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踏上變革之路

加利昂公爵家主辦的宴會邀請函。

宴會的日子大約在三個月後。

得趁這段時間好好想想能做些什麼。

首先，在那故事裏，爲何我非死不可？

是因爲我成了人類的仇敵？

是因爲我成了服從第二代魔王雷蒙德的四天王？

這些固然是因素，但並非本質。

真正的原因在於——主角陣營討厭我。

在第一章中，我僅僅因爲對方是平民就加以嘲弄、欺凌。

事實上，第二章的四天王並非全員都被主人公陣營所殺。

雖然結果上是全滅了，但有一人在與主人公陣營戰鬥後，被放過了一馬。

那就是第二章四天王中的最強者，也是最後交戰的四天王。

——《馭龍者》瓦爾姆。

瓦爾姆是駕馭飛龍的龍騎士，也是故事中首屈一指的槍術高手。

驚人的槍術造詣，加上雷蒙德賜予的愛龍「芙琉格爾」所帶來的超高速機動，以及與生俱來的雷魔法，這些就是瓦爾姆之所以是四天王最強的原因。

我和其他四天王成員，是憑藉高貴的上級貴族血統和實力成爲雷蒙德的跟班，但他不同。

瓦爾姆是雷蒙德跟班中唯一沒有爵位的男人。

瓦爾姆出身邊境騎士家族。

雖然世代作爲騎士效忠王國，身份上與平民不同，但與我們這些貴族相比，仍有着無法填補的階級差距。

那樣一介騎士家族出身的瓦爾姆，爲何被允許侍奉在雷蒙德左右？

喂，那種憐憫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其實力亦毋庸置疑，記得在四天王戰中，他展現出了單槍匹馬壓制主人公陣營的可怕戰鬥力。

當然，比起被無理取鬧地殺了上萬次的我，他的結局還算體面些。

魔法轟擊在雷扎爾右側的地面，連同泥土一起將整片區域徹底轟飛。

雖然劇情主要是狩獵魔物，但順便懲治了在那裏課以重稅的官員，確實有這樣一個小插曲。

風壓掀飛了雷扎爾的尖頂帽，輕飄飄地滾落在地。

絕不能放着那個漁村不管。

「……」

「滾開。」

「所以啊，卡洛斯，去查查咱們領地裏有沒有因重稅而困苦的地方。」

「今天的行程嗎。上午有魔法講師的實戰訓練，午餐過後，下午安排了經營學、魔法學和禮儀課程……」

好像是因爲魔王復活的影響導致魔物大量產生，海患嚴重，漁獲量減少的故事。

我還被扣上了「以重稅荼毒百姓的惡魔」這種荒謬的頭銜。

即便我沒參與欺凌，對方也很有可能以此爲藉口殺了我。

「什麼？不是重稅嗎？」

「這是哪來的情報？」

「哈!? 少爺，您在說什麼……」

我穿上外套走出臥室。

或許正因爲有着這種類似逆襲上位的經歷，在第一章裏，當雷蒙德率領的跟班們欺凌身爲平民的主人公時，只有瓦爾姆對此表現消極。

尚未成年的我，要對領內的經營指手畫腳嗎？

卡洛斯像是在嘆息般用手捂住了臉。

雷扎爾渾身發抖，戰戰兢兢地讓開了路。

這是怎麼回事？

我記得故事的第一章，其中的一個劇情，是前往一個荒廢的漁村。

「我家的領地很廣吧？全部都是統一稅率嗎？」

無視癱坐在地瑟瑟發抖的雷扎爾，我徑直邁步向前。

「……是的，嘛。正是如此。」

我一言不發，凝聚出一枚巨大的暗黑球，隨即向雷扎爾射去。

「聽說我們家好像設了重稅啊。」

「不知道。給我找個更像樣的講師來。」

歸根結底，主人公陣營就是個即使是敵對勢力，只要不對自己抱有敵意就會放過對方的、天真得無可救藥的羣體。

參加那場宴會，假設我還是成了雷蒙德的跟班，只要不在第一章裏欺負主人公，說不定我就能得救。

想起來，那個村子的名字應該是……

對我來說這完全是冤罪，但那羣混賬主人公們可沒聰明到能想通這一點。

唉，頭好痛。

之後，第二代魔王雷蒙德被主人公陣營打倒，他也隨之自盡，迎來了充滿悲哀的結局。

不，光憑這點恐怕還不夠保險。

那個廢棄漁村……好像就在萊特雷斯領吧？

「少爺……」

「洛法斯大人，接下來是魔法實戰的時間了。您打算去哪裏？」

對於出身侯爵家、擁有龐大魔力的我來說，像雷扎爾那種男爵程度的魔力，簡直連麻雀的眼淚都不如。

「卡洛斯，我今天的行程是？」

「嘛，洛法斯少爺早晚也要參與經營的，有興趣是件好事。」

壞傢伙就殺，就算不壞但印象不好也殺。

唔，那現在關於重稅就無事可做了嗎？

「夢裏。」

不，等等。

「剛纔那個是無詠唱。我已經沒什麼可向你學的了。把那個地面填回去，然後趕緊滾。」

「這到底是第幾個人了啊。」

「原來如此，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嘛。全部取消。立刻準備馬車。」

雖然偶爾也會出現下級貴族或平民魔力量很高的情況，但那屬於極少數的特例。

「嗯？少爺，您突然怎麼了？」

清晨，我一邊喝着卡洛斯一如既往泡好的漆黑晨間咖啡一邊說道，當事人卡洛斯露出了困擾的神色。

是不是事實，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大問題。

「當然，根據地區會有所不同。本來就有商業、農業、漁業等根據行業徵收的稅種。商人做買賣時，會有根據申報和銷售額徵收的商業稅，農戶有針對農作物的農稅，漁業有針對捕獲魚量的魚稅……」

