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天劍》與《劍鬼》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4708 字
《天劍》卡露德菈與《劍鬼》彼岸——雙方以肉眼無法捕捉的斬擊交鋒。
兩人反覆交鋒,彼岸毫髮無傷,只有卡露德菈的傷痕不斷增加。
彼岸之所以毫髮無傷,是因爲他是機器人,就算受傷也能立刻修復——並非如此。
彼岸名副其實地,連卡露德菈的一刀都沒有砍中他。
雙方的斬擊速度都超越了人類智慧——然而,單論速度的話,彼岸壓倒性地勝出。
彼岸將重點放在劍速,透過長年鍛鍊,將居合拔刀鍛鍊到極致。
卡露德菈的劍也接近居合,但並非專爲提升速度而創造的劍法。
卡露德菈揮舞的劍純粹只是速度快,想必大多數人都沒看過卡露德菈的劍刃部分。
然而現在,卡露德菈沒有將劍收回鞘中的餘裕,露出平時不爲人知的劍刃,承受彼岸的居合。
劍刃保養得十分徹底,看起來甚至像全新的一樣。
刀身毫無污點,看得出每天都有仔細擦拭。
卡露德菈的劍刃,連續承受彼岸以連洛法斯都無法看穿的速度揮出的斬擊,開始出現些許刀刃缺損與刀身扭曲。
彼岸對逐漸陷入被動防禦的卡露德菈表示不滿。
『…唔,你的實力只有這種程度嗎?還是說,你的心中有什麼雜念,導致你的劍技生鏽了?』
「煩死了…明明連我都沒能殺掉,還這麼囂張。有空說話還不如快點殺了我」
『我不是說了嗎,砍一個劍技生鏽的人太無趣了。如果你還有憂慮,就由我來爲你消除吧。那個女人是你的枷鎖嗎?只要殺了她,就能看到你的真本事——』
彼岸說到一半,卡露德菈的劍第一次彈開了他的斬擊。
原本處於被動的卡露德菈,明確地反擊了——緊接着,彼岸的身體被一劍反擊。
雖然不深,但肩膀上出現一道傷口,三度笠的一部分被斬斷,飛舞在空中。
這是彼岸在這場戰鬥中第一次受傷。
瞬間,彼岸的身影消失了——化爲一道雷光,從舉着劍的卡露德菈的身旁穿過。
在卡露德菈記住彼岸的動作之前,彼岸的勝算就已經消失了。
彼岸解除了雷化,靜靜地將刀收回刀鞘。
卡露德菈剛纔的反擊,無論是劍路的犀利程度還是招式的精妙程度,都只能用「驚人」來形容。
彼岸沒有回頭,而是當場放下刀,跪在地上,挺直背脊,正坐。
沒有進攻的防守之劍。
難道自己看漏了什麼?彼岸目不轉睛地盯着卡露德菈——然後突然停下了動作。
那是爲了化爲雷電行動所不可或缺的特殊眼睛。
仔細一看,卡露德菈的傷勢從剛纔開始就完全沒有增加,儘管她一直在防守。
「……不是虛張聲勢嗎?這麼老實地把自己的底牌亮出來——我無法理解」
『…你驚訝什麼,《天劍》。敗者要死…這是世間的道理。如果敗北的我不在這裏死去,對剛纔的死鬥就是一種侮辱』
彼岸歪着頭。
因此,即使卡露德菈看不到彼岸的劍,也能清楚地知道她會在什麼時候,從哪裏揮劍。
『很好,很好!不這樣怎麼行呢,《天劍》!看來你那狂妄的外號不是浪得虛名!』
即使看到了,也無法意識到的劍。
因此,在被斬殺流血的瞬間之前,甚至不會意識到自己被斬殺。
「又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你還不明白嗎?」
卡露德菈已經不會再被彼岸的劍擊中了。
在所有機器人中,說她擁有最優秀的眼睛也不爲過。
不過,第一次受到明確的反擊,讓彼岸感到歡喜,心想自己的直覺果然沒錯,這個女人擁有驚人的劍技。
然後她深深地彎下腰,擺出了居合斬的架勢。
「你的劍快得可怕。毫無疑問是我至今見過的最快。但是——打不中就沒有意義」
卡露德菈觀察着彼岸揮劍時的肌肉動作,視線,時機——在不讓自己死掉的前提下,承受着彼岸的劍。
「…你的劍也是正確的極致——可以稱之爲「神速」。但是,這就是我的「神速」之劍。我的劍,連神都能殺死」
彼岸渴望的,是與強者以磨練至極致的劍技相互廝殺。
在彼岸看來,沒有比這更無聊的劍了。
然後,卡露德菈完全掌握了彼岸的動作習慣。
與此同時,她的脖子噴出了大量的黑血。
彼岸擁有着有時連落雷都能避開的驚人動態視力。
彼岸啞口無言。
在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和落葉,路邊的小石子和沙礫,平時看起來像在看,其實沒在看——卡露德菈的劍,正是如此。
彼岸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瞪大了眼睛,使出渾身解數的居合斬。
既然擁有如此高超的劍技,那她應該可以不用一味防守,而是與彼岸正面交鋒——然而,她爲何要選擇防守?
