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對不起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4911 字
國境山脈上空,飛空艇甲板。
自帝國出發後,洛法斯一行人正朝着萊特雷斯領地飛行。
洛法斯奉王命,被要求在自領閉門思過。
雖然只是形式上,但還是必須遵守。
甲板上站着兩人——洛法斯與阿貝魯。
阿貝魯——正確地說,是附身於阿貝魯肉體的奏。
「爲什麼你能在那種莫名其妙的狀態下保持穩定……」
「爲什麼呢……習慣了吧。」
「別習慣那種狀態。」
火球——阿貝魯回應傻眼的洛法斯。
『我不在意。不如說,就算維持現狀也完全……』
洛法斯只能從魔力的搖晃程度辨識火球,但只要集中精神,就能從細微的魔力波動中聽見阿貝魯的聲音。
「不知道那種狀態今後會不會持續下去。不知何時又會斷開。有必要尋找其他形式的穩定方法。」
『這……我知道。』
「不過,我很清楚你不想和最喜歡的搭檔分開就是了。」
『什——』
洛法斯語帶諷刺地哼笑一聲,火球則「噗咻」地噴出蒸氣。
奏趁機笑着說道:
「就是說啊,阿貝魯沒有我在就完全不行。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
『唔……不,但是,我個人也贊成分離。這傢伙只要洛法斯在身邊,總是用我的身體讓心臟怦怦跳——』
「哎呀,阿貝魯!? 這樣不好哦,竟然把別人的隱私說個不停。就是因爲這麼不體貼,你跟亞絲忒莉婭的關係纔沒有進展。」
據說她作爲不治之症的唯一痊癒者,在醫院接受各種檢查。
中央都市某校的屋頂上。
突然,少女的手機收到了通知。
發信人是「哈娜醬」。
「是啊……是我的專屬女僕。這也是我救你的理由之一。因爲名字有一部分相同,所以我想可能是親戚……」
只要往前踏出一步,就能和這個世界說再見。
《暗之死神》的孫子什麼的。
「…看來你知道啊。」
提瑟烏斯繼續說道。
「已經無所謂了。遊戲也是,如果進展不順利的話,不是會重置嗎?和那個一樣。別再和我說話了」
提瑟烏斯嘆了口氣,心想這也不行,然後悄悄地將少女的位置信息發送給了帝國政府。
『不,是創造主…雖然長相和聲音完全不一樣。但是怎麼說呢…真的有點像…怎麼說呢,就是氛圍。所以,我希望你能笑出來』
『現在的你需要活下去的希望。但是,你對世界絕望了。因此,「你的世界」裏的東西無法成爲你的希望。所以我決定了——我要破壞你的世界。現在的你需要的是希望』
『我當然懂。因爲建立這種社會的就是你們人類,而我一直在近距離觀察着你們這種愚蠢的種族。我知道你們是無法放棄權利和自保,一旦被扔到自然界就什麼都做不了的弱者。其實大家都知道,自己在追求着與身份不相稱,與能力不相稱的幸福。簡單來說,一旦站到上面,就會害怕跌落下去。害怕失去到手的幸福,害怕失去地位和財富,害怕失去安全。失去到手的東西的恐懼,甚至勝過對死亡的恐懼——這就是你們』
洛法斯懷念地眯起眼睛,說出那個女僕的名字。
但不知爲何,腳就像被束縛住一樣動彈不得。
「你在說誰…難道是你的女朋友?」
「騙人——騙人、騙騙騙騙騙…」
『與其說是憂鬱,從症狀來看應該是雙極性障礙吧。如果閉門不出對你的生活是必要的,那也無所謂』
少女看到後嘴角微微上揚,但馬上又陰沉了下來。
「…咦?」
*
「這些傢伙真吵。」洛法斯皺起眉頭。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見烏諾哈娜,也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爲什麼…爲什麼,從洛法斯口中會說出「莉嘉醬」的名字…?」
「他平常都在演這種獨角戲嗎?」洛法斯皺着眉頭,茫然地盯着正在爭論的阿貝魯和奏。
少女獨自站在欄杆的另一側,茫然地俯視着地面。
少女現在由於覺醒藥水的抗抑鬱作用消失,精神狀態又回到了不穩定到想要跳樓的時候。
「名字相同……那只是偶然吧。我是異世界人耶。順便問一下,那個女僕的名字是?」
反正現在學校停課,也不會見到他們,所以沒什麼實感。
