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话27＃ 往昔的记忆Ⅳ

天空中漂浮着足以覆盖整片蓝天的巨大乌云，淅淅沥沥地下着黑雨。

每一滴黑雨都拥有可怕的重量与密度，是深水。

在下着黑雨的天空中，密涅瓦静静地漂浮在乌云之下，俯视着阿卡迪亚。

每当黑雨落在身上，都会产生强烈的冲击，鳞片上出现裂痕。

《权能》没有发挥作用。

阿卡迪亚抬头看着密涅瓦，仿佛在问她为什么。密涅瓦回答道：

「……因为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不能给魔术师时间——这是人类战斗的理论，但看来是神和龙没有的常识。」

『那种东西，不能成为打破本大爷《权能》的理由……！』

让《权能》失效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像违反世界法则一样使用神力。

但是《半龙魔女》密涅瓦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有达到《神》的境界。

『寄宿神力的魔法——神域魔法……为什么你会……』

密涅瓦无言地举起左手，仿佛在回答阿卡迪亚的疑问。

混杂着鳞片的白皙肌肤上，从手背到前臂刻着无数圆状纹样。

看起来就像章鱼的触手爬过，吸盘粘在上面的痕迹。

寄宿着神力的纹样，是《神》赐予加护的证明。

『大章鱼的蹄纹——《矶之魔女》…!? 　可恶的家伙，表面上装作中立，背地里却和你们联合在一起吗！』

「无论现在还是过去，那个人都对我们的战争漠不关心。原本和她有联系的是我。而我参战这场战争，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她现在也依然保持中立」

然后，密涅瓦继续说道。

「你有时间这么悠闲地聊天吗？我刚才告诉过你了吧…「不能给魔术师时间」」

『啊？』

这简直就像一个关住阿奎亚迪亚的巨大金鱼缸。

鳞片的裂痕，即使受到深水雨的不断浇灌，也会立即再生。

阿卡迪亚将吐息的矛头，转向了包围周围的深水之壁。

虽然对价值观不同的神和龙要求这个可能有些傲慢，但能傲慢到这种程度，或许也是一种才能。

覆盖天空的乌云，以及将乌云包裹起来的深水之壁。

虽然这场黑雨确实是个威胁，但无法突破鳞片铠甲。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不断倾注的深水之雨，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激烈。

深水之壁从四面八方毫无缝隙地耸立着，唯一空着的天空被乌云覆盖。

密涅瓦无畏地微笑。

阿奎亚停下脚步，愤怒地抬头看向密涅瓦。

对魔术师来说，需要的是准备魔法的时间。

『神域魔法…确实让我吃了一惊。确实，如果是这个的话，应该能杀死《神》吧。但是，这种程度是无法触及我这个被主人选中的《魔王》的性命的。你是不是因为成功杀死了几次神，就得意忘形了？你理解现在的状况吗？现在在你眼前的，可是超越了《神》的《魔王》阿卡迪亚啊』

「哎呀，要逃吗？明明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魔王》，真是丢脸。」

只有蠢蛋才会被这种显而易见的挑衅所骗。

选择的是逃跑。

就算杀了施术者，也有可能无法阻止这片小海落下。

「我就是这个意思。因为，你不是要逃跑吗？」

如果是在有翼大蛇的状态下受到攻击，确实会很危险，但现在已经不是致命的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深水迟早会超过再生速度，倾注而下。

「《月之碎片》——这是我现在能用的最强魔法。你能接下吗，《循环的魔王》」

『怎么可能…难道，这全部都是——』

不断倾注而下的深水中蕴含的神力，阻碍了空间转移。

极小的一滴深水就能让鳞片出现裂痕。

在四面被巨大的水之牢笼围住，无处可逃的状况下。

那是，伤害阿卡迪亚自尊的行为。

所以对人类来说，「不能给魔术师时间」是战斗中的常识中的常识。

这时，阿卡迪亚被迫做出选择。

又或者，是《暗之神》的精神污染。

虽然确实是个威胁，但阿卡迪亚的再生能力依然健在——不仅如此，由于作为神受肉，再生速度也比以前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密涅瓦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就算是密涅瓦，也没有防御毁灭之光的手段。

那么，最确实的手段是——

比山还要巨大，如同小海一般的深水之滴。

「理解状况…吗…《神》和人类的价值观相差太大，很多时候无法沟通，其中你是最糟糕的——太自满了」

那是如同死刑宣告的冰冷话语。

这场深水雨，每一滴都寄宿着神力，其威力也强大到足以让鳞片产生裂痕，但即便如此也并非致命的。

事实上，通过与先一步冲出来的莉莉拉拉的战斗和对话，已经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将积蓄到极限的毁灭之光，将吐息的矛头。