看着僵在原地動彈不得的雷扎爾，我只說了一句。

也就是說，必須在第二章之前，或者在進入學園之前，某種程度上解決重稅的問題。

「您突然這麼說我也……」

「不需要。比起那個，重稅的事怎麼樣。」

倒不如說，他甚至欣賞平民出身卻實力不俗的主人公，似乎始終對主人公懷有敬意。

無他，僅僅是因爲瓦爾姆擁有壓倒性的強大。

記得那場戰鬥的結局，是他所乘的騎龍被擊落，隨後他本人坦然認輸。

他是負責我魔法課程的魔術師雷扎爾。

「啊——，複雜的話題就免了。也就是說，我萊特雷斯領並沒有進行過度的重稅徵收對吧？」

糟了。

卡洛斯慌慌張張地小跑跟上來。

「快點，我們要去羅格貝爾特。」

「果然還是請醫生來看看吧。」

他從不主動進行騷擾，即便動手，也僅限於雷蒙德下令之時。

「——正是如此！」

或者是說，未來兩三年內會演變成重稅？

「不、不愧是洛法斯大人！真是精彩的廢棄詠唱！這樣一來上午的實戰就結結結、結束——」

擋在我和卡洛斯面前的，是一個戴着尖頂帽的壯年魔術師。

「請等一下，洛法斯少爺！說什麼取消，上午的魔法講師已經到了！」

沒錯，瓦爾姆不是靠血統，而是靠單純的個人武力得到賞識，被雷蒙德納入麾下的。

「可是少爺，萊特雷斯領的賦稅完全依照王國規定執行。與其他領地相比，雖不算輕，但也絕非特別沉重。」

貴族爵位越高，通常擁有的魔力就越強。

「……羅格貝爾特。」

放着不管的話我會死。

卡洛斯嘆了口氣。

「那是哪家男爵的三兒子來着？就憑那種程度的魔力量還想教我，簡直讓人笑掉大牙。今天就把他辭了。」

不，這事得謹慎行事，否則會損害父親大人對我的印象。

「雖然給出的薪資相當豐厚，但新的人才遲遲不來啊。畢竟總是重複這種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是在諷刺我嗎？但居然僱傭這種連廢棄詠唱和無詠唱的區別都分不清的傢伙，人事安排也有問題吧。」

「親自面試雷扎爾閣下並決定僱傭的，可是家主大人啊。」

「父親大人？哈，看來他已經老眼昏花了。」

我帶着卡洛斯坐進馬車，用手杖敲了敲車頂發出出發的信號。

「出發。目的地是羅格貝爾特。」

隨着我的一聲令下，馬車緩緩啓動。

動是動了，但車伕一臉困惑，不住地往這邊偷瞄。

「幹什麼，看什麼看。」

「少爺，您知道羅格貝爾特在哪嗎？」

「我嗎？我怎麼可能知道。」

「我想也是。那是位於邊境鄉下的一個村子，我也只是聽說過名字的程度。」

「那麼偏僻嗎。嘛，畢竟我們家的領地很廣啊。難道說很遠？」

「豈止是遠，坐馬車要花整整4天」

「4天……」

我啞口無言。

要在馬車上坐整整四天實在讓人討厭。

沒想到羅格貝爾特竟然那麼遠。

「以這麼遠的距離來看，現在的車伕恐怕難以勝任。需要尋找習慣長途旅行的車伕和護衛、準備食物和露營用品、調整明天以後的行程，而且要空出好幾天的時間，也必須得到老爺的許可。」

「唔……」

哪怕多少有些勉強，也必須強行推進這件事。

他在第二章裏，可不是爲了耍帥或好玩才當暗黑執事的。

普通情況下早就放棄了，但這次字面意義上關係到我的性命。

只要解決了羅格貝爾特潛藏的問題，或許就能消除一個導致我死亡的因素。

暴露在高密度魔力下的馬車發出嘎吱聲，車伕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卡洛斯眼神空洞地把車伕抱下馬車，然後獨自一人去買東西了。

我從懷裏掏出一個塞滿金幣的小袋子，扔給卡洛斯。

「卡洛斯。」

卡洛斯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樣子，但考慮到卡洛斯的實力，這也算不上什麼強人所難的要求。

「不不不！這可不行！就算要去，至少也要得到老爺的許可——」

雖然年事已高，但戰鬥力無可挑剔，露營經驗也很豐富。

區區四天的話，應該能不眠不休地堅持下來吧。

「什麼事，少爺？您終於放棄了嗎？」

我從體內釋放出強大的魔力，讓喋喋不休抱怨的卡洛斯閉了嘴。

「各種必需品的準備也從現在立刻開始。錢的事不用擔心，從我的零花錢裏出。」

卡洛斯雖然冷汗直流，但還是咬緊牙關保持着清醒。

「啊，行程的事沒必要在意。空出個兩三天又不會死人。還有，對父親大人事後彙報就行。回去之後我會隨便找個理由報告的。」

「閉嘴。」

「我不記得允許過你發表意見，卡洛斯。」

要做的事真多啊。

「這就對了。去吧。」

「……哈？」

卡洛斯死心地跪了下來。

「不，洛法斯少爺……!? 」

卡洛斯在萊特雷斯領，過去曾有過率領騎士團擔任團長的經歷。

「……是我僭越了。我立刻去準備。」

「車伕和護衛，由你一個人兼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