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暗之死神Ⅲ

莱纳斯挥出的「暗黑镰」这极限的一击，将岩山轰得灰飞烟灭，形成了一个宛如破火山口般的巨大陨石坑。

地下水从坑底喷涌而出，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湖泊。

虽然形成的经过有所不同，但那确实就像是一个火山口湖。

坠入那座湖中的洛法斯，正深深地沉向水底。

从伤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将湖水染成了暗红色。

洛法斯的眼中失去了光芒，他的意识也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

放眼望去，是一片漆黑的世界。

洛法斯忽然发现，眼前有一个人影。

那个男人有着黑色的头发和锐利的目光，正把一头黑色巨狼当作沙发般靠在上面。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不，那是故事中四天王「影狼」洛法斯的身姿。

「影狼」看到洛法斯，像是在嘲笑一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真是难看啊。竟然被那种老糊涂的臭老头耍得团团转。」

听到这话，洛法斯眯起了眼睛。

潜藏于自身深处的另一个存在——「影狼」的意志，已经不止一次表露出来了。

至今为止，涌现出疑似「影狼」的浑浊黑暗情感，采取违背自己意志的行动，有时甚至还会向他搭话，这样的事情都曾有过。

可是回顾这些过去，像这般鲜明地出现在眼前的情况，至今为止还从未有过。

「我还真希望——这只是个幻觉啊……」

「逃避现实吗？真是无可救药。明明把我狠狠地骂作败者，自己却落得这副德行。」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还真是烦人啊。」

洛法斯按着太阳穴，苦恼地摇了摇头。

过去的失败——原本就与洛法斯同质的「影狼」，明白那到底是指什么。

然而，魔法并没有发动。

精神力，取决于一路走来的那些经验。

「那是因为我没有魔力。只要有魔力，那种杂碎……」

踏上四天王「影狼」道路的自己，停止了身体的锻炼，舍弃了近战，而是将重心放在了使用魔法的远距离战斗上。

「影狼」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洛法斯打断了「影狼」的话。

「梦……啊啊，是说你做的那个被杀了成千上万次的梦吗。我可不知道那种事。所以我被杀的次数只有一次——但是，可别把我们混为一谈啊。把实际被杀死了的我，和只不过是做过几次被杀的梦的你相提并论，也真是让人不爽。」

洛法斯一把揪住大声叫唤的「影狼」的脑袋，静静地瞪着他。

被无数的暗黑手臂死死按住，「影狼」依旧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喂。」

「谁知道呢。虽然是句老掉牙的话，但我的力量超出了你的预期，而你的力量又远在我的想象之下——仅此而已吧。」

那就是——超过两千万次的死亡。

「那老头说得没错。用这么无聊的战斗方式。有着多得用不完的魔力，如果不使用的话就毫无意义了吧。」

「所以，你才会输的吧——输给阿贝尔和他那些快乐的伙伴们。」

洛法斯察觉到了。

这里是洛法斯的心象空间。

「『只不过是梦』吗。呵呵呵……无聊。真是，无聊透顶。」

经历了这一切的洛法斯的精神境界，早已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不可能……！没有我，你要怎么打赢那老头!? 」

「我——已经不想再被杀了。」

在人类被赋予的短暂时间里，无论经历过什么，终究也不过是半斤八两的差距罢了。

在与洛法斯浑浊黑沉的眼眸对上视线的瞬间，它发出了尖锐的惨叫，丢下「影狼」便向黑暗中逃窜而去。

从他脚下的阴影中，溢出无数的暗黑臂。

「但是，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换我来。接下来由我接手。」

「不，或许是我问的方式不对。你，被杀过多少次？」

「怎么可能，为什么发动不了……!? 」

洛法斯将那如同浑浊深渊般暗黑的眼眸转向「影狼」，歪了歪头。

「什么……？」

听到洛法斯的话，「影狼」的额头上暴起了青筋。

「影狼」无法发动魔法。

可以说是洛法斯个人的精神世界，在这里可能发生的现象，都取决于洛法斯的精神。

「影狼」轻轻拍抚着巨狼的脑袋，嘲笑般地笑着。

「真是蠢透了」，仿佛在这样嘲笑一般发笑的「影狼」。

那意味着，现在的「影狼」并没有在这个世界行使魔法的力量。

「……啊？」

「哈？」

「怎么会有这种事……你明明应该就是我才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实力差距!? 」

听到洛法斯的话，「影狼」像是很无语般耸了耸肩。

洛法斯静静地注视着他，就像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东西一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洛法斯周围的空间扭曲了起来。