「你的速度不是用眼睛就能躲開的。無論我如何鑽研,也一定無法達到那種速度。窮極之速——這一點我確實很佩服。但是,說到底也只是快而已。應對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或許,這個女人有什麼別的目的——彼岸如此思考着。
那是一副瘋狂的笑容,她那異形化的嘴咧到臉頰,露出了尖銳的牙齒。
在反擊之後,卡露德菈又再次進入了防守狀態。
『那爲什麼,我看不到?』
沒有殺氣,讓人覺得理所當然存在的劍。
『什麼…?』
『你不是也在等我出招嗎!你也很在意我的「雷切」吧!即使知道在那之後可能會迎來「死亡」!但是,與強者決鬥就是這麼回事!正因爲與死亡比鄰,所以才熱血沸騰…!』
『難道…』
彼岸的雷電提升到了最大,最終她的身體化爲了雷電。
聽到卡露德菈厭煩地低語,彼岸皺起了眉頭。
當然,彼岸並沒有小看卡露德菈,也沒有手下留情。
因此,彼岸的敗北已經可以說是板上釘釘了。
彼岸的黑血染紅了地面,他靜靜地笑着。
『我在此宣告,《天劍》。接下來我要使出的是我最快的劍——「雷切」。這是將自己化爲雷電,連落雷都能斬斷的奧義。你接下也好躲開也好』
「真是的…居然真的有人能以雷速斬人,真是個怪物」
劍被折斷,卡露德菈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不着邊際…?』
彼岸突然的行爲,讓卡露德菈瞪大了眼睛。
但是彼岸卻笑着否定了這一點。
面對彼岸平靜的提問,卡露德菈聳了聳肩。
聽到卡露德菈冷淡的評價,彼岸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完全看穿了我的祕劍…?』
沒能完全接下這一擊,卡露德菈有些不甘心地嘟囔着。
「我的劍,比你慢得多」
本來這應該是致命傷——但彼岸是強化人,那道不淺的傷口轉眼間就修復了。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說些不着邊際的話。難道你不知道自己的狀況嗎?」
「——!? 」
卡露德菈有些無奈地舉起了劍,而彼岸則將纏繞在身上的雷電提升到了最大。
她一直都在用意欲殺人的速度使出居合斬。
『意識之外…』
彼岸的身體迸發出了紫電。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砍的。我完全沒看到你的劍。《天劍》啊…你的劍比我還快嗎?』
難道她還在擔心剛纔離開的女人?如果是這樣,那再動搖她一次應該會更好——彼岸一邊思考着,一邊使出居合斬。
連雷都能看穿的彼岸的眼睛都追不上的劍速——那究竟是何等程度的劍速,彼岸很在意。
『…原來如此,攀登的山峯不同嗎。沒想到,我居然會有仰望他人頂峯的一天』
彼岸靜靜地拔出刀,握住刀身,刺入自己的腹部,一口氣貫穿。
卡露德菈的劍被折斷,飛向空中,她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不淺的傷痕。
卡露德菈完美地防住了這一擊。
卡露德菈用冷酷的眼神瞪着彼岸。
『…我先說清楚,身爲機器人的我不會疲勞。無論你如何鞏固防守,我的祕劍的速度都不會下降。』
「你應該看到了。只是我的劍,不在你的意識之中」
貫穿彼岸的刀刃,完美地貫穿了他體內的再生核。
這樣一來,彼岸的傷口就不會修復。
然後,他的斗笠從邊緣開始龜裂,逐漸崩塌。
「對你來說,這是值得賭上性命的事嗎?」
『正是。正因爲賭上性命,與強者的死鬥才令人熱血沸騰。在死亡近在咫尺的最後關頭揮出的劍,才能散發出剎那的光輝——』
這時,彼岸作爲機器人構成的肉體完全崩塌,露出了一名軍人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上帶着無數舊傷,臉上刻着深深皺紋的老軍人。
彼岸吐着血,看着卡露德菈。
「——…《天劍》啊…我的劍的光輝…如何?」
彼岸奄奄一息地說道。
將人生奉獻給劍,爲劍而生的男人的最後——他的身影,讓卡露德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祖父卡洛斯。
卡露德菈將斷劍收入鞘中,背對着彼岸,帶着敬意回答道。
「非常精彩…如果能在地獄再會,還請再與我交手。」