阿奎亚迪亚被完全关住了。

「她一直勇敢地战斗到最后哦。不管情况多么不利，也绝对不会难看地转身逃跑」

逼近的乌云…不，这是——本以为是云的，是大量的深水。

为了释放毁灭一切，无人能防的毁灭吐息。

密涅瓦发动的大魔法——已经完成了。

要是被如此巨大的深水直接击中，会怎么样呢。

虽然内心并不平静，但阿卡迪亚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不对，不是变大。

这是在靠近。

尽管如此，密涅瓦却这么说——

虽然有可能通过转移避开，但比起这个——就算杀了她，这个魔法会停止吗？

但是，这种事根本不是问题。

毁灭一切的极光，毁灭之吐息，不管是什么防护魔法都能轻易贯穿。

空中的乌云，似乎在一点点变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点太天真了。

只要在这期间亲手杀死施法者《半龙魔女》就结束了。

不管怎么估计，都免不了致命伤。

但是，密涅瓦却对阿卡迪亚沸腾的内心，浇上了油。

『…？』

在落下。

这个魔法已经发动完毕了。

『注意你的措辞。你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说本大爷比《雷神》还差劲』

这种黑雨，不管淋多少都不会造成致命伤。

阿卡迪亚张开大嘴，嘴里的光开始聚集。

但是，这时它又注意到了。

争取时间正是魔术师最重要的课题。

如果不能准备魔法，有时就会在无法充分发挥实力的情况下败北。

而且这片漆黑的乌云，这——不是云。

『…啊？』

舍弃一切，一直线地。

也没有感觉到新的魔法发动的预兆。

受到吐息直击的深水之壁，没有丝毫抵抗就被开了个洞。

在阿卡迪亚的背后，响起了密涅瓦平静的声音。

太阳被遮住，周围变得像夜晚一样黑暗。

阿卡迪亚皱起眉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雷神》可没有逃哦。」

『…！』

但是，倾注而下的深水雨，其量确实在逐渐增加。

之后只要一边等待雨停，一边慢慢折磨这个小丫头，把她杀掉就行了。

这时，阿奎亚迪亚注意到了异变。

阿卡迪亚展开双翼，赌上所有臂力向那个洞穴飞去。

真是扫兴，赶紧结束吧。

在对话的过程中，阿卡迪亚异常发达的感觉器官也没有放松警惕。

『…』

阿奎亚愤怒地颤抖着肩膀，然后红黑色的眼瞳染上了翡翠色。

『…下等生物。就让我接受你那无聊的挑衅吧。我会把你们，还有那边的小姑娘一起吞掉』

阿奎亚张开大嘴，嘴都快裂到耳朵根了。

『——《天噬》』

以阿奎亚张开的嘴为中心，世界的景色被替换掉了。

天空变成了红黑色，密涅瓦的魔法——深水全部消失，地表上排列着无数巨大的鳞片。

这里是阿奎亚的世界。

密涅瓦和莉莉拉拉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吸入了这个异界。

在这个世界里，阿奎亚的《权能》——《循环》被作为法则适用。

在阿奎亚的世界里，所有能量都会在循环之后归于阿奎亚。

从现在开始，无论密涅瓦和莉莉拉拉使用什么魔法，其支配权都会在释放的瞬间归于阿奎亚。

就像离开树枝的苹果会落地一样，这是理所当然的。

一旦被《神》的世界所吞噬，能够抵抗的手段就极其有限。

对于并非《神》的密涅瓦和莉莉拉拉来说，这是绝望的状况。

只要不是《神》之间的战斗，一旦被吞噬就几乎确定会获胜——这就是《神》的世界。

而阿奎亚在如此有利的状况下，又进一步发动了追击。

排列着无数鳞片的地表开始摇晃，红黑色的天空中张开了一个排列着巨大牙齿的大嘴。

地面是大蛇的躯体，抬头望去，是足以吞噬万物的血盆大口。

『——完全显现…《司掌吞噬与轮回的蛇神奥罗波若斯》』

这令阿奎亚感到无比恼火。

无论莉莉拉拉想做什么，在这个空间里都是毫无意义的。

『…！』

『你说《神谕》…』

而密涅瓦抱着那样的莉莉拉拉，冷冷地俯视着阿奎亚迪亚。

『结束…？你说结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赢了。别以为破坏了本大爷的「世界」就能嚣张。你以为一边保护那个没有意识的小姑娘，一边还能对付本大爷——』