与洛法斯那种日常锻炼身体、随时准备应对近战的紧实身躯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魔力是有限的。只要使用，总有一天会耗尽。如果再次被逼到那种境地，到时候你肯定又会吐出同样的话，然后以同样的方式败北吧。」

听到洛法斯的话，「影狼」睁大了眼睛，闭上了嘴。

明明是在笑，但在「影狼」看来，那却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发怒，那份诡异感让「影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是，吗。」

看着自信满满地扬起嘴角的「影狼」，洛法斯皱起了眉头。

洛法斯的影子最终吞噬了黑色的心象空间，无数的黑手将「影狼」压倒在地，束缚起来。

「影狼」满脸厌恶地举起手，试图发动魔法。

「……有什么好笑的。」

面对那份异样，坐在「影狼」旁边的黑色巨狼惊骇地皱起了脸。

原本是同一存在的洛法斯与「影狼」——本来是绝不可能出现如此明确的实力差距的。

「……！」

不明白这个问题意图的「影狼」皱起了眉头。

洛法斯忽然将目光投向了那样的「影狼」的身体。

「难道不是吗。包括我在内的四天王所有人，都是为了雷蒙德赌上性命——」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想在这里跟我干一架吗？」

「影狼」的身体，比洛法斯的要显得瘦削不少。

在心象空间里的强弱，可以替换为精神力的强弱。

「你，真的是我——洛法斯·雷·莱特雷斯吗？说着什么不想死，简直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啊。」

「喂，你在向谁挑衅呢。我和你，说白了就像是互相映照的镜子一样。自己跟自己争吵根本毫无意义吧。」

洛法斯耸动着肩膀，静静地笑着。

「你，做过梦吗？」

对于在近战中被杀死了成千上万次、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自己放任该弱点不管的洛法斯而言，那是他未曾走过的道路。

但是洛法斯，有着「影狼」所没有的经验。

「……差不多得了，别再像个小鬼一样逃避了。来面对吧——面对自己，过去的失败。」

面对狼狈不堪的「影狼」，洛法斯的影子里伸出了数量惊人的暗黑手臂，将黑色的心象空间进一步涂抹成了暗黑色。

「梦……？你在说什——」

甚至明白到了痛彻心扉的程度。

洛法斯所说的失败，是指曾经的那次魔力暴走。

让弟弟利马斯身受重伤，让母亲卡莲感到恐惧，最终被父亲卢登斯阻止——这是洛法斯人生中最大的失态。

成为他离开本家宅邸的契机，几乎毁灭了莱特雷斯领地的大灾害——「魔人化」。

「你是认真的吗……？」

面对「影狼」的质问，洛法斯用毫无迷茫的眼神予以回应。

「影狼」静静地吐出一口气，卸下了肩膀的力气。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我就老实一点。因为那……是我未能做到的事情啊。但是，如果再发生暴走那样的情况，到时候——这副身体就归我了。」

留下这句话后，「影狼」停止了抵抗，被拖入了洛法斯的影子中。

＊

在那由地下涌出化作湖泊的水底，洛法斯睁开了眼睛。

看着从胸口伤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洛法斯皱起了眉头，从义手中取出了收纳在其中的护符。

