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另一個天上

當洛法斯與雷蒙德在天際展開激戰之時。

王都各地，無數的召喚獸、洛法斯釋放的影子使魔，以及騎士團和魔法師團混戰在一起，戰火正不斷蔓延。

就在此時，天空中還進行着另一場戰鬥。

那是在雷雲之中發生的事情。

雷之神獸——神龍，與一位戴着特徵鮮明的鷲形頭盔、周身纏繞着黑風的精靈王。

一方如游魚般在雷雲中扭動着長長的身軀，迸發出大範圍的雷擊；另一方則在其中來回穿梭，掀起暗黑的狂風。

雷與黑風。

從相性上來說，帶有暗黑屬性的黑風處於劣勢。

無論是攻擊範圍還是威力，都是神龍更勝一籌。

然而，黑鷲之王——巴爾德爾卻對這種不利條件視若無睹，面對全長超過百米的巨大怪物，他以極高的速度進行周旋。

戰場位於雷雲之中，這是對神龍有利的領域。

上千道雷擊始終鎖定着黑鷲之王，爲了將他擊落而不斷劈下。

黑鷲之王在虛空中馳騁，巧妙地穿梭於那無數的雷擊之間，時不時用凝聚了魔力的戰斧撥開攻擊，逼近神龍，一次又一次地砍向覆蓋在它軀體上的堅固鱗片。

因爲只砍一次連裂紋都不會留下，所以他砍了無數次。

一有破綻，便將黑風的魔力狠狠砸入。

每一次，都有駭人的衝擊力傳導至鱗片裝甲的內部，令神龍口中爆發出痛苦的嘶吼。

然而，神龍雖然發出悲鳴，內心卻在歡躍。

它開始享受這場戰鬥了。

能夠與已經達到神獸境界的自己進行對等戰鬥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到底能有幾個？

至少在近百年裏，除了雷蒙德之外，能像這樣與自己正面交鋒的對手，就只有這位黑鷲之王了。

破滅之光無法擊碎那深淵的黑暗，反而在一瞬間被吞噬殆盡。

『……哦？』

『吾乃神龍！是獲得了《司掌鮮血與戰爭的雷神馬哈特》加護的神獸！報上你的名字！』

神龍全身爆發出高密度的雷電，令其纏繞在自己身上。

其衝擊力輕而易舉地將雷雲吹散。

空氣，大氣中的魔素，世界的萬物都在悲鳴。

神龍對這位能與自己戰到如此地步的對手錶達了敬意，大聲呼喚道。

話剛說到一半，神龍突然僵住了。

藤蔓開始將神龍拖入虛空中敞開的次元之洞。

身體在微微顫抖，神龍自己最清楚，這絕非是因爲興奮而產生的戰慄。

『難道是，雷蒙德……!? 』

那景象，簡直就像是黑暗吞噬了太陽一般。

神域魔法與古代魔法的碰撞。

神龍察覺到了一絲氣息——那是它成爲神獸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死亡氣息。

金色雷霆的龍息，與纏繞着暗黑死亡龍捲的投擲槍——從正面的轟然對撞。

神龍提高了聲音，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黑鷲之王默默地點了點頭。

黑鷲之王爲了從正面回應這一擊，架起了戰斧。

雙方兩敗俱傷，但僅從傷害來看，黑鷲之王的傷勢更重。

『吾倒希望能有機會與你再戰一場。吾會滿心期待着那或許終將到來的一天的。』

就在神龍充滿困惑，對這種宛如背叛般的行徑心生怨恨的剎那，天際被黑暗所籠罩。

『……唔，無法抗拒啊。這一代的人族，看來真是人才濟濟。罷了，今後的一百年，吾就老老實實地待着吧。』

『……巴爾、德爾。』

那是無法迴避、無處可逃的死亡。

瞬間，雙方的魔力同時得到了釋放。

『既然你報上了那個名字，那就展現出超越剛纔的力量吧。讓吾來好好看清，你究竟是真正的天空之王，還是個只會招搖撞騙的飛蟲。』

一邊嘟噥着，神龍將目光投向了黑鷲之王。

神龍的身上，也纏繞上了不知從何處出現的荊棘藤蔓。

那是將其召喚出來的友人——雷蒙德所釋放的古代魔法。

『這樣啊……』

金色的雷電向神龍的口中匯聚。

金色與黑色，充斥了整片雷雲。

『簡直就像是曾經的人族傑出之輩——《黑者》一樣啊。那傢伙死了已經很久了，難道是他的末裔嗎？雷蒙德這傢伙，真是把吾召喚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方啊。』