魔力之箭射出。

为什么她没有绝望，为什么她没有哭喊。

「剥下指甲，削掉四肢，如果这样还不认输的话，就在你面前杀了那个小姑娘——我记得是这样吧？」

这些因素重叠在一起，导致了后世的遗恨。

拥有一定量以上魔力的人，本来是无法控制《逢魔》——魔人化的。

同时，也学会了对《神界》的魔法。

因此，密涅瓦一反常态地疏忽了。

『…逞强过头反而让人笑不出来啊。是因为自尊心在妨碍你哭出来吗？那么——』

其形状，是无形之风模仿人形而成。

某暗黑神「最强…？　好土…」

在这种状况下，为什么她还能保持那副从容的表情。

然后，被黑色的小海压碎的时候，翡翠的魔力消失了。

目送其最后一程的密涅瓦，一边抚摸着睡着的莉莉拉拉的头，一边静静地吐气。

阿卡迪亚的心脏——魔石依然健在。

其魔力总量，甚至超过了拥有无穷魔力的《黑之者》亚雷斯塔・雷。

「…结束了呢，《魔王》阿奎亚迪亚」

已经落到了近处的深水的小海，依然健在。

全部都是《白之御子》亚瑟所说的《神谕》所指示的流程。

莉莉拉拉由于用尽了所有魔力，变回了原本的森人，失去了意识。

射出的魔力之箭，贯穿了《循环》的法则，在阿奎亚的世界开了个洞。

应该警戒的只有密涅瓦——这种认知，让阿奎亚把注意力从莉莉拉拉身上移开了。

莉莉拉拉能控制《逢魔》状态的时间只有不到十秒——对于魔法构筑速度很快的莉莉拉拉来说，已经足够了。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你的一字一句，都和计划中的一样。就是因为你说得太多了，才会错失本来稳操胜券的胜利。不过，到了这个地步，情报准确到让人害怕啊——亚瑟的《神谕》」

密涅瓦作为战斗流程的调整者，只是事前听到了全部的流程。

那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由于事情太过出乎意料，阿奎亚呆呆地看着密涅瓦和莉莉拉拉。

『你这家伙…』

尽管发出怒吼，那巨大的身体却无法做出像样的抵抗，被黑色的雨贯穿。

她的表情从容不迫，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不知何时消失的莉莉拉拉，其透明化和魔力遮断的伪装被剥开了。

阿奎亚迪亚吞入自己世界里的只有密涅瓦和莉莉拉拉。

而且，莉莉拉拉还接受了亚雷斯塔的训练，学会了如何让《逢魔》状态稳定下来，不使其暴走。

神的世界烟消云散，景色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作为箭矢的，是莉莉拉拉自身的纯粹魔力。

『什——咕，咳!? 嘎…可，可恶…可恶！难道说从一开始就在瞄准这个局面吗!? 我不承认！这种荒唐的结局，我绝对不承认！』

莉莉拉拉的身姿——变成了异形。

然后被神力填满的深水之壁从四面围住，封住了所有的逃亡手段。

但是，《神谕》只到此为止。

『刚才那是什么…无法被《循环》之环容纳的能量…？下等生物居然能释放出这种东西…怎么可能…』

空间摇晃，大气被撕裂，冲击波飞驰而过。

胜者——联合阵营的杰出人物，《半龙的魔女》和《森人的忌子》。

随后，数不胜数的深水之雨倾注在阿奎亚迪亚身上。

破坏神界的一击，以及自己的世界的崩坏。

然后落下的黑色小海，无情地压杀了无力地叫唤着的矮小的蛇。

密涅瓦一边说着，一边被水的魔力包裹着——被从空中落下的庞大深水吞没了。

面对皱起眉头的阿奎亚，密涅瓦继续说道。

将虚空作为弓紧握，将大气作为弦拉满。

「对付什么的，我接下来能做的，也就只有看着你死去而已」

过剩的能量，能够打破一切法则。

其本质，即是大气本身。

因此阿奎亚的世界产生了裂缝，转眼间龟裂扩大，世界崩塌了。

现在作为神没有受肉的鳞片，不可能承受住这些。

阿奎亚迪亚在被压碎的瞬间，赌上剩余的全部魔力和神力，将力量注入作为自己核心的魔石，以保存魔石。

莉莉拉拉朝着完全显现的阿奎亚，做出了拉弓的动作。

『…才不是什么第八号。别用数字称呼我。亚雷斯塔是——联盟的最强…！』

那是拥有庞大魔力的莉莉拉拉，倾注了全部魔力的一击。

事到如今，无法使用神力的莉莉拉拉已经算不上战力了。

「比起这个，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真的好吗？你不是说过「不能给魔术师时间」吗？我先说清楚，莉莉拉拉也是我和埃斯亲自指导过的一流魔术师」

因此，阿奎亚无法维持完全显现，神力也散去，变回了作为生物本来的姿态——有翼大蛇。

「——就由本大爷亲自折磨你，直到你的自尊心被彻底摧毁为止」

这场战斗，绝非游刃有余。

尽管陷入绝境，密涅瓦却依然保持着若无其事的微笑。

在地底深处沉睡的翡翠魔石被发掘出来，是千年之后的事。

密涅瓦和莉莉拉拉都几乎用尽了魔力，已经没有余力了。

『逢魔——《虚空之音姬》』

正因为是自己的世界，才能全力行使《神》的力量。

注意力被昏倒的莉莉拉拉分散了。

那是连世界都能伤害，贯穿的箭矢。

密涅瓦仿佛在代替阿奎亚说出后续台词一般，打断了他的话。

＊附录＊

莉莉拉拉在被称为六神的六人之中，拥有最大的魔力。

「…向原八大龙王，伟大的《世界蛇》乌洛波罗斯献上无尽的赞赏。如果没有《神谕》的情报，要攻略你的《权能》会极其困难吧。祈祷你死后能从《暗之神》的束缚中解放，得到安眠」

肉体化为大气本身的莉莉拉拉，用发出蓝白光芒的魔力双眸憎恨地瞪着阿奎亚。

阿奎亚确信自己会获胜，嗤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