那是以前前往天空都市时，女仆尤丝莉卡让他带上的，注入了最上级治愈魔法的护符。

在天空都市没有使用的机会，作为以防万一的保险被收纳在了义手里。

没想到竟然会沦落到对自家人使用的地步，洛法斯叹息着，发动了护符中蕴含的魔法。

治愈的光芒包裹了洛法斯，深达心脏的伤口转眼间便愈合了。

治愈魔法虽然能够治愈伤口，却无法补回失去的鲜血。

洛法斯失去意识的时间，在现实世界中其实只是连五秒都不到的短暂瞬间。

但是，由于伤口深达心脏，他已经失去了惊人数量的血液。

处于严重失血、意识随时都会飞走的状况下，洛法斯将魔力运转至全身。

那是曾经无法控制，而发生暴走的「魔人化」。

而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只穿了一条兜裆布被迫正座的，是解除了魔人化的莱纳斯。

尤丝莉卡正施展着治疗魔法，试图治愈洛法斯胸前刻下的斩痕。

对于用谄媚声音恳求的莱纳斯，尤丝莉卡理都没理。

当时的行动，并非是出于本意的「魔人化」。

生命自不必说，所有物、土地，甚至连尊严也会被剥夺。

「……偷窥吗？你还是一如既往是个阴沉的家伙啊——卢登斯。」

照这个样子，就算不死在这里，迟早也会被不知哪来的阿猫阿狗给轻易杀掉吧。

洛法斯对于胜利的渴望，压根儿就不够。

并且魔力量越多，便能发挥出相应的高输出——但作为代价，驾驭它需要极高的精神力。

「……算了，也罢。」

＊

莱纳斯瞬间便察觉到，那道黑壁并非是由暗黑构成的。

那并非物质，可以说是一道斩痕——向着天空释放的斩击轨迹。

魔力的特质越是偏离人类，肉体也会发生越发偏离人类的变化。

莱纳斯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败者即是弱者。

既然死了，那他终究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男人。

「——哦？」

正因为年幼的洛法斯在魔力控制上极为优异，他才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试图行使超越人类之躯的魔法。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莱纳斯，在习得之后也花费了十余年的锻炼，才能够如此自如地驾驭「魔人化」。

正因如此，即便处于躯干被一分为二的状态也不会死。

「……你还有利马斯这个弟弟在。莱特雷斯家不会覆灭的。安心去死吧——洛法斯，我可爱的孙子哟。」

这是因为莱纳斯的「魔人化」——《农夫之骸》，带有着近乎于不死族的性质，拥有着在魔人化期间肉体上的物理损伤无法构成致命伤的特性。

视野倾斜了。

挥下去的话自己会死——他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那个啊……怎么看都是老夫比小洛伤得更重吧。治疗的话能不能拜托先来看看这边啊，漂亮的小姑娘。」

至今为止一直刻意回避，甚至从未被列入战斗选项的「魔人化」。

与其变成那样，还不如在这里死在自家人手里要好得多。

不管有着多么优秀的魔法资质和实力，若是无法抓住胜利便毫无意义。

莱纳斯以极其轻佻的语调耸了耸肩。

一不小心用力过猛，顺势用《收割生命的农夫之镰》把洛法斯给砍了。

黑暗之壁——那是次元的裂缝。

那是为了将依然留在水底未曾消散的洛法斯的魔力——将他那生命的灯火彻底收割。

能够在这里死在自家人的手里，洛法斯是何等的幸福啊。

杀气的源头，是附近飞过的一只黑鸟。

搞砸了啊，莱纳斯心想。

斩击将空间——连同这个世界一并切裂了。

正常情况下，这本该以施法失败告终，但不知是幸与不幸，洛法斯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优秀魔力资质。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也没有痛楚，莱纳斯的身体便断成了上下两截。

