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奇蹟

《魔紋病》——在帝國中央都市流行的不治之症。

雖然說是流行，但發病者並不多。

相對於中央都市總人口約兩千萬人，《魔紋病》的發病者約一百人。

其症狀是體內蓄積特殊魔素，皮膚上浮現豹紋。

因此稱爲《魔紋病》。

也被稱爲「富裕階層的斑點」、「惡魔的病竈」。

魔素的豹紋——魔紋會隨着魔素的蓄積而增加，最終覆蓋全身，導致發病者死亡。

對沒有魔力的人來說，魔素是毒。

換句話說，《魔紋病》就等於毒素在體內蓄積。

魔紋會帶給發病者超乎想象的痛苦。

隨着魔紋擴散，痛苦也會增加。

視情況而定，也有可能在魔紋覆蓋全身之前，就因爲無法承受痛苦而喪命。

現代帝國醫學尚未確立治療方法，只能透過鎮痛劑緩解痛苦，進行對症治療。

這種病非常罕見，只在帝國的中央都市出現。

原因完全不明——這是帝國的官方見解。

然而，提瑟烏斯已經查明瞭這種病的原因。

《魔紋病》的發病者開始出現，不過是兩年前的事。

那是從《魔王》的本體——翡翠色的巨大魔石被挖掘出來，安置在中央都市的地下研究所之後的事。

＊

「哈娜醬…騙人，爲什麼…」

在某間病房，少女的朋友被無數的管子連接着，躺在牀上。

「我不清楚帝國的情況。但是，那種病並非不治之症。治療方法我倒知道」

完全隔離，只有親屬可以探望。

洛法斯突然回想起來。

看到少女懷疑的樣子，洛法斯深深地嘆了口氣。

「誒…？」

少女一邊懺悔一邊抽泣着說「當時沒能成爲你的同伴，真的很對不起…」。

「你之後打算去死，所以就算說謊發誓也不合適？」

「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能治好這個女人的病。而且我要求的既不是你的命也不是金錢，只是你不要自殺的表示。你不相信，那又如何？你只是爲了滿足自己無聊的猜疑心，就甩開眼前垂下的可能性嗎？」

「喂，小丫頭。我來治好這個女人的病。作爲交換，你發誓不再選擇自殺」

一直對當時的事感到後悔。

就算被討厭，自己也一直把她當朋友。

「治好…哈？」

烏諾哈娜瘦弱的身體上，浮現出覆蓋全身的魔紋。

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也無法說話。

『…什麼意思？』

少女眼含淚水，跪在面目全非的昔日好友面前。

『…拜託不要公開啊。畢竟《魔紋病》的原因，對外宣稱是不明原因』

那是以前《緋之風》的副隊長伊茲所患的無藥可醫的風土病。

這個，非常眼熟。

「什麼啊，你不知道嗎？即便是隱形無人機，也追不上飛空艇嗎」

一邊進行這樣的對話，洛法斯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在烏諾哈娜身體上擴散的魔紋。

帝國的醫學在大陸也是最尖端的。

然後俯視着癱坐在地上的少女。

『…？』

這麼說來，直到最近爲止，《魔王》的本體都放在中央都市的地下。

病情相當嚴重。

「我宰了你哦。」

少女皺起眉頭。

「你這傢伙不懂人類感情的微妙之處。怎麼可能理解」

但是沒有更多的反應。

一眼就理解了這點的少女，哭着不斷道歉。

然後突然想到。

雖然點滴和連接的管子持續給予鎮痛劑，但還是有極限。

少女移開了視線。

『啊啊，務必拜託了。等一切結束後。原本就是這樣的契約。』

或許是被意想不到的來訪者嚇了一跳，她稍微睜大了眼睛。

『中央都市人口兩千萬人。《魔紋病》發病者百人左右。也就是說一人發病概率爲0.0005%——利大於弊。不如說這種程度，是理所當然要揹負的風險吧。還是說，你不會這麼做？』