『這難道是…藥水的效力沒了? 王國的魔法藥嗎…抗抑鬱作用真厲害。嗯,真有意思。真想拿一瓶當樣本』
一切都無所謂了。
「啊?」
對於不擅長曆史和地理的少女來說,頂多就是「他是名人的親屬」這種程度的認知。
「咦?讓我見?不是阿貝魯,而是我?」
「…然後,被診斷爲憂鬱症,進入家裏蹲路線?」
同學們和老師們,以及和「遊戲」這種惡習有關的人們,他們的名字和照片等個人信息被散佈到了網絡上,似乎變得相當麻煩。
不管怎麼說,就算聽到這些消息,她也不會感到痛快。
然後,洛法斯突然開口:
提瑟烏斯自言自語道「這需要研究」。
這些消息也是從提瑟烏斯那裏聽來的。
『這跟亞絲忒莉婭無關吧!? 』
「希望…非日常…?」
彷彿有一股力量不允許她自殺。
洛法斯回國後過了幾天——
『所以』,提瑟烏斯繼續說道。
是因爲對墜落的恐懼,讓她下意識地猶豫着是否要踏出那一步嗎?還是——
彷彿在尋求依靠。
少女皺起眉頭。
『學校裏膚淺的人際關係,將「遊戲」這種欺凌行爲正當化的低俗遊戲,以及對此不予追究的環境。在家裏,還有思維僵化的父母施加的無形壓力。無法找任何人傾訴,一直被壓抑,一直承受着壓力——你就是帝國社會催生出的悲劇之一。比你更不幸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多如牛毛。但是那些不幸的人不會選擇自殺。因爲他們還有活下去的希望。但是你卻什麼都沒有。你只能在父母準備好的軌道上,一邊承受着壓力一邊繼續走下去』
少女對此沒有反應,只是靜靜眺望着地面。
『嗯…我和他都不適合陪伴心靈脆弱的你。但是,以這種形式失去她的親人,我也很痛苦。最重要的是,你和她有點像』
「……奏,其實我想讓你見一個人。」
奏雖然笑着表示不可能,但還是姑且問了一下名字。
但是洛法斯本人已經不在了。
「尤絲莉卡…不,本名是——柚希 莉嘉。是個和你很像,有着一頭漂亮黑髮的女人。」
聽到提瑟烏斯的話,少女皺起了眉頭。
提瑟烏斯說他突然決定要回國了。
洛法斯眯起眼睛,心想果然如此。
『是啊。從今往後,你會迎來忙碌的日子,甚至沒有時間考慮死亡。但是你可以放心。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無論要花多少年,我都會讓你——露出「活着真好」的笑容』
在病房分別之後,他再也沒有回來。
『我想,現在的你需要心理諮詢』
智能手機理所當然地響起了男人——提瑟烏斯的聲音。
「說得好像你很懂一樣…」
根據網絡上的消息,他似乎是鄰國辛特利歐王國的貴族。
『自作主張也行,創造主允許我自由行動。而且,和你聊過之後,我明白了一件事。你對現實感到絕望』
奏雖然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但還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黑衣人——洛法斯已經不在了。
嘴角顫抖,額頭流下冷汗。
內容是「還想再和你聊聊」。
『…因爲和他訂下的契約,導致你無法行動嗎?雖然覺得你很任性,但就結果而言,你幹得不錯。不過你爲何又回到這裏?前幾天不是還那麼有精神嗎?』
自己和他在一起的視頻似乎被偷拍並擴散到了網絡上,洛法斯在帝國內一躍成爲名人。
聽到這個名字,奏臉色大變。
「不知道…你太自作主張了吧?」
奏就像壞掉的人偶一樣重複着同一句話,同時戰戰兢兢地握住洛法斯的手。
烏諾哈娜在魔紋病痊癒後,至今仍未出院,自那以後也沒再見過面。
隨後,屋頂上——無數人影降落到少女周圍。
他們都是用全罩式頭盔遮住臉的帝國兵。
一名帝國兵從背後壓制住差點尖叫出來的少女,給她戴上了口枷。
「嗯——!? 」
掙扎的少女瞬間被皮帶束縛住。
一名帝國兵推開其他帝國兵,站在少女面前。
他和其他人一樣用全罩式頭盔遮住臉,頭盔上還戴着一頂與軍服不相稱的牛仔帽。
「喂喂,別這麼粗暴啊。所以你們纔不受歡迎。我說得沒錯吧,小姑娘」
邊說,十加隆的帝國兵邊從懷裏取出一個儀表靠近少女。
儀表的指針指向紅色區域,上面顯示着「dark」。
「真是誇張的魔力反應…不會錯的。喂,她的左手手背上有沒有月亮的紋身?