然而，为了设法消除那道看着都让人心疼的伤痕，尤丝莉卡仍在不断地施加治愈魔法。

莱纳斯咂了咂嘴，瞪着那只黑鸟——卢登斯的使魔。

仿佛为了适应一般，年幼的洛法斯的肉体被改造，以发动那超越人类领域的魔法。

莱纳斯忽然感觉到，那超乎寻常的高密度魔力——那远远超出人类所能驾驭领域的庞大力量，竟奇妙地保持着稳定。

宛如窥探地狱之底般的恶寒。

虽说并非出于本意，但洛法斯确确实实体验过一次「魔人化」。

并且，在魔法方面拥有天纵之才的洛法斯，仅凭那一次便记住了那种感觉，并理解了——「魔人化」的本质。

与多年前洛法斯暴走引发大灾害时那狂暴紊乱的魔力不同，现在的魔力宛如一丝涟漪都没有的水面——

除非拥有神灵那般崇高的精神境界，否则根本无法正常驾驭吧。

就算是在历代莱特雷斯家主中也被认为拥有极多魔力量的莱纳斯看来，洛法斯的魔力量也庞大得离谱。

那与透过使魔传来的卢登斯的杀气不同，是更为物理层面的东西。

莱纳斯高高举起《收割生命的农夫之镰》。

由于已经使用魔法符治疗过，伤口已经愈合，要完全消除那道伤痕十分困难。

「——魔人化……《生成》吗。模仿完卢登斯，接下来又来模仿我吗。但是，本大爷可没天真到会被那种破罐子破摔的魔人化给对付了啊。」

「喂喂……那是什么鬼？难道小洛那家伙，把整个世界都给切开了吗——简直是个怪物啊。」

上空。

这种人，作为背负起莱特雷斯家的人是不合格的。

神情险峻的卢登斯正站在那里。

况且，在莱纳斯看来，洛法斯并不适合「魔人化」中改造肉体的——《生成》。

毫无立足点、轻飘飘地悬浮在空中的死神——魔人化的莱纳斯，正俯视着坠入火山口湖的洛法斯。

就这样在无意中达成了「魔人化」，而年幼的洛法斯无法将其控制，最终引发了暴走。

莱纳斯的牢骚刚发到一半，便被一阵令人战栗的恶寒所侵袭。

「被逼入绝境后的暴走——真是无聊的落幕啊……啊？」

《生成》的输出，极大地取决于施术者魔力的质与量。

这样的洛法斯要使用「魔人化」的《生成》，其驾驭难度绝对超乎想象。

地面，火山口湖畔。

尽管显得无比任性，但他的神情中却透着几分满足。

「让我别杀他？天真的家伙。说到底，还不都是因为你这副德行，洛法斯才会变成个软蛋——」

洛法斯的身体被暗黑染透。

＊

所以这样就好。

以普通的精神力必然会暴走。

过去由自己亲手封印的战斗手段，洛法斯在这一刻，将其解禁了。

莱纳斯无力地笑着，以上下半身分离的状态坠落而下。

败者，会被胜者夺走一切。

作为莱特雷斯家的家主所必需的，并非是对胜利方式抱有浪漫与执着的高洁，而是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都要将胜利握于手中的狡猾。

从火山口湖底散发出的，超乎寻常的高密度魔力波。

话虽如此，不管再怎么拥有不死族的特性，如果在躯干分离的状态下解除魔人化，那肯定还是会死的。

从手感来看，绝对是致命伤。

旁边，是脱下湿透的衣物、赤裸着上半身盘腿而坐的洛法斯，以及依偎在他身旁的女仆尤丝莉卡。

虽说从腹部被一刀两断，但莱纳斯居然还活着。

不知何时从水面延伸而出的黑壁，以将莱纳斯一分为二的形式，直指天际。

就在镰刀即将挥下的瞬间，莱纳斯的手猛地停住了。

卢登斯急忙赶到，回收了被洛法斯斩断后分别掉落的上下半身，在将躯干拼接好的状态下解除了魔人化，莱纳斯这才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卢登斯本人其实也稍稍犹豫过要不要干脆见死不救，但转念一想洛法斯可能还没揍过瘾，于是便实施了苏生措施。

