能在地下城的深處來去自如的厲害角色哦！想當年在萬般危難之際，向在地下城遇險的我等伸出援手的那副英姿，令我至今歷歷在目————而且啊，就算是現在，這位大人也在時刻提放着隨時可能出現在這支隊伍附近的危險魔物，爲我分擔了很大一部分的斥候工作哦！」

「因爲這個人實際上很弱啊————」這次回話的是艾拉德爾，爲此娜塔莉毫不客氣地睜大雙眼朝他瞪了過去。

「額，大家的狀態是不是不太好？您覺得有沒有必要給大家做個簡單的檢查，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