像新月一樣的那個」
被十加隆的帝國兵這麼一問,從背後束縛住少女的帝國兵回答道。
「是。可以確認到」
「OK。那麼,就當是順利確保了」
十加隆的帝國兵一下子把臉湊近少女。
「抱歉嚇到你了,小姑娘。我有點事要找在你影子裏的傢伙。雖然作爲大人,拜託小鬼實在是很丟臉,但你或許會成爲帝國的希望」
不知何時,從浮在空中的空母上伸出一條光帶,包裹住少女和帝國兵們。
然後,少女們像是被吸入空母一樣,緩緩地浮了起來。
「我看過視頻了。你也有你的苦衷吧…不過嘛,只要活着,總會遇到好事的。這可是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就當是死過一次,積極地活下去吧」
「芙蘭…?」
如果事情順利的話,「與帝國的紛爭」之後就是「聖龍國的邪龍復活」。
《第二魔王》雷蒙德、四天王的成員們,以及阿貝魯、莉露卡、琺菈蒂婭娜——
「我也想去啊…」
看到進房的人,艾因貝爾微微一笑。
芙蘭那缺乏抑揚頓挫的語氣,讓艾因貝爾皺起眉頭。
「哦哦,真是稀客。你明明很忙,卻還願意過來——聖女芙蘭啊。」
帝國兵一邊把牛仔帽重新戴好,一邊說出這樣的話。
*
完全沒想過要釋放華麗的魔法在最前線大鬧一場。
不過艾因貝爾嘴上這麼說,其實也不是真的在擔心。
今天沒有預定的訪客。
校長室。
艾因貝爾笑着揮揮手。
「——打擾了。」
在光芒中,芙蘭有些寂寞地閉上了眼睛。
芙蘭打斷艾因貝爾的話,繼續說道。
這次《故事》的中心人物們,一個接一個離開了王國。
學園全面停課,現在只有一部分課程重新開始。
今後少女作爲帝國政府和洛法斯個人的聯絡兼橋樑,過着相當忙碌的日子。
艾因貝爾皺起眉頭,催促對方進來。
能打心底覺得「當時沒死真是太好了」是再過一小段時間的事。
然後帝國的無名少女,不知何時成爲了議員,然後成爲政府的首腦——成爲第一位女性總統,是比這更久以後的事。
「那是《神諭》嗎?還是說,您也是使徒——」
聖女芙蘭帶着護衛單獨行動也不是第一次了。
「唔?」
「……怎麼了?難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什麼不想讓別人聽到的話——」
來訪者是教會的象徵,聖女芙蘭。
被帝國政府賦予的公務追着跑,偶爾和朋友烏諾哈娜一起玩耍或發發牢騷的日子。
單純是因爲活動的學生數量少,但更重要的是——
這次因爲立場問題而晚了一步,下次一定要跟上。
「…門沒鎖。」
有時爲了治療不知何時被洛法斯的使魔——暗黑精靈兵潛入影子中的《魔紋病》而四處奔走,有時被叫去與王國交涉的場合。
帝國的襲擊提前了。
芙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取出卷軸並展開。
少女沒能做出任何回應,就這樣和光一起被吸入了空母。
話雖如此,卻沒有以前那麼熱鬧。
艾因貝爾對情況有一定程度的把握。
現在學園裏沒有阿貝魯。
校長艾因貝爾一邊啜飲着剛泡好的紅茶,一邊從窗戶欣賞着那片風景。
爲了了結這件事,他們在王國行動之前搶先行動了。
對不起——芙蘭道歉的同時,學園長室被光芒包圍。
艾因貝爾睜大眼睛,心想「不會吧」。
她穿着以白色爲基調的修道服,輕輕提起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
作爲六神的使徒,不推薦做出讓自己身陷危險的行爲。
艾因貝爾把喝到一半的紅茶放在桌上。
正如字面意思,連考慮再次自殺的閒暇都沒有的日子。
王國的王都,魔法學園。
「使徒不能少一人——您應該有聽過。然而您卻連護衛都沒帶……您以爲自己應付得來嗎?您是不是有點太小看《暗之神》了?」
位於學園的最上層,從玻璃窗可以一覽學園的全貌。
「誰才叫不小心呢,學園長閣下。」
芙蘭與艾因貝爾四目相對,就這樣靜靜地鎖上了門。
「…真無聊啊。」
聖女的立場基本上不能單獨外出。
這時,有人敲門。
聖女喜歡單獨行動,這件事在一部分人之間還挺有名的。
「現在,六神一柱都不在王都。大多都去了帝國。」
無數魔法陣浮現出來。
絕對不是因爲被排除在外太無聊了。
「很遺憾,無論您如何掙扎,都無法避免死亡。而且——六神勝利的未來也完全被斷絕了」
過去在懷斯世界發生的動亂,身處其中的他,現在去了帝國。
但是,作爲唯一知道現狀的大人,至少想爲阿貝魯他們提供一些幫助。
「芙蘭,您……」
「你變得很像樣了呢。不過今天是怎麼了?連護衛都沒帶,太不小心了。」
艾因貝爾不禁想,如果拜託洛法斯的話,自己是不是也能作爲監護人一起去。
雖然他絕對沒有想混在年輕人裏大鬧一番,但艾因貝爾暗自決定下次要以監護人的身份同行。
在大量魔物襲擊王都之後過了一個多月。
「我再說一次。您這樣不會太不小心了嗎——身爲使徒的您,竟然離開六神身邊,一個人來到這種地方,連護衛都沒帶。」
艾因貝爾對此感到不滿足。
外出時,一定會有隨從或護衛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