卡露德菈只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
彼岸目送着那搖曳着鮮紅頭髮的背影,仰望天空。
帝國陸軍「武鏽」——那是彼岸所屬的特殊部隊。
「武鏽」是由精銳組成的部隊,是爲帝國軍奉獻一切的戰士們的集合體。
彼岸的父親是「武鏽」兩代之前的隊長。
他的父親在半世紀前與王國的戰爭中殞命。
當時與《暗之死神》一同入侵帝國,大鬧一場的《紅之鬼神》——卡洛斯,正是他的殺身之仇。
但是,抓人質這種行爲違反了人道,是無比不名譽的戰略。
某一天,彼岸在整理自家倉庫時,發現了父親用舊了的日誌。
是不合季節的花,還是臨死前的幻覺呢——各種各樣的花。
爲了祖國,爲了國民,爲了自己的家人,他必須扼殺自己的感情。
憎恨王國,憎恨《紅之鬼神》,爲了總有一天向王國發起報復戰爭的那一刻——彼岸身着黑衣,服喪並不斷磨礪復仇之刃。
《暗之死神》和《紅之鬼神》攻入國土,是在那幾天之後的事。
睜開眼,花椿可愛
某人,就是當時在侵略王國時,最礙事的存在《白之魔神》——伊邦・伊德亞・史堤利亞。
因此這個任務是在祕密,非公開的情況下進行的。
彼岸仰望着天空,面對自己的死亡。
一切都是爲了向殺害敬愛的父親的《紅之鬼神》復仇。
帝國陸軍特殊部隊「武鏽」所屬上等兵彼岸——殉職。
伊邦的妻子趁機逃亡,那名少女在交戰的最後被殺害——少女劍術高超,在交戰過程中,與她一同執行任務的兩名帝國兵犧牲了。
那是祕密入侵王國史堤利亞領,綁架某人的妻子作爲人質的任務。
彼岸的父親對這種違反人道的卑鄙任務持否定態度,說實話他並不想接受。
他沉迷於與強者廝殺,沉溺於力量,最後被一個年紀和自己的孫女差不多的小姑娘送上了黃泉路。
儘管如此,他還是留下了日誌,是因爲他非常後悔,還是——他預見了自己會被殺死的未來,爲了將事情的真相傳達給彼岸這個孩子呢?
與目標伊邦的妻子一起行動的少女——從其特徵來看,恐怕是當時《紅之鬼神》的婚約者,受到了她的妨礙,雙方交戰。
但是日記的最後一頁,記載了他作爲軍人從事的某個任務。
身爲純粹軍人的父親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真是個無聊的蠢貨。
日誌上潦草地寫着,他不想接受綁架人質這種殘忍的任務,以及殺害了想要保護人質的非軍人少女的罪惡感。
彼岸看完後,立刻把日誌燒掉了。
她當然憎恨殺死父親的《紅之鬼神》——但是那個《紅之鬼神》說不定也對父親抱有類似的感情。
但是這是戰爭,是爲了讓戰況變得有利的重要任務。
事實上,彼岸在讀完父親的日誌後,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了。
彼岸爲了殺死《紅之鬼神》而鍛鍊至今的劍——失去了使用它的目標。
然而不知何時,一切都會枯萎,凋零
軍方任務,特別是機密任務的內容,是不能留下文字記錄的。
說到底,計劃了違反人道作戰的帝國軍高層纔是萬惡之源——但是彼岸只是一介士兵,組織的齒輪之一,根本無能爲力。
「……花,盛開——」
我所注視,所思慕的,是可靠的父之容顏
結果,任務——以失敗告終。
寫下日誌的日期,是父親被派遣到防衛線——被《紅之鬼神》殺害的三天前。
但是,結果任務失敗了。
爲了復仇而鍛鍊,卻沒能成爲復仇者的人的下場——這就是彼岸這個男人。
日誌最後寫道,因爲自己的失敗,導致《紅之鬼神》像在發泄怨氣一樣,將帝國兵一個不剩地全部虐殺殆盡。
想到這裏,雖然《紅之鬼神》是仇敵,但彼岸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對他抱有強烈的憎惡了。
那是一本平淡無奇,只是記錄了日常生活的簡單日記。
然後彼岸就像是在尋找自己培養的技術和力量的使用對象一樣,開始渴望與強者戰鬥——互相廝殺。
彼岸一邊吐血,一邊吟誦着辭世的詩句。
花,盛開,有各種顏色
爲了不讓彼岸活在憎惡和復仇之中。
在試圖綁架伊邦的妻子時,有人妨礙了他們。
那是在彼岸年僅十五,尚未成年時發生的事。
如果能將他的妻子作爲人質,哪怕只是稍微拖住《白之魔神》的腳步——戰況就會大幅度地傾向帝國。
突然,彼岸的視野邊緣看到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