不过，就算在魔人化状态下获得了不死性，莱纳斯也并非毫发无损。

躯干被斩断的伤口处，留下了极深的伤痕，至今仍在往外渗血。

「我说，小姑——」

「闭嘴。」

被尤丝莉卡无视后依然厚颜无耻地开口求助，面对莱纳斯这厚脸皮，卢登斯咂着嘴一巴掌扇在莱纳斯脸上，让他闭了嘴。

捂着肿起来的脸颊，莱纳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卢登斯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洛法斯。

「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这个白痴……没想到居然愚蠢到了这种地步……」

「谁是白痴啊。老夫还没老糊涂呢。」

莱纳斯又挨了卢登斯一巴掌。

随后，卢登斯像是重振精神般重新面向洛法斯。

「别以为这是莱特雷斯家的规矩，洛法斯。的确有赌上家主之位进行决斗的规定，但绝不是在鼓励自家人内斗。只是莱纳斯这家伙脑子不正常罢了，莱特雷斯家可不是那种野蛮的战斗民族。」

看着用一本正经的表情滔滔不绝的卢登斯，洛法斯耸了耸肩。

「……我明白的，这种理所当然的事。」

洛法斯一边接受着尤丝莉卡的治疗，一边瞥了卢登斯一眼。

「话说回来，父亲大人，我希望能在入学学院前把那件事办完——家主继承的仪式。」

洛法斯的话语让周围被一阵剑拔弩张的空气所包围。

洛法斯与卢登斯默默地相互对视。

还有，在一旁贼笑着看好戏的莱纳斯。

「哎……？」

面对断然说出不需要的卢登斯，洛法斯皱起了眉头。

卢登斯说完，翻起外套转过身去。

那是从火山口湖向天空延伸的黑壁——次元的裂缝，也是刻在世界上的伤痕。

然后一把抓住了正座在地的莱纳斯的脸。

在莱纳斯看来，那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卡洛斯成为剑圣之前，两人曾一同在战场上大闹——被称为《红之鬼神》的那个时期一般，那是何等可怕的凶狠神情，用莱纳斯的话来说似乎是：「老夫还以为真的会被杀掉呢。」

尤丝莉卡尽管付出了努力，但洛法斯胸前的伤痕最终还是没能消失。

伴随着莱纳斯发出「疼疼疼疼」的痛苦惨叫，卢登斯开始沉入影子之中。

尤丝莉卡慌张地恳求道：「至少等伤治好再……！」但洛法斯并不在意。

在洛法斯看来，那时的卢登斯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我可没有白白送命的兴趣。跟那边那个白痴不同。」

「谁敢不认？我这个莱特雷斯家的现任家主认可了，这就是一切。」

洛法斯安抚着拼命道歉的尤丝莉卡，看她依旧是一副无法从失落中振作起来的样子，结果反倒演变成了受伤的洛法斯去安慰她的一幕，这一天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卢登斯仿佛嘟囔般说完，就那样消失在了影子之中。

经过短暂的对视，卢登斯叹了口气。

「纯属诡辩……！」

在彻底沉入影子之际，卢登斯瞥了洛法斯一眼。

据说那时的卡洛斯狂暴得让人根本无法联想到他平时冷静温和的举止。

「唔……」

「……不需要决斗。」

「这家伙的处罚日后再谈——现在你先好好休息吧。」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怎么可能被认可。」

卢登斯说得如此干脆，洛法斯似乎无法接受地瞪着他。

「我可没有能够防住那一击的手段。」

面对仍不肯罢休的洛法斯，卢登斯耸了耸肩，指向了某个方向。

「我说不需要了。你已经完全掌握了『魔人化』了吧。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决斗了。从学院毕业后，你就是莱特雷斯家的家主了——洛法斯。」

许久未曾见过父亲笑容的洛法斯，一时之间带着难以名状的表情呆立在了原地。

顺带一提，听说得知了这天事情始末的卡洛斯勃然大怒，一手提着出鞘的利剑冲进了莱纳斯的宅邸，追着本人满院子跑，最后还相当严厉地狠狠说教了一顿。

「……变强了啊——洛法斯。」

脱离了人类领域的杰作。