『……我記得，你們一起度過的時間應該只有一週左右吧。這樣也太投入了吧。還那麼感情用事地抽泣。難以理解啊』

話雖如此，她也不可能相信。

洛法斯一臉無聊地說道。

因爲洛法斯說得過於自信滿滿，少女也無法否定，感到困惑。

洛法斯站在門前，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少女。

提瑟烏斯從偵察用無人機那裏獲取了王國發生的許多情報。

『哦呀，真意外。你就能理解？』

然而，這個年齡和少女相差無幾的年輕男人卻說他知道治療方法。

魔素在體內蓄積，變成豹紋出現在皮膚上。

正是同樣的症狀。

被洛法斯逼問，少女倒吸一口涼氣。

「你不知道《魔紋病》嗎？那是沒有治療方法的不治之症，新聞連日來都在報道吧。別隨隨便便說這種不可能的事…」

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這裏是洛法斯滯留的政府系列醫院。

『……什麼啊。原來是彆扭溝通障礙者的經驗談嗎？』

《魔紋病》一旦發病，就是痛苦到最後死亡的不治之症。

「還是說，」洛法斯繼續說道。

《魔紋病》患者的專用病房樓。

「不，如果條件相同，我也會做同樣的事。只不過，我不會患上那個《魔紋病》」

而且當時沒能察覺的事，如今成爲《神》的洛法斯也能理解了。

洛法斯擁有治療《魔紋病》的手段。

只要洛法斯說讓他進去，醫院方就無法拒絕。

或許是出於不想破壞氣氛的最低限度的顧慮，聲音被抑制到只有洛法斯能聽到的程度。

說自己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相處時間長短並不重要。據我推測，她至今爲止都沒有真正能夠敞開心扉的對象吧。所以能夠稱爲朋友的存在，在她心中是無可替代的。感情會破碎也是理所當然的。」

從魔力中抽出堪稱無限的動力並轉換爲電力，僅此便足以滿足中央都市的電力消耗。

但是，少女被允許進入。

「對不起，我有點難以置信…」

也就是說，以翡翠魔力爲源頭的電力，已經遍佈了中央都市全域。

這樣的帝國，連治療方法的線索都還沒掌握。

據我所知，以魔力爲動力的技術已經實用化，能夠無窮無盡產生魔力的翡翠魔石，正是最棒的資源。

對少女的聲音產生反應，好友烏諾哈娜表現出些許反應，睜開了眼睛。

提瑟烏斯不知道。

「不，不是，那個…如果真的能治好，要我發多少誓都可以，但是…」

洛法斯用陰沉的目光盯着平板。

然而，他並非知曉一切。

由於過度的痛苦，連站立行走都變得困難。

洛法斯自顧自地理解了什麼，走近因病倒下的烏諾哈娜。

雖然靠止痛劑和生命維持裝置勉強維持，但病狀已經擴散到這種程度，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蓄積在烏諾哈娜體內的魔素。