那是足以毀滅一切、將萬物蒸發的破滅之光。

它絕不會忘記。

黑鷲之王——巴爾德爾的腹部被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神龍知道這個名字。

那簡直就像是瓦爾姆所使用的雷電一般。

＊

它能感覺到。

『……這個名字可分量不輕啊。至少，比吾之雷霆還要沉重。』

『難道他打算把吾也一起……？虧得是你的呼喚吾才現身回應，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勝負的結果是——

聽到黑鷲之王報出的名字，神龍詫異地眯起了眼睛。

既然對方報出了這個名字，那這就不可能再以一場遊戲草草收場了。

被砍下的左臂化作魔素被長槍吸收，猛烈的黑色暴風頓時肆虐開來。

那是神之力的一隅——神域魔法，與以一條手臂爲代價的古代魔法的碰撞。

雙方的魔力都攀升到了極點，雷雲之中流淌過短暫的寂靜。

隨後，黑鷲之王不慌不忙地用槍尖，砍下了自己的左臂。

戰斧前端的斧刃消失，形狀發生改變，化作了一柄前端尖銳的投擲槍。

看到這一幕，神龍睜大了僅剩的左眼，隨後愉悅地笑了起來。

神龍像是泄了氣一般，將身軀託付給半空，無力地漂浮着。

然而，作爲影子使魔的黑鷲之王，在洛法斯的魔力作用下，其腹部的空洞以及作爲古代魔法媒介而缺失的左臂，在轉眼間便被修復如初。

而對面的神龍，從右側頭部延伸出的角被生生折斷，並且失去了右眼。

這時，它注意到了黑鷲之王的身影。他對此毫不驚訝，只是注視着這邊，沒有任何動作。

足以覆蓋王都全境的破壞之光——古代魔法《隕陽之星》。

『難道說，剛纔那是你的主人乾的嗎？』

在空中與雷雲一同漂浮，只是隨心所欲地降下落雷的日子。

『——《天死風》！』

沒過多久，荊棘的結界便包裹了整個王都。

『好，太好了！正該如此，這纔是天空之王——』

時而被人類尊奉爲神明，時而又被當作天災而遭到畏懼。

那是連一絲陽光都無法透入的深淵之暗。

這是自戰鬥開始以來他受的第一次傷。

其規模之龐大，甚至讓剛纔的死鬥都顯得像是在過家家——那是綽綽有餘地達到了神域的魔法。

黑鷲之王驟然停止了動作。

那很明顯是爲了正面抗衡神龍即將釋放的金色雷電而準備的招式。

接着，雷電的純度不斷提高，化作了金色。

『——《神雷》！』

緊接着沒過多久，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慘白。

『太精彩了，黑鷲之王啊！久違的強者！』

是在它還未成爲神獸的時期，曾向其挑戰卻以失敗告終的宿敵。

那是曾經君臨於自己之上的存在之名。

『唔……巴爾德爾？』

空虛又無聊的日子，它本以爲這樣的日常會永遠持續下去，沒想到竟然迎來了能體會到這般刺激的一天。

那是遙遠的過去統治着天空的、如今已故的精靈王之名。

被那股壓迫感所震撼，神龍發出了感嘆之聲。

留下這句話作爲最後的告別，神龍被完全吞入了次元之洞中。

被獨自留在原地的黑鷲之王，小聲地嘟噥了一句。

『……還是一如既往地……是個話多的蜥蜴、啊……』

完成了被賦予的使命後，黑鷲之王彷彿融化在空氣中一般，消失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