對於洛法斯的發言，提瑟烏斯的聲音從平板電腦中響起。

這是因爲帝國政府無法限制與她同在的洛法斯的行動。

「那就說出來。內容越具體越好。」

提瑟烏斯移開視線吹起了口哨。

不管再怎麼委婉，他都不像是醫生，不如說他渾身散發着一種銳利的氣場，說他是殺手反而更讓人信服。

「無限能量的代價是不治之症嗎。不過元兇是你就是了」

雖然稍微變質了，但這個性質正是——翡翠的魔力。

「好，好的…」

雖然很困惑，但少女還是在洛法斯面前發了誓。

「我，我絕對，不會再自殺。所以，請…治好哈娜醬」

少女看着洛法斯的眼睛，清楚地說了出來。

聽到少女的話，洛法斯嘴角上揚，回答道。

不是作爲人，而是作爲《神》，像《神》一樣。

「——你的願望，我聽到了。契約在此成立」

在《神》面前立誓——這具有重大意義。

付出代價，獲得恩惠。

這是與《神》明確的契約。

與洛法斯的契約成立後，作爲證明，少女的左手手背上浮現出了新月的紋章。

「哎…哎，哎？」

突然發生的事情，讓少女慌張地想着這是什麼怪異現象。

相對的，洛法斯則饒有興趣地盯着看。

「嗯…如果是對方提出的，神力的消耗就幾乎爲零嗎。不需要魔法契約書就能締結契約，真是方便啊。不過從性質上來說，也不是能經常使用的手段」

『喂。不要爲了滿足你的好奇心，把我的創造主的血親當作實驗對象』

提瑟烏斯用相當認真的語氣責備道，洛法斯則聳了聳肩。

「別那麼生氣。這是爲了不讓她自暴自棄的必要措施吧」

『我所期望的是在適當的環境下放牧。而不是帶有強制力的管理』

「把人稱作下等生物的傢伙事到如今還說什麼。歸根結底，就是你把注意力都放在瞭如何將王國收入囊中，疏於管理了吧」

「我，我馬上叫醫生來！」

『不用擔心，只是睡着了。《魔紋病》的痛苦會妨礙患者睡眠。即使靠止痛劑緩和疼痛，患者也幾乎都會陷入慢性睡眠不足。因爲完全治癒而消除了疼痛，緊張的絃斷了吧』

「打，打擾了！監控出現異常——」

少女瞪大了眼睛，十分驚訝。

護士一邊說，一邊看到魔紋消失的烏諾哈娜，嚇得跳了起來。

與此同時，洛法斯的影子中伸出了無數只黑色的手。

洛法斯咂了咂嘴，抓住少女的脖子把她拉過來，自己沉入的同時把她拖進影子中。

通過這個能力，可以吸收因《魔紋病》而積蓄在體內的魔素，將其排出體外。

烏諾哈娜一瞬間睜大了眼睛，然後一言不發地昏了過去。

在任何人開口之前，護士就跑出了病房。

少女連一聲悲鳴都沒發出，手法十分嫺熟。

雖然不觀察經過的話不知道有沒有後遺症，但從洛法斯的口氣來看，這個治療並非第一次。

『唔…』

「哈娜醬…？哎，哈娜醬!? 」

一瞬間發生的事讓洛法斯和少女目瞪口呆。

『什麼被捲進去。問題的起點可是擁有治療法的你啊。本體的話姑且不論，如今只是AI的我，情報操作也是有限度的。電子上的話姑且不論，我可沒辦法直接堵住人的嘴』

臉色大變衝進病房的，是應該在實時監控患者生命體徵的護士。

原本是《魔晶靈》的精靈兵，能使用幽靈的固有能力《魔力吸收》。

「…帝國的麻煩事嗎？我可沒道理被捲進去」

由數只精靈兵同時發動的《魔力吸收》，瞬間從烏諾哈娜的體內吸走了翡翠魔素，浮現在身體上的魔紋全部消失了。

爲了安撫擔心的少女，提瑟烏斯進行說明。

被洛法斯用正當理由指責是自作自受，提瑟烏斯陷入了沉默。

看到這一幕的少女，因爲過於毛骨悚然的景象而「咿!? 」地叫了出來，表情僵硬得就像在看恐怖電影一樣。

兩人和一臺平板電腦，通過影渡從病房中消失了。

留在那裏的是不治之症完全治癒的奇蹟，以及馬上就會到來的醫生的驚愕。

《魔紋病》的治療法尚未確立。

洛法斯無視了對浮現在手背上的新月紋章感到困惑的少女，將手伸向了烏諾哈娜。

然而這個奇蹟，絕非只有好事。

隨後，病房的門被用力打開，連敲門都沒有。

『…看吧。麻煩事開始了』

『《魔紋病》完全治癒嗎…哈哈，沒想到真的能治好。但是…你搞砸了呢。今後做這種事之前先找我商量。這樣彼此都省得麻煩』

提瑟烏斯雖然說明得好像很瞭解，但內心相當驚訝。

『是啊，麻煩了。不治之症完全治癒——你以爲會受到讚揚然後可喜可賀地結束嗎？愚蠢的下等生物，人類？不可能吧』

無數只黑色的手——那是影之使魔，精靈兵的手。

就他所見，對患者的身體沒有造成負擔，而且時間很短。

「哎…騙人」

「那麼，就來履行契約吧」

洛法斯沒有說明就直接動手，恐怕在安全方面也沒有問題吧。

提瑟烏斯苦澀地笑了。

提瑟烏斯的嘆息從平板電腦中響起。

「…麻煩？」

不治之症完全治癒——這